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父亲出现了

自那天心理咨询结束后,艾医生彻底从吴楚清的生活里消失了。

艾医生没有退出平台的志愿者,但是和平台的对接人变成了她的朋友。吴楚清的微信列表里也依然有她,但是头像边上再也没有出现红色的小点。

一周后,工作群,平台群,亲人朋友的信息淹没了艾医生的头像。

同时,吴楚清收到一个意外的好友申请,但是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拒绝。

周五下午,吴楚清结束一个会议,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就响了。

吴楚清快步走过去,站在桌前,拿起听筒:“喂,你好。”

“Clear姐姐。楼下有一位名叫田中隶的人,说他是你的父亲,希望见你。”前台把“田”字咬得很重。

吴楚清眉头微皱:“我没有叫田中隶的父亲。”

“ok,明白了。”

吴楚清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楼下怎么处理的,总之吴楚清当天下午没有再接到前台的电话。

她想,那个人最好已经离开了。

晚上9点,吴楚清结束和袁玫他们的聚餐,打车回公司取文件。她走进大厅,卸下口罩,正准备对准闸机的人脸识别。

“清清。”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吴楚清转身一看,是一个非常陌生,但是又很熟悉的人。比记忆中的那张面孔苍老了不少,两鬓微白,肩背也微微驼着。

吴楚清戴上口罩:“您是?”

“我,我是爸爸,”田中隶垂在两侧的手轻轻抓了抓裤缝,他抬头看向吴楚清,眼神充满期待:“我是爸爸啊。”

“你认错人了,我没有爸爸。”

吴楚清转身卸下口罩,快速人脸识别后通过了闸机。

身后的人也想跟上来,却没来得及,闸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吴楚清微微侧头,就看见田中隶有些慌乱地退了出去,保安也冲了过来。

保安看向吴楚清:“吴总,这位是?”

“不认识。”

“明白了。”保安转头对田隶做出“请”的姿势。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吴楚清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还能依稀听见“清清,清清”。

她低头嘲讽一笑。

拿完文件后,吴楚清又在办公室呆了一会才下楼。

要不是因为今天聚餐喝酒了,她更愿意直接坐电梯到地下二层,开车回家。

电梯门扇缓缓打开,吴楚清走出电梯,从闸机处望向斜前方。

田中隶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保安站在一边,弯着腰苦口婆心地说些什么。

吴楚清皱了皱眉。

对于这位自从她出生后,就没来主动看过她的“父亲”。她实在拿捏不了他的品行,以最麻烦的状况估计,这位“父亲”可能会乱七八糟地说一些她的闲话。虽然底下的人不会当着她面说闲话,但是私下议论也有点麻烦。

况且,他这样也很耽误保安的工作。

想到这里,吴楚清从闸机走出,靠近田中隶。

“辛苦你了,这边交给我吧。”吴楚清朝保安点点头。

保安打了声招呼就抬起脚离开了,走了两步又扭头回来看了一眼。吴楚清朝他笑了笑,保安立刻快步走开了。

“跟我来这边吧。”吴楚清说完就朝角落走去。田中隶也默不作声地跟上。

“田先生,说一下你来这的诉求吧。”吴楚清在田中隶对面坐下,跷起脚,看向他。

“田先生?”田中隶面色微怒,但是又很快消散了,他说:“清清,我是爸爸。”

吴楚清看了眼手腕的运动手表,缓缓开口:“你只有10分钟,不要说无关紧要的事。三十几年了,第一次来找我,肯定不是突然想当我爸爸了。直接说出你的诉求吧。”

“清清你,”田中隶的神色痛心,“爸爸是有苦衷的,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你听爸爸解释。”

吴楚清没应声,平静地看着田中隶。

田中隶却突然卡壳了,他略带慌张地看向吴楚清。

吴楚清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还有9分钟。”

“我,我今天中午就过来找你了,我知道你工作忙,所以在楼下一直等你等到现在,午饭和晚饭也没吃。爸爸只是想见你一面。”田隶看向吴楚清。

“8分40秒。”

“清清,清清你怎么能跟爸爸这么说话呢?”

“8分32秒。”

“清清,爸爸当时不看你都是有苦衷的,因为你阿姨,还有你妈,你知道爸爸非常爱你,但是你妈一直不让我见你,而且你阿姨只要我一提出见你的想法,她就要跟我吵架,我真的没办法。清清,你相信爸爸。”

吴楚清没忍住笑了一声。

“清清!”田隶难以置信地看向吴楚清。

“抱歉,有点好笑,没忍住,”吴楚清弯起嘴角,“田先生,您知道我多少岁了吗?”

“三十,三十二,”田隶眼神飘忽,“不对,三十三,对是三十三。”

“没错,我三十三岁了,比您儿子大三个月。我不知道您儿子是不是‘至死是少年’那种类型,让您误解了三十三岁成年人的判断能力。但我不是少年了,您那些话骗骗自己就行了。”

“清清,你什么意思?”

“那我再说明白一点。你在吴春兰女士怀孕的时候出轨,她生下一个女孩三个月后,你发现你现在的妻子生下来的孩子是男孩,你就跟吴春兰女士离婚了。那个时候你24岁,已经是一个能独立行走的成年男子了。从24岁到今天,你57岁,你都能直立行走,并且独立。你要是真想看我,谁能拦住你?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无论是吴春兰还是你妻子,她们都没囚禁你,你是自由的。你现在把你的过错怪到她们身上,你还真当你是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57岁的,孩子?”

“吴春兰是怎么教的你?怎么把你教育成这样?你还有没有礼义廉耻?”

“我更好奇你是怎么长成今天这样的?成长为一个在老婆孕期出轨,重男轻女的社会败类?”

“吴楚清!”田中隶猛地站起身来。

吴楚清指了指手表,淡淡开口:“4分30秒。”

田中隶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深呼吸了好几下,面色恢复冷静,慢慢地坐回座位。

他缓缓开口:“清清,爸爸不怪你,之前是爸爸不好,你这样冷漠地对爸爸也是情有可原。”

“3分45秒,田先生,还不说正题吗?”

田中隶被噎了一下,但是他很快调整好了:“清清,你知道过去我虽然一直被迫没有出面看你,但是每个月给你的抚养费我一分都没少过。”

吴楚清微皱眉头,心想:“这人是找我要抚养费?”

她看向田中隶:“你列个单据出来,我这边会核对算一下钱,再由律师拟好协议,一次性打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清清,你误会爸爸了。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怎么会找你归还抚养费呢?”

“那田先生今天来是?”

“爸爸一直记得你是爸爸的女儿——”

“1分30秒,说正题。”吴楚清打断。

田中隶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说:“爸爸今天来是想拜托你,看能不能让你弟弟进你们公司。”

吴楚清眉毛微挑。

田隶继续说:“你弟弟他去年被裁员了,一直找不到工作,你弟弟很优秀的,也是念计算机的,你和你弟弟有血缘关系,是一家人。他要是来你们公司,你们两在公司也能互相照应,外人总是不比自家人的。”

“田先生,你真是扩充了‘无耻’这个词的解释说明。”

田中隶愣了一下。

“你儿子叫田明睿,今年33岁,顺利的话,应该是毕业于A大的计算机系。”

“对,他可是A大硕士。”

“原来他还上了一个研究生啊。”吴楚清的眼眸微动。

“当时他可是保研。”田隶的腰板不自觉地挺了挺。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他的这些信息吗?”吴楚清看向田隶。

“是,你怎么知道的?”

“大到中考,高考,小到每一年的期中期末考,我都很清楚地知道田明睿的分数,排名。”

田中隶面露震惊。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田明睿学计算机,我可能都没办法学这个专业,”吴楚清看向远方,“吴春兰每一次考试都要求我考过他。他每一次的成绩和排名都会贴在我的房间。”

“你——”田明睿嘴巴微张。

“有一次我没考过他,吴春兰刚好找你要抚养费,不知道你说了什么,她回来就吞了很多安眠药。不过还好她被及时救回来了。那年,我10岁。”

吴楚清接着说:“她被救回来后,我向她保证一定努力学习,一定要每一次都超过田明睿。但其实私底下我有去找过你。”

“什么?”

“毕竟是10岁的小女孩,还对父亲抱有期待,”吴楚清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近60的男人,“10岁的小女孩想,如果父亲在,母亲就不会自杀,父亲也会在母亲硬逼着孩子吃不喜欢吃的东西的时候,护着小女孩。”

“于是她就去了她父亲所在的小区,那个小区离她住的地方不到3公里,她以前总是去,因为她好奇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但是因为是跟踪母亲知道的地点,所以只知道具体的单元,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户。于是10岁的小女孩只能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等待父亲的出现,她的身侧是很多辆随意停放的自行车。”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她父亲的声音。”

“她听见那个声音在说‘我儿子真厉害,考了第一名,爸爸带明睿去水上乐园玩’。”

吴楚清定定地看着田隶,语气平静地继续说:“小女孩从台阶上站起来,转身望向接下来拐角处会出现的父亲的身影,她的右手紧紧捏着自己的左手,心脏在砰砰的跳。”

“她的父亲出现了,牵着他的儿子,身后跟着他的老婆,三个人笑得很开心。看到小女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他们笑着从她的身边走过。”

“小女孩呆呆地望着父亲的背影,父亲突然转身朝她走来。”

田中隶的神色微变。

“她的父亲站在她的前面,对于一个10岁的小女孩而言,父亲是那么高大。她满怀期待地看向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冷冷地说‘谁家的小孩,让一下’。”

“你记得吗?田中隶?你记得那个10岁的小女孩吗?”

田中隶嘴唇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女孩让开了,她的父亲把自行车推了出来,她父亲的儿子也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怀里揣着一个很大的呲水枪,朝女孩喷洒。女孩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她的父亲摸了摸他的儿子头,说‘明睿真厉害,水枪玩得真好’。”

“田中隶,你记得吗?”吴楚清嘲讽一笑,“你应该不记得了,但那个小女孩记得,并且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吴楚清身子前倾,凝视田中隶,淡淡开口:“你说这个父亲算是小女孩的父亲吗?他的儿子算是小女孩的弟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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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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