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下城丽影

“原来那孩子是被动系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止是简单一个被动可以概括的啦!明明在我告白成功前,她都还是会偶尔拉着我去做些什么的,可正式交往后,我不开口提要求的话,她就什么都不会对我做。就像一个等待指令的人偶一样……”

刻有浮雕的木茶几上,被拿出来招待客人的甜点只余碎屑空盘,半满的茶具里冒出最后的热气。

清蝶正与眼前同为血裔的女性分享着最近的一大苦恼,不曾注意严实的窗帘外,天色已暗。

“这还真是稀奇……不止是她作为女友的不主动。清蝶你不觉得,在你所描述的家庭背景中,绘月小姐能成为一个这样正直温和的人,本身就是一件怪事吗?”

千玖瑠呷了口还剩下一点热量的茶,指摘出清蝶叙述中她所疑问的部分。

“是吗,月的温热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荣绘月的母亲难产而终,她的父亲除了提供物质外,又宛若无物。

她的胞姊最初对她怀有恶意,若不是七岁时奏莺反被绘月拯救,就连这份和睦的姐妹关系都不一定会存在。

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出手搭救对她毫无友善的坏心阿姐,她的原动力又是从何而来?

(我居然一直都没注意这些,把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看作是理所当然……)

“按照我的经验,她身上绝对还有什么东西亟待解决……就像霞一样,她对我无微不至的温柔,一开始都是建立在执行任务的基础上……呃,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懂,这只是一种类比……”

(在天觉之前,她身上是不是还发生过什么,在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身上……)

“咕——”

深陷在思考里,清蝶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千玖瑠拿出的糕点虽然很美味,但几份小蛋糕就想要完全替代原本的那份豪华午餐,显然在分量上有所不足。

“啊,聊得太入迷,原来都这个点了吗。”

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千玖瑠收起了茶几上所有的餐具,途经那不一般的酒柜,进入了厨房的空间。

水流声,她在清洗餐具。

“晚饭,你想要什么?我这冰柜里还有点牛肉和咖喱……对了,你喝酒吗?”

望向沙发的千玖瑠只看到一颗猛摇的头。

“是啊,那有点可惜欸,我对酒的品味还是蛮自信的……”

米色短发的屋主惋惜着,一边系上围裙的绑带,撩起了宽袖,搭配那身遍布花边的黑裙,看上去有几分不协调。

菜刀声,她在准备做饭。

* * *

血喰只是想要和佣人学习打蛋,可结果不是力太小,就是力太大。

眼看鸡蛋被糟践得太多,风理终于摆不下去那副笑面,她委婉地表示把打蛋的任务交给自己,让大小姐去把土豆切成块。

她很快后悔了,今天才突发奇想的血喰完全没有做家务事的经验。可怜的土豆并没有得罪任何人,就冒着被砍飞到地上的风险,化作了大小不等遍体鳞伤的碎块,有的部分大的和没切一样,而有的部分已经几乎要烂成了泥。

风理的脸完全耷拉下来,这一次,她把大小姐打发去给土豆削皮。

结果为了削得干净,原本掌心大的土豆遭受了酷刑,居然缩水到了鹅蛋大小。

这位仆人从未想过做一道咖喱牛肉会遇到如此多的困难。

风理叹了口气,走到血喰的身后,帮她重新系好了歪斜松垮的围裙。

“大小姐,我来教你……”

* * *

清蝶看着眼前母亲或大姐一样的女性,回想起书中血喰险些毁灭后厨的桥段,除了发色和容貌外,那个笨拙的大小姐现在已经无处可寻。

想要解释这种转变很简单,清蝶见过的,那就是时光。

“需要打下手吗,我还蛮擅长下厨的。”

纯白发丝被发圈束在脑后,清蝶三两步来到了前大小姐的身旁。

“真的吗?明明你看上去一副住在城堡里也不奇怪的模样……”

“很冒犯哦,我的爱人才是大小姐,我只是一个乡下小妞。”

“原来如此吗……”

两位血裔,初次配合不算默契,也不算太糟。

几道家常的小菜难不住她们,如果有第三人观察,肯定会觉得她们是一对姐妹。

“嗯……也许还应该加一个菜,三个人吃的话……”

“三个人?”

这次下厨基本已经到了尾声,清蝶听到千玖瑠小声呢喃着什么。

(果然风理,哦不,霞小姐也会吃这顿晚饭吧……)

“清蝶,我要去接人,最多十分钟,能麻烦你看家,顺便煎三个荷包蛋吗?”

千玖瑠脱下围裙离开厨房,她准备出门。

“啊……嗯……”

清蝶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下来。

(自然得,就好像我们已经是一家人……)

“呀,居然失误了……”

* * *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煲内的米饭等待被盛出。

清蝶坐在一张椅子上,呆呆地望着鲜香的白烟消散于半空。

“回来啦,该开饭咯!”

几分钟后,从家门口进来的,除了屋主千玖瑠外,还有一位穿着补丁布衣的少女。短短的棕发下,乌黑的眼里有些怯生,双手捧着一个有些锈蚀的带盖铁碗,像是护着已经价值不菲的宝物。

(风理不是比血喰大六岁吗……)

不论是神色还是容貌,那都是一位很可能比清蝶年纪更轻的女孩,绝无可能是按理已经三十多岁的朝星霞。

“打……打扰了……诶?!千歌琉姐姐,这次怎么有其他人在?!”

女孩见到了静候于此的清蝶,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安,就像在秘密交易地点见到约定之外者的黑手极道。

(真的就是个小姑娘?!)

“帕丽,没事的,她叫做清蝶,是我一类的存在。”

(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蝶觉得不明白。

“是……是吗,是千歌琉姐姐你的伙伴?”

“嗯!当然,看看这桌菜啊,可是我们两个携手完成的哟!好啦好啦,在佳肴凉掉之前,开饭吧!”

美丽热情的屋主盛出三碗香热的米饭,在难以定义的怪异气氛中,客人们品味菜肴的闲心也受到了影响。

帕丽·坎贝尔,这是千玖瑠向清蝶介绍的,这女孩的名字。

“帕丽的妈妈最近生了病需要静养,于是我就想帮帮她们母女啦,一顿不错的热食对身体的恢复总有好处。”

晚餐食毕,千玖瑠在讲述帕丽家中的现状,帕丽在将尚温的饭菜装入碗里。

“千玖瑠小姐你还真是热心肠。”

大概了解了实情后,清蝶自然也不得不夸赞一下千玖瑠的善心。

(霞小姐今晚难道是在上夜班吗,到现在都还不回来……话说回来千玖瑠把我这样掳走就是为了和同为血裔的我聊天吗……)

眼下,清蝶仍旧怀揣着不少疑虑,她尚在寻找机会开口问询。

她用余光看到,帕丽时不时投向千玖瑠的眼神,似乎不止包含着常规意义上的感恩。

“举手之劳啦,帮一个孩子对我来说还是不痛不痒的。而且,帕丽你也不是没有给我回礼,不是吗?那两朵花很漂亮呢,真亏你真摘到。”

千玖瑠的目光投向茶几上花瓶内的两支粉红的月季。

粉色的月季花,其花语包含纯洁与初恋。

“我只是看到了,觉得很配千歌琉姐姐你,就采来了……千歌琉姐姐,送我回去吧,饭要趁热给妈妈吃才行!”

“嗯!帕丽真是好孩子,我们这就走!对了清蝶,送这孩子回家后,我顺便也要去办些别的事情,你要不要跟着一起?”

“嗯?可以吧。”

清蝶欣然接受了千玖瑠的邀约。

不论如何,下城区内能取到的写作素材不会撒谎。

* * *

所谓的永昼下城区,自一开始就不存在于那座城市的规划案中。

繁华通明的都市占据了海边的沃土,却不为所有被吸引而来的人提供归宿。

巨绝岛幅员辽阔,海岸之外却尽是沙砾荒原。

诸多怀揣着美好愿望的人,听信光鲜亮丽的宣传词,从全世界的范围聚集于这片天地,可他们挤破了头都没能在城中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

落魄的人们被城市拒绝,走投无路而流落向荒野。他们和他们的后代,逐渐在城市的郊野扎根,形成一个个的聚落村镇。就像潮湿处的巨石阴面必有青苔滋生,岛上每一座具规模的城市都拖曳着这种名为下城区,实为贫民窟的区块。

虽说王冠已经不再,“天高皇帝远”这样的俗话仍然适用。

巨绝岛五省远离大央联的两个主要权力核心,又是一片极具潜力的土地,因此,便取得了相当程度上的优惠政策。

就比如,对于荒地村镇,各省短期内都不必对每一个人的户籍做精确录入,管理可以酌情松散化。

久而久之,在下城区,为恶的代价变得很低,而为善,则需要莫大的力量,或者天真愚蠢的大脑。

“阿嚏——”

在出门前,千玖瑠取了一件大衣给清蝶——这里不像滨海的都市内部,哪怕在盛夏时节,夜里的气温也会骤降。

“冷吗?早知道拿件厚一点的给你了。”

“没……只是我的鼻子不大适应。”

由于载着两人飞行实在是有不俗的难度系数,三人只能步行着去往帕丽的家。

夜里的荒野之风携着黄沙来袭,并不比泽吴冬日的呼啸温和多少。

眼望周围,可以看到不少简易的棚屋,其中的一部分内,摇曳的灯光忽明忽暗。相比之下,千玖瑠所住的矮楼已经是少有的像样建筑了。

远远望去,永昼城的轮廓仍在那里,通明如昼,像是一个略显自私的太阳,又像是柱状分布的萤火虫。

清蝶的凉鞋底踏在凹凸的沙砾路面上,细沙碎石时不时嵌入其中,感到有些步履维艰。

她看了看包裹着千玖瑠双足的皮制短靴,心中生出点点羡慕。

清蝶又看向另一人,帕丽正抱着那个碗,似乎是希望用身体为其保温,哪怕穿着带补丁的旧鞋,她也好像没有半点难受的样子。

“就在前头了。”

千玖瑠指了指千万棚屋中看似寻常的一间。

帕丽的家并没有相隔多远,步行也只耗费了十余分钟,但清蝶却有一种爬山的疲劳感。

“这是……家?!”

清蝶看到,棚屋内只是杂乱地摆着一些东西,也不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用的。墙壁漏着风,而面色苍白的妇人就静躺在杂物堆中难得的一件家具——一张硬板床上。

“帕丽……”

“妈妈!千歌琉姐姐又给我们准备了饭哦,这次还多了一个好心的姐姐呢!”

妇人看到女儿,缓缓支撑起上身,碗盖擦过边缘的声音有些刺耳,和漏进来风一配合,顿时,清蝶满身起疙瘩。

“唉,要是没有朝星小姐的话,咱们母女俩可真要真要交代在这咯……嗯,真好吃啊,等过两天,我好起来了,咱们就能再启程去塔迦,找孩子他爸了……”

塔迦,翻看地图的话不难找到,是一座位于巨绝岛东南角的城市。妇人的丈夫,帕丽的父亲,似乎在那座城市混得了起色,为了与他汇合,她们正处于横跨半个巨岛的旅途中。

“嗯,妈妈好起来了,很快就能继续走了……”

与母亲脸上的喜悦相比,帕丽显得有些沮丧。

“千歌琉姐姐!我们出去单独聊一会儿吧,你教我的,淑女的话题……”

“嗯?没问题哦。”

帕丽向千玖瑠发出独处的邀请,而后者没有多犹豫,欣然接受的回应脱口而出。

(简直就像是一件惯例的事情。)

既视感与直觉,涌上清蝶的心头。

“你是朝星小姐的……朋友吗?”

而当清蝶想要偷偷跟随出去,确认自己的臆测时,床上用餐完毕的妇人开了口。

“怎么说呢,已经算是了吧?”

她已经与千玖瑠聊了那么多没法和别人聊的事情,如果这还不算朋友的话,就说不过去了。

“那你还真是遇到了一个好朋友啊……起初帕丽说遇到了一个漂亮好心的大姐姐,我还以为她是被骗了。结果,我们暂且留在这里的将近半年,她从来都用最真诚热心来帮助我们,听说她有时还会去下城区的临时学校讲课。唉,你说她这么好的人,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呢。”

妇人的语气相比先前有气力了不少,脸色似乎也红润起来。千玖瑠是向她们伸出手的好心人,一说起她,这位母亲的眼睛都闪着光。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是血裔不方便在城里行动吗,作为理由这似乎相当合理。

“抱歉女士,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清蝶走到棚屋外,她的耳朵从风中过滤出人的声音,找到了那两人所在的方向。

就着月光和聊胜于无的灯火,清蝶看到獠牙退出少女后颈的肌肤。

身着黑裙的女性用舌头舔舐过嘴唇,将上面所沾染的猩红收纳入口中,她的獠牙褪去,眼睛的色泽也归于正常。

“千歌琉姐姐,我……我不想离开你……你和我们一起走吧!那个……爸爸他肯定赚了很多钱的,我们以后就住在塔迦……”

被当做食物的布衣少女从腰间抱住了吸食她生命的人,用越来越小的声音做着恳求,眼角含着泪光。

帕丽的话连自己都没法说服,她只是不想连说都没来得及说,就留下了遗憾。

“抱歉,姐姐我恕难从命。”

千玖瑠只是摸了摸帕丽的头,后者只是把面颊埋在前者的胸膛,维持良久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姐姐我还有些事要办呢,得先走了。”

语罢,千玖瑠拍拍帕丽的后背,将她打发回家,转而,望向驻足窥视已久的那抹白色。

她开口言语,挪动步伐。

“很好很好,把我的叮嘱记得很牢啊,果然一刻都没有离开我能庇护的范围。”

“这是你帮助她们母女俩的,真正目的吗……你明明有霞小姐的不是吗?!真恶心……”

清蝶厉声呵斥着千玖瑠的行径,她认为吸血绝不是可以随意发散向他人的行为,先前的所见,令她觉得反胃。

被同为血裔的少女当面骂了,千玖瑠也只是皱了皱眉,继续维持着那份笑容。可能有背光的原因在其中,她嘴角的弧线显得更加阴森。

“走了,去进个货,然后回家。”

“你……”

清蝶的质问与呵责被视作无物,千玖瑠只是在朝着下一个目的地的方向前行,除了跟上以外,愤怒的少女没有任何选择。

这是一段沉默的同行。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了一处还算明亮的地界,周围有着不少的店面摊位。这里人声嘈杂,其中大多在谈值论价。

“蝮蝰市集,这座黑市的名字,跟紧我,小心那些阴影中的眼睛,小心毒蛇、蝎子、蜘蛛,还有人类。”

千玖瑠淡淡地,向清蝶介绍了这颗黑色心脏的名字。

(毒蛇群聚之地……)

清蝶看到,有的人力壮如牛,有的人骨瘦如柴,有的人残疾瞎眼,有的人胡话连篇。

他们的形貌神态都不甚友善,两位外观上无害的女性,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尽管有些抗拒,但清蝶还是只能跟紧她在这里唯一可以倚靠的向导。

千玖瑠在一间铺面驻足,简陋的柜台内没有人影。

“叮叮叮~”

“朝星,老样子。”

老客户只是敲了敲柜台上的铃,报上了自己的名号,一只干枯的手从地下伸出,随后拉扯出一位满面沧桑的中年人。

店铺的主体,是处在地下的空间。

“一万二……”

店主只是报了个价,他嗓音沙哑刺耳,有些像是毒蛇吐信声。

“上次不还是一万吗?”

千玖瑠拿出她体面漂亮的皮夹,取出一叠灿丽的钞票后,鼓鼓囊囊的钱包瞬间变得干瘪可怜。

男人粗暴地一把抓过现金,用指尖在舌头上蘸了点口水,迫不及待地开始点起钱来。

“你先给货,再数钱。”

客户没有给他好脸色,于是他只能悻悻地把钞票塞进那说不定会漏的衣兜,回到了地窖下。没过多久,一个又一个装着黑红液体的玻璃瓶被拿上台面。

“血……”

清蝶想到了父亲,他以研究的名义从正规机构购买血液供她生活,东部核心区不存在这样明显的非法交易。

这些血从哪里来?这份暴利又流哪里去?清蝶不太敢多想,她还是想要尽可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谈着甜味恋爱,尽可能不涉及世界的暗面。

“一个一升,五个,五升,老样子。”

但千玖瑠不一样,她与爱人从阴云笼罩的国度中脱身,平凡安宁对她而言,是一种奢望。

米色的“下城丽影”用手提了提这些瓶子,以确认分量有无问题。

“老查理,女儿要升学了?”

“……”

千玖瑠向这位无礼而丑陋的卖家问候一声,对方愣了神。

“对了,我今天比起老样子,想多买两升,只是没料到你涨价,钱没带够,但下次我会补上的……”

老查理听着买家说话,只是下到地窖里,又提出了两个玻璃瓶。

“这……两升,送给你了,不收钱……”

没等千玖瑠多说些什么,老查理就缩回到地下,合上了木头盖子,像遁入黄沙下纳凉的蛇蝎,消失在了荒地上。

千玖瑠没有多管老查理什么,打开一路随身的大号提箱,将这次的货品一件件地摆进去。

“啊,箱子不够大……这一瓶,能麻烦清蝶你带回去吗?”

提箱满载下,已经容不下第七个瓶子,千玖瑠便转身请求自方才就一直旁观的清蝶。

“……好吧……”

* * *

一升的血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玻璃瓶口没有拉手,清蝶只能用双手将其抱在怀中。

一如既往月明星稀的夜,下城的人们却没有闲情欣赏风景,他们为了明天的面包和未必能见到的未来终日劳作,回到了住所后,除了休息以外无事可做。

“老查理因为失业和离婚,被迫离开了城市,他的女儿有校园宿舍可住,算算时间,要升学的日子也已经不远,他现在,大概比以往都更需要钱。”

被同行者拖累在地上的千玖瑠没有看向清蝶,她只是在自顾自地叙述。

“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

清蝶终于鼓起勇气发出疑问。

“嗯?谁知道呢,一直关心这些的话,会老得很快……蝮蝰市集里,我见过明星歌手穿过的丝袜与内衣,也见过仍在滴血的,人类的肝与肾,那里什么都有,血液只是平平无奇的商品之一。”

这段话中有不少荒诞恐怖的要素,可千玖瑠的语气却是轻描淡写。

“在下城,这些都是日常吗……”

“不然呢,法律触碰不到的地方自是如此,这倒是和我的家乡很像,反倒让人觉得亲切。”

极东,弹丸群岛,动荡之地,三国夹缝,草菅人命。

千玖瑠回想起那本书里所描绘的日子,她亲眼见证过的日子。

清蝶已经适应了砾石路上的行走,或者说,她足部的肌肤已经有了几分麻木。

那幢三层的公寓楼就在前方,它是那么气派漂亮。

那间宛如彼端世界的屋子仍是空荡荡,静候主人的回归。

“你的恋人……朝星霞小姐她,还不回来吗……”

千玖瑠没有回答,她只是开启灯光,更新起柜子里的空瓶。

她把一切都做得那么严丝合缝,在下城的黑色世界和城中的彩色世界之间游刃有余。

完全是,独自生活已久的感觉。

“我说,清蝶,今天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将被废弃的容器叮当作响,米色的女士答非所问,转头望向清蝶——她展示出血裔的血瞳和獠牙,强调着她们是同类这一事实。

“我……和千玖瑠小姐聊天,见到了没见过的风景,我很开心,但,我还是想尽快回到月的身边……”

清蝶身体因劳累而发软,她有些想念那个随时能供她倚靠的胸膛。

“开心对吗?和我一起度过的第一日,没有爱人在身旁,你也很开心,这是事实,对吗?!”

千玖瑠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她放下手中的活,两手按在清蝶的肩膀上,用滴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千玖瑠小姐?!这突然是要干嘛……”

清蝶被吓了好大一跳。

“别想着回去了,换个名字,留在我这里吧!你看到了吧?!我能保证你的生活!想住在这也好,想去城里也好,我都能帮你!别回到那孩子的身边去了,我求你了,那样的悲剧,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现在,千玖瑠像极了先前恳求她同行的帕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血色的眼角落泪像是滴血,不知为何,苦苦哀求着清蝶留在此地。

“你这是,为什么,不是说最迟明天就会送我回去吗……”

清蝶后退两步,挣开千玖瑠的双手,她听到的明明都是再简单不过的词句,可组合在一起,就让人没法理解分毫。

“继续待在爱人身边的话,在第一次吸血过去一整年后,你会夺走她的生命……”

冷风从未关严的窗缝渗入。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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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度恋与血
连载中清水白刺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