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桂芬：“你好，森先生。”
木三：“你好，桂芬女士。”
留桂芬：“怎么加上我的，杨启给的？”
沈木林打字的手指顿了顿，他知道杨启和余君和一个班，直接找杨启要是最方便的。但他刚才不是很想找杨启要。
幸好他认识的人多、人缘也不错，五班有几个说过话的同学，客套两句就要到了余君和的扣扣。
木三：“找人要的。”
余君和挑眉，没有直接回答，这么说不是杨启给的。他跟杨启不应该关系很好吗？
一中大部分学生是二中实中这些市区初中考上来的，其次占比最大的就是周围的县初中，峧载市就这么大点地，因此同学们或多或少都认识。
余君和作为头一个附中考上一中尖刀班的，交友程度不说人脉甚广吧，基本也可以算是举目无亲。
但沈木林初中在二中念书，人缘又不错，五个班的同学大部分都认识他，他不找杨启也有的是人给他。
罢了，男生的弯弯绕绕还是太复杂。尤其是屏幕另一头的这个人。
留桂芬单刀直入：“加我有什么事吗？”
沈木林捂眼，怎么回？直抒胸臆：“没什么事，我就是想加你。”吗？
“周末你......”沈木林刚输入就哐哐删除。
沈木三你在想什么？冷静点，余君和是西城人，想出门来新区公交车得一个小时。而且自己这周末已经和从二中考上一中的同学们约了一起吃饭。沈木林一脸木然，心脏像长了触手一样在胸腔里来回乱挠，让人坐不住。
余君和看对方一直在输入中却半天不发消息，一脑门问号，这人想干嘛？
她觉得身边的男生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没有自己想法似的简单好猜NPC，另一类是心思复杂难以揣度的不可名状之物。
沈木林显然是第二类的集大成者，看不透，实在看不透。
难道说他是打字慢？
不是这样也得是这样，她实在揣测不透这个人，只能她多说几句缓解尴尬了。余君和万万没想到，跟沈木林聊天居然要轮到她找话说。
留桂芬：“我挑了几本书准备明天带去学校，我拍一下封面，你看看想看哪本。”
沈木林起身，出卧室门，走进客厅。杜苒刚吃完午饭，一动不动地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沈木林径直向自己走来，一个激灵，满脸狐疑。
“咋了？”杜苒摁灭屏幕，警觉地睁圆眼睛，她感觉沈木林很不对劲。
“你昨天中午肯定没吃饭。”
杜苒：......？
说完，沈木林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转身又闪回屋里。
发什么疯？杜苒刚才见沈木林出门紧急把聊天界面挂到后台，她点回去开始编辑消息：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便宜大厨舍友弟吗？”
对面很快回话：“记得”
“给他这么长绰号？你平时怎么跟别人说我的？”
杜苒顿了顿，打字不如他快真是吃了哑巴亏，等下次见面一定讨回来：“我昨天下午逃课，按理说除了肖容晴其他人都不知道”
“但是我感觉沈木林好像知道了”
对方：“！”
“只能实行plan B了”
杜苒：“......我们哪来的plan B？”
对方：“一秒前我说的”
此时屋内的沈木林还不知道自己刚才抽风引发了怎样的动荡。余君和已经拍了好几张照片发他，他一本正经地来回翻看，两人刚敲定带什么书，余君和便一秒下线。
开玩笑，好不容易回家还要跟这些天天见时时见的人线上聊天，且不谈同学情谊，这样做和加班有什么区别。余君和不想做题，随便翻了张图，乐呵呵地画起画来。
等到周日下午返校，高凤香从工地偷偷飙回家，余君和洗完澡，拎着行李坐上小电驴就出发。
路上余君和搂住高凤香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上，安详地睡去。等到达目的地，高凤香才叫醒余君和，两人告别后，高凤香一个掉头便飙回工地。
余君和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路上没有能遮阳的大树，当头烈日晒得余君和一身汗，洗发露的香味也被蒸出来，熏得余君和莫名想哕。
“哈喽——”董淑怡从身后追了上来，一把搂过余君和的肩膀。
“你也来啦？”余君和半惊半喜地看向董淑怡，发现她手上没拿行李，“你回宿舍放好行李了？”
董淑怡指着后面的父母：“还没，我爸妈在后面拎行李呢。”
“家长能进校？”余君和有些惊讶。
“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拎不动，我妈给班主任说明情况申请进来的。”
回到宿舍，董淑怡妈妈帮她铺完床，把两人送到教学楼才离开。
“有事给妈妈打电话哦。”董淑怡和妈妈相拥而别，眼里闪着泪花。
董淑怡的声音有明显的哭腔：“妈妈我不想开学，学校热死了还不能洗澡，我现在一身臭汗......”
“宝宝咱们家离得远，你爸爸上班忙，妈妈不会开车，”董淑怡妈妈掏出纸递给她擦眼泪，“妈妈正在考驾照呢，以后天天接你回家好不好？”
“好——”
“妈妈走了。”
一家人依依不舍地告别，董淑怡等父母消失在拐角，回头擦擦眼泪，看向余君和。
余君和有些麻木，但看到董淑怡眼泪汪汪，于是赶忙上前抚背低头一脸关切：“驾照两个月就差不多能考完，这学期你应该能转走读，快了。”
董淑怡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余君和：“可是我妈科目二挂了四次才过，现在科目三挂了五次还没过。”
嘶——余君和心想，那你还敢坐你妈开的车吗？
“没事没事，今年肯定能拿到驾照。”余君和只是一味安慰。
“呀，淑怡来啦，咋回事？”王雅菲背着书包走到班门口，进教室把书包甩到桌上，一个箭步冲回董淑怡身边，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把她往旁边带。
余君和不想跟上去自找没趣，说了一声“淑怡我先回班了”就往回走。
董淑怡抽抽嗒嗒地跟王雅菲倾诉委屈，等她想起余君和还在旁边时，余君和早就离开了。
“你家在县里，害，那确实远啊。”董淑怡说一句王雅菲应一句。
“驾照？据说以前给教练塞点钱就过了，谁知道现在能这么严......就是，真烦人。”
“在学校附近租房陪读也可以，你妈不是也不上班嘛？......买一套？也行，欸，你爸这么忙，干什么工作的？”
“咱们省高考确实难，去其他省高考也不好整......花了两百万还不行？......两百万啊......啧啧”
“你俩干嘛呢？”返校的学生逐渐变多，毋雨涵回班时看到她们两个站在三四班中间，便凑过去打招呼。
“没事没事，”王雅菲打断了董淑怡的倾诉，赶紧掏出纸递给她擦眼泪，“这不是不习惯住校嘛。”
“哦，”毋雨涵边往班里走边说，“我在宿舍楼看到你们班主任往这边走了，赶紧进班吧。”
毋雨涵说完就回班坐下，她的同桌是走读生，来得晚一些，现在没人跟她唠嗑，她只能掏出本数学练习册开始刷。
她的数学相对弱势，虽然这几页题错误率不高，但她觉得这都归功于暑假预习，把能踩的坑都踩了个遍。
她暑假和周辉一起补的数学，有一说一，周辉有时候装归装，但成绩是实打实的硬。家教老师出的题，周辉总是思路更活络，算的比她快，准确率也高一截，让她实在压力山大。
毋雨涵从小到大总是考第一，不说多么期盼考试，至少也从没怕过。但学高中数学后，哪怕她做练习册全对，也心里隐隐没底。
数学害人......
“周辉，这题咋做？”
一班教室里，同桌拿着作业题问周辉。周辉一脸郁闷，他走读，不用绕宿舍区放行李，明明可以晚来至少半小时，他家长非得把他跟毋雨涵一起送到学校。
他看了一眼同桌问的题，是数学题，心里更烦了。
明明他都告诉父母，自己数学不用补，他父母还非得让他和毋雨涵一起上家教课，说那个家教前年考660 ，多听听别人经验总没坏处。
笑死，660不是还不够上清北吗？周辉有些不屑，他觉得他高考肯定不止这个分。
周辉和毋雨涵父母是同事，两人又同一天出生，毋雨涵实在过于耀眼，以至于周辉不论主动还是被动都不得不跟她比。
“毋雨涵英语作文以前的题全对，周辉你这完型咋写的错这么多？”
“毋雨涵语文作文满分，周辉你怎么古诗默写还能有错？”
“毋雨涵政治满分，周辉你选择还有错题？”
可谁都没想到，毋雨涵中考失利，只考了第九名，周辉正常发挥，考了第六。这让周辉心里暗爽了很久。
跟同桌讲完题，周辉收拾书包，发现毋雨涵的演草本居然在他这里。
他拿出来翻了翻，毋雨涵的本上除了演算就是随笔画，没文字内容也就没什么好看的。
“欸沈木林，帮我把本给毋雨涵送过去呗？”他抬头把演草本甩给沈木林。
沈木林接过本应了一声：“行。”
他走到四班把本捎给毋雨涵，继续向五班进发。
“余君和，有人找你。”
余君和抬头看到沈木林站在前门，从书包里拿出给他带的书走过去。
“走读也来这么早？”余君和接过书，见他不急着走，笑着打趣到，“打算在周测里一鸣惊人？”
沈木林笑着说：“我分完文理能进尖刀班就谢天谢地了，哪怕是最后一名也无所谓。”
“心态挺好，你肯定能稳进尖刀班，加油我看好你。”余君和顺手一拍沈木林胳膊，沈木林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余君和一愣，自己这破习惯还得改。
她和楼前院里的孩子一样从小没大人管，不论男女都在一起打着玩，你碰他一下，他碰我一下，都是很正常的事。也不会因为是男是女就区别对待，输赢规则一清二楚，女生翻不过墙也会被笑，男生哭鼻子也会被起哄。
直到她上初中，同桌王智瑞抢走她的笔，她扒着他的脸和胳膊准备抢回来的时候，被班主任从监控看到叫进办公室训了一顿。
“余君和你摸人家的脸干嘛？”班主任双手环抱一脸不悦。
“我没摸他，他拿我东西。”
班主任一声怒吼：“拿你东西你就能摸人家脸和手了？”
“可是他先没事来拿我东西啊？”余君和抗议。
“你不会跟人家好好说？没事就动手，碰完舍友又动同桌。”说到这，班主任又想起什么似的狠瞪余君和一眼，语气更加不快，“小姑娘家家的动人家男生，合不合适？”
余君和当时因为不明白班主任究竟在生气些什么而没能进行有效辩驳。直到被痛骂的一个月后某天，她想起这件事，才忽然觉得不对劲。
首先，她不是“摸”王智瑞，她是恨不得抠他眼珠子、掐掉他一块肉。其次，是王智瑞率先犯贱，她才是受害者，而班主任只是从性别立场出发一味维护王智瑞，荒谬。
最后，班主任因为之前的事，面对她时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既定的错方。而之前的事情跟班主任争辩也不是一两次了，要是她能理解余君和，后来也不会这么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衡s模式的学校里，学生是最底层的弱势方。她这样和班主任争辩没有意义，班主任也不会听余君和说的话。但此后余君和吸取教训，和别人辩驳时也会有意地去揣测对方的想法，至少不要对方对某一点在意的要死，而她还在状况外。
余君和也就此明白，和任何异性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最好不要有丁点肢体接触，哪怕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会胡思乱想的人多的是。
但她还是一高兴顺手碰了沈木林一下。
完蛋个球，余君和暗叫不妙，此人内心细腻复杂、大脑又长得九曲十八弯，指不定会怎么想。
余君和笑容僵在脸上，赶紧后退一步，连连摆手：“抱歉抱歉，我就一顺手......”
“没事没事，这没什么，你别在意。”沈木林胳膊上还残留着触感，他轻微颔首，有些慌乱地回应。
“嘎吱——”
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王建国探出脑袋，抻在他俩中间，往左看看沈木林，往右看看余君和。
“你俩干啥呢？”王建国一脸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