第11章 第十一章

景泽赶来时,仍有八个土匪在围着景渔缠斗。这些人惦记着百两黄金,当真是豁出命去了,而景渔胳膊上也见了红。

赵大眼逮着机会,趁着另外七人的攻势让景渔分身乏术之际,举刀对着景渔后心刺去,眼见着就要在景渔身上刺个血窟窿——

却见景渔突然使出一招开山劈虎,逼得前面几人连连后退,这还不算,景渔竟突然反攻,那些人只顾着躲景渔的刀,哪里能料到她这是虚招。

就在众人撤退的瞬间,景渔忽然双膝一滑,一个后仰,矮身躲过赵大眼的刀,赵大眼扑了个空,但景渔却从下往上,横刀一劈,生生砍断了赵大眼的右手!

“啊——”赵大眼一声惨叫,剩下的一只好手慌忙去捂伤口。那喷血如泉的断手直接让另外七人愣住,竟是连这么好的偷袭机会都放过了。

景渔提刀冷笑:“嚎什么嚎?等我再砍断你一条腿,让你凑个独数再嚎不迟!”一只眼,一只手,一条腿!

“臭婊子!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你们等什么?!剁了她!”一只眼几乎要气瞎了一只眼。

“兄弟们,上!给大哥报——”那人仇字还没喊出,就听“咻”的一声响,一支箭矢竟直接从他后颈穿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呃了一声,栽倒在地。而他身边的两人则是直接呆住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是两声响,两人互相瞪着对方……看着对方喉间突然冒出的箭头,然后,扑通倒地。

“官兵……官兵来了!跑啊!”那还站着的四个终于反应过来,再也顾不上赵大眼了,转身就朝密林深处跑去。

景渔只轻扯了扯嘴角,并没打算去追,这四个,就交给她哥哥料理吧。她转过身,左右扭了扭脖子,自顾自地说着:“许久没这么活动筋骨了,怪累的。”说完,提着刀,刀尖滴着血,慢条斯理地朝着一只眼走过去。

一只眼怎么也不甘心,用剩下一只好手捡起地上的刀,大喊着冲向景渔。

“臭——”

景渔的刀更快,只见她飞身一跃跳至半空,迅疾如豹,双手持刀从上斜劈而下,一只眼的脑袋瞬间滚落在地,嘴巴仍在张着,但再也骂不出一个字,临死也没闭上一只眼。

“晦气,脏了姑奶奶的刀!”

林怀济和景安民是前后脚赶到的,二人从林间钻出时,撞见的就是景渔最后凌空砍下贼首脑袋这一幕。

林怀济环顾四周,除了景渔,哪儿还有一个站着的活人?他当场怔住,心头有热流在激荡,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这是个怎样的姑娘呀!

景安民看着女儿脸上身上又是血迹又是泥渍,真真是一副从战场厮杀下来的模样,心情也是极其复杂。女儿安然无恙他松了一口气,这遍地的贼尸又让他骄傲,自家女儿的战斗力勇猛如斯,可喜可贺呀!吾家有女初长成,老父与有荣焉!

景安民大笑着阔步上前:“为父来迟一步,渔儿今日辛苦!可有受伤?”

景渔此时放松得很,见到景安民也不惊讶,看到林怀济也很平静。她对着自家父亲举了举两边胳膊,道:“挂了点彩,不碍事。淇哥儿呢?”最后这句是冲林怀济问的。

林怀济刚想说“已安然送交景伯父了”,可是——景伯父后脚追来了呢。

景安民:“林家小子送你弟弟出来,我托你林伯伯送他去你母亲那儿了,早知你不用后援,我就不来了,这会儿还不知你娘担心成什么样呢。”说完,景安民忽然意识到,完了,吾命休矣!女儿是没事了,又到他有事了!

林怀济见景安民脸色几变,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不明所以地看向景渔。

景渔此时没法跟他详说这事的前因后果,但是被她爹的反应逗乐了,笑不可遏,对着林怀济摆手:“没事没事——改日再告诉你!”

林怀济本来还对自己来晚一步、没能在景渔面前施展拳脚感到怅然,此时见景渔笑得开怀,言语间似乎比先前熟稔亲近了不少,顿时也跟着高兴起来。

“景大人……景姑娘……林兄……”

一直藏在灌木丛里的王张二人终于敢爬出来了,他俩虽没动手,但是目睹了景渔与匪徒的一场恶战,在精神上也是极大的消耗,不免浑身脱力,此刻只能互相搀扶着向他三人挪过去,一路走一路肉跳。

“啊,我踢着他脑袋了!”

“唉,是肠子……呕……”

景安民见王张二人被吓出的惨样,也随意往地上扫了扫,问道:“没留活口啊?什么来路?”

“月前石城那伙山匪的余孽,想必是我们上山那天,他们不在。”景渔冷笑,踢了踢脚边,“喏,这个是领头的。还有四个逃了,哥哥去追了,诶,怎么还没追回来?”

话音刚落,景泽就拎着弓箭出现在他们身后,看到景安民时愣了一下:“爹怎么还来了?”

“爹怎么就不能来了?爹就不爱护你们了?听到小三的短哨,我这心就火急火燎,差点升天!还爹怎么来了?好像我不疼你们似的!”

“我……”景泽被景安民瞪得噎住,只得看向景渔。不是,他没别的意思呀!他就是想问,他爹怎么来得那么快啊!这年头,长子怎么这么难当!

景渔也纳闷呢,她爹怎么突然夹枪带棒的,莫非是上了年纪情绪不稳?算了,谁让他是爹呢!她只好对着兄长笑道:“一箭穿喉,哥哥好箭法!诶,那四个的脑袋没割回来呀?”

景泽腹诽,你收集脑袋有瘾啊?但也只是腹诽,他怕说出来又遭他爹一阵排揎。他扯扯嘴角:“我可没带割人脑袋的家伙,留着喂野猪吧。”

“这些怎么处理?”林怀济指着遍地残尸问道。

景安民:“炎天暑日,气味难闻,烧了吧。”

景渔点头:“哎哟,爹,你们去放火吧,我可得歇歇了。”

于是,等最后的援军林绶到来时,就看到景渔带着两个文弱公子在一旁的大石上坐着休息,景安民三人把十几个贼尸搬作一堆,点了几根枯枝引火,转眼之间山林之中就升起了阵阵黑烟。

回去一路无话,直到——

“娘,骂了这么久,嘴巴干不干?要不先喝杯茶歇歇?”景渔梳洗过,又换了衣裳,才坐在床沿由着李苑为她胳膊上的伤口上药和包扎,李氏则已经骂她骂了小半个时辰。

景渔洗澡时,她站在浴桶旁边骂,景渔换衣裳时,她边递衣裳边骂,这会儿上药包扎,她坐在八仙桌前骂。

景渔觉得自己很无辜,她只是出门打猎啊!天地良心,今天的局可是樊崇攒的,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还有那些土匪,是他们主动挑事,她只是被动打架而已呀!

“哈!你还觉得自己无辜是吧?土匪为什么找你寻仇?”

景渔眨眨眼:“娘,你这么说就没道理了!那土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我剿匪是替天行道,他们来寻仇难道还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你若不跟你爹去剿匪,那土匪寻仇能寻得着你?”

“那不是我的错,不是娘的错,是爹的错?”

门外哐当一声响,随后脚步声由近及远,听得出有人落荒而逃,景渔挑眉,李氏先甩了她两个爆栗,才转身朝外疾步而去,边走边喝:“景安民,你给我站住!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都是你惹出的祸事!”

景渔长舒一口气,李苑拿起剪刀,剪下最后一块纱布,也无奈地伸手点着景渔的额头:“你呀你!又坑姑父!”

“没事,等我娘骂完我爹就消气了,我爹要是不服,不还有我哥呢嘛!”

刚跨进门的景泽脸都黑了,将手里的碗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指着景渔骂道:“兄友妹恭!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兄友妹恭?!你哥哥我,多好的兄长啊?多有担当,多有胸襟,多爱护弟弟妹妹的兄长啊?你就天天这么拿你亲哥当表的来坑?”

李苑咳了一声,慢吞吞地说道:“渔儿倒是从不坑哥哥。”

景渔:“是啊,我没坑过表哥。”

“你……你……”景泽发颤的手指一会儿指着景渔,一会儿指着李苑,最后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诶,我的好大哥,你送过来的这碗什么呀?”

“鹤顶红——”

“哈哈哈哈——”景渔绝倒。

李苑端着闻了闻:“鸡汤,喏,自己过来喝了。”

李氏原本是不生气的,当她从景淇口中得知他们在山中遇匪、景渔安排林怀济护着幼弟离开而自己留下断后时,她吓得几乎要站立不住。

等到见着父子三人回来,独独景渔一身打斗过的狼狈痕迹时,她这才又惊又怒。怒的自然是为什么一家子习武,偏偏每次都是让景渔出头!真是气煞她也!

于是,在继追着景渔骂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她又揪着景安民骂了足足三刻钟,直到被前来慰问的樊夫人打断。

景安民丝毫没有被人撞见的尴尬,反而是感激救星到来,趁着外人到访赶紧脚底抹油溜去找林绶了。

樊夫人忍住笑意,尽量让自己面露歉疚:“真是过意不去,要不是我家两个小孽障闹着进山打猎,今日也不会遇见这等惊险事!万幸景姑娘没事,否则,叫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呢!”

李氏叹气:“樊夫人休要这么说,这祸事,说起来还是我家这几个引来的,从老的到小的都不让人省心!幸而没有连累其他人,否则我真是寝食难安。对了,听说王家和张家那两个小子吓得不轻,他们如何了?”

“他们呀——方才我去看时,正鬼哭狼嚎呢!”樊夫人掩唇遮住笑意,“要不,我们还是进去说罢,怎么也要看一眼景姑娘的伤势我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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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飞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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