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透光的黑色薄纱,两位少女肌肤相触。绝无旁人侵扰的秘密空间之中,面对彼此不再有遮羞的必要。
因为她们已经成为了恋人。
身体的疲乏将两人拖入梦乡,转眼之间,黎明的曙光越过窗框。
白发的少女率先被精密的生物钟唤醒,一旁,她那高挑、曼妙的恋人仍在梦乡之中。
她还是很难把昨夜声声娇嗔的喘息,与那个戴着学生会长袖标的可靠千金联系在一起。
“妈……妈……”
“诶?月?!”
低声梦呓着,衣冠不整的未醒之人一点点地贴了过来。
她是在呼唤着谁呢?
“诶诶诶?!”
手脚并用着,像是刚离襁褓的婴孩,口唇探寻着,好似双眼未开的猫仔。
隔着轻纱质感的内衣,早已脱离稚嫩的齿与舌渴求着灌溉。只可惜,小母猫的体态似乎不甚理想,给大幼崽的探索平添了不少难度。
不过,终于还是找到了对的地方。
微痛,瘙痒,而酥麻。
(对啊,她生下来就没有感受到过母爱……啊啊,这么小还真是抱歉呢,不过至少已经比开学那时候有点起色了……)
“乖……乖……妈妈在这哦……”
娇小的临时母亲轻抚着蓝色猫仔的发丝,后者很快得到了满足,松开了嘴。
唾液在黑纱的间隙中留下圆形的痕迹,潮湿的触感刻入清醒者悠远的回忆。
* * *
“又梦到那晚的事情了……”
清蝶的生物钟几乎精准到秒。清晨,她又一次自然地醒来。
发丝微乱的少女小打了一个哈欠,回味着刚刚结束的梦境。
秋游最终日的黎明,当清蝶在夕潮旧居父母的双人床上睁眼时,她一度有了八年来的经历都是一轮长梦的错觉。而下一刻,身旁人的呼吸声与浑身上下的疲劳感让她确定了记忆中的一切皆是真实。
而在无所顾忌的狂欢后,紧跟而来的是收拾烂摊的狼狈。
处理沾湿的床单和带血的衣物花了不少工夫;而在各自穿上衣橱内的便装,红着脸各自分开后,向小团体的朋友们谢罪搪塞又差点废掉了清蝶已经有些过劳的舌头。
但至少,一切都平稳落地了。
虽然事后没有什么实感,清蝶的告白确实是被接受了,两人也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半应激状态下,跌跌撞撞地迈出了那跨越性的一步。
至于夕潮三十三研究所的重大爆炸事故,它一度有登上新闻头条的趋势,但很快就被一股力量压了下去。
官方的通告如是写到:此事件经鉴定,确认为使用大型术石设备流程不规范导致的意外,造成一人死亡。
一个无亲无故的怪异之人,除了学术方面的损失之外,没什么值得特别悼念的。
大众接受了这个相当合理的结论,事件的真相石沉大海。
两位少女曾出现在案发地的证据在爆炸中被尽数焚毁,她们大可安心地回归日常。
清蝶肯定不敢说自己没有后怕,她努力地想要顺从牺牲者的遗愿,忘掉那些惊悚的场面,但实在难以把那些血色彻底从记忆中洗去。
(事情背后不简单……但要相信有正直之人能处理好。)
那一瞬的血腥涌上脑海时,她总这样安慰自己。
“宝贝,早饭好了哦!”
“哦,已经起床了,马上就来!”
楼下传来成熟女性的呼唤声——自从父亲在泽吴的工作取得了全新进展后,清蝶的母亲就再也不必像之前那样,两班倒两头跑,以至于几天才回一次家,早餐也有了常驻的热食。
还是忘掉那些自己职责外的事情吧,万事都在向着光明的方向迈进。
名为回想的呆愣耽误了清蝶的更衣。距离夕潮之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十一月上旬的泽吴已是深秋。
秋风渗入窗框的狭缝,准备更衣的少女打了一阵寒战。
(对哦,这种时候,该用到妈妈买来的那个了……)
在下意识地穿上惯例的黑色及膝袜之前,清蝶想起来了什么,从衣橱的抽屉里取出了母亲为她准备的入秋衣物——棉质的黑色裤袜。
在将这一新装备和秋季校服细心地穿戴完全后,少女走到镜前端详着自己的模样——她不止是想要御寒,在收获恋情后更新一下自己的形象,或许才是更首要的目的。
(裙子应该能再往上收一点,好……)
“早饭要凉了哦!”
“来了来了!”
在母亲的催促下,女儿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餐桌前,白粥和烙饼都还冒着热气。
“呼哇!好成熟!我的宝贝女儿真的长大了呢!呜呜呜……”
将白发团在脑后的妇人看到女儿的新形象突然就开始抹眼泪,紫色的瞳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似的。
这活力非凡的靓丽女性,完全看不出已经是奔四的年纪,她便是清蝶的母亲,杨昕昕。
在夕潮生活时,昕昕是特级初校教师,而在来到泽吴的这八年里,她也选择了一所初校任职,闲暇的时间还会去孤儿院做半志愿的工作,有些夜里还会去公墓接守墓人的班。在丈夫重新站稳脚跟前,她一直是家中收入的主要贡献者。
“突然改变自己的形象……难不成,是谈恋爱了?!”
“只……只是天气转凉了而已,这不是妈你给我买来的东西吗?我难道还能不用了……”
“真的假的?怕冷的话,裙摆怎么收短了呢?嗯哼?”
“呃……啊,这烙饼的味道还可以再……”
“别扯开话题!你爸或许对女孩子的想法一窍不通,但你的小心思哪能逃过妈妈我的法眼呢?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总之很快就到校园开放周了啦,到时候妈妈你直接我们学校我把她介绍给你就是了哎呀看看这都几点了学生会的工作要耽误了啦今天还有讨论会要出席总之我先出发了!”
有些害臊的女儿瞟了一眼时钟,叼着剩下的烙饼,抓起书包,留下一段被吃掉了标点符号的连环话语,从活力妈妈无缝的追问下逃出。
“等等宝贝,温血忘记喝了啦!”
特地加热过的冷藏血没来及被享用,房门就“砰”的一声关上,碗碟里冒出的白烟为之一颤。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啊。校园开放周吗……那个将自己的鲜血赠予她的孩子,就让妈妈我好好期待吧!”
* * *
所谓的校园开放周,是紧跟在十一月头的期中考试后,荣高惯例的大型综合活动,运动会、文艺节都被囊括在其中。同时,允许大量的非校内人员入校参观。而自从上一年,也就是荣高凑齐四个年级后的第一年开始,一项超高人气的新活动应运而生。
“综上,学生会计划让‘锦标之争’成为每年开放周的常驻项目,金穗高校学生会那边的联络基本已经妥当,具体的日程安排也已经发给诸位,如有异议还请及时提出。”
午休,会议室内,绘月正向各班班长以及主要机构负责人说明开放周的具体安排。
学生会书记位置上的清蝶手中笔尖飞快好似将要冒烟。
因为个人而缺席的学生会副会长,她的座位上只有一块笑着的半身立牌。
学生会杂务负责人躲在令人安心的刘海下,时不时鼓起一点勇气看一眼围桌而坐的众人,或者瞟一眼专注记录的白发好友,然后就立刻低下头去。
就算学生会现在的组成看上去有几分滑稽,但只要身为基石的荣家幺妹还站在那里,众人就不会心生异议。
“如果均无异议,那就按照现有的计划落实活动准备,还望各班级部门能配合学生会的工作。接下来,我将简要展示一下这一次‘锦标之争’的人选名单……”
“锦标之争”,顾名思义就是一场竞技。由泽吴市范围内最好的两所高校——天荣和金穗各自从每年级选拔出两名,合计八名在某一领域内最为优异的学生进行胜负对决。对于观众席上的众人而言,这无疑是称得上顶级的娱乐活动——法术天才们的对决可不是什么免费就能近距离观看节目。
“在两校的协商下,今年的‘锦标之争’设置了‘书面’、‘实践’、‘法术对决’三个项目。以项目要求为标准,以期中考试的各科成绩为依据,初定的名单如下:
四年级:马裂云、车龙
三年级:索菲娅·亚历山大耶夫娜·楚科奇、多里库·阿吉
二年级:莫妮塔·马尔斯·戴塞琉斯、荣绘月
一年级:清蝶、段凛翠。
这其中,有不少人就在今天这个会议的现场,还望这八人能放下负担,于对抗中展现真实自我,面带笑容为我校卫冕,再创往年辉煌!散会!”
随着学生会长的话音落定,校园开放周工作安排会议顺利收场,参会人员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到日常教学生活中去。
(怎么还没有注意到啊……)
清蝶眼看着自己就要在廊道的拐角处与绘月分离,而后者对于她作出的形象改变,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有意只字不提。她现在面颊鼓鼓,像是新买的花裙子得不到称赞而扮演起青蛙的任性小女孩。
为了不造成各种意义上的混乱,清蝶与绘月默契地作出了与乐珺和奏莺当年一样的决定,她们的恋情不会对外公开,所以,多数时间里,她们的相处模式与往常无异。
那一夜的狂乱为清蝶带来了些许后遗损伤——被咬破的嘴唇后来有些发炎,在半个月的恢复期内,日常的每次进食都让她难忍疼痛而皱眉。吸血的时候更是堪称痛不欲生,完全寻不到与绘月接吻的兴致。
而口腔的伤口愈合后,紧凑的天台时间里也挤不出多少时间能用来缠绵,算至今日,也不过浅浅地吻了几回。
(总觉得,完全没有恋人的感觉……)
而最令清蝶感到沮丧的是,除去那次睡梦状态下的“哺乳”,绘月从来没有主动对她做过什么。明明在恋爱关系确立之前,在最初相识的那一个星期,还会发生各种令她意想不到的展开,可现在,从牵手到接吻,乃至仅有一次的交合,全都是她在主动。绘月变得像是一个完全被动化的仿真木偶,清蝶不对她施加刺激,她就一动不动。
简直就是从滚烫的铁水,落入到极地的冰窟。
(那晚,我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月她毕竟也是就是个女孩子……她会怕打雷,就应该也会被我吓到吧,把那里的血咽下去什么的,现在想起来,我到底是怎么做得到的……)
“那么,放学后见了。”
“再见……会长。”
清蝶只是一边前进,一边思索着自己“荣绘月女友”的身份到底属实与否,甚至忘了与恋人做告别。
“清蝶?你刚刚居然都没跟会长告别……”
凛翠打破了同行友人的沉思,“蝶月之恋”的详情目前还没有透露给彼此外的任何人,她也不例外。
该说是正式交往后心态发生了变化吗,清蝶没有对错过的那声告别感到太过遗憾,最初的那种,每一句对话都令人雀跃的感觉,现在已经遗失无影。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婚后倦怠?!可我们还没结婚呢!甚至才交往了一个月!)
“小凛翠啊,小夏花和小江绫她们两个,作为情侣交往后的相处模式,和之前比有什么变化吗?”
清蝶并没有回应凛翠的疑问,反倒向这位阴角求索起来。
“嗯?为什么问这个……她们两个的话,表白前后好像没什么区别吧,毕竟在一起待了那么久,以前就喜欢搂搂抱抱什么的,除了平均三到四天一次的那方面交流之外,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结果我们到现在都只有哪一次……)
“嗯,频率是三到四天一次……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诶?!我是那个……根据她们洗床单的频率判断的!”
(话说负责维护房子的专人应该不会发现异样吧……)
“原来如此……话说小优佳去哪了,她不是也在会议现场吗?”
“哦,优佳她在会议的后半程睡着了,然后被马尔斯学姐拖走了来着。”
“这样啊……”
一年级的两位优等生回到班级,纯白发少女对自己恋情的思索将会继续,而翠绿色头发的阴沉少女则长舒一口气。
* * *
“我回来了,刘姨,被子有晒过吗?”
荣绘月在从夕潮回来后,开始写起了日记。
(1709年11月6日。
今天清蝶换上了黑色的棉质裤袜,和乐珺姐那种明显是为了取悦姐姐才穿的,可以看到皮肤颜色的玩意儿不同,抵御秋风的能力实打实地存在。她懂得及时添置衣物,不需要我多做操心。)
每一日的第一句话里,她都会提到那个二字的姓名——她恋人的姓名。
卧室中的少女将书页向前拨动,日记本的第一页记录着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清蝶裹在带有镂空蕾丝的黑色薄纱里,毫不避讳地把身体前侧的样貌展示给了我。大概是已经在心中铺垫许久,她早早地适应了恋人这一层关系,而我则完全像是个刚入行的新手,仍在做着无意义的遮羞。
就算读过一些激进题材的小说,我也不知道,与同性的恋人共枕一床时具体该怎么做。还好,她是懂行的人,虽说一上来也有些生疏,但我也并不需要做什么。
一开始有些痛,出了血,随后便渐入佳境,我从未发出过那样的声音,好在除了清蝶以外不会有人能听见。
我只是躺着,感受着她的存在。
纤细光滑的身体看不到肌肉的线条,粉色的眼瞳交替倒映着月光和我的模样。
清蝶很弱,但仅限于身体与法术,而凡事她自己所能决定的那些部分,都强大无比。
她也是,温暖着周围人的火苗。
除了她明确提出的需求以外,我不应该对她的时间多做占用了。
想必这就是我作为她恋人的正确答案。
这也是,符合你愿望的做法吧,妈妈……)
日记本被合上了。
绘月把脸埋进晒好的被子里,解开固定侧马尾的黑色发带,放空头脑,归零思绪,这样明天就又能怀着“正确”的心态度过。
* * *
清蝶的手指停下了对打字器键盘敲击。
“不必在意,请把我当做是玩物随意拨弄!”
她怀抱着情感,念出了自己作品中角色的一句台词。
床头的大熊,是重要之人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还记得那一天,学生会室里好不热闹。
清蝶抱起那半人高的毛绒布偶,用自己的手带动“熊掌”,从脚趾尖开始,隔着黑色的棉织物抚过小腿、大腿,而后也途经腰腹、前胸。
“肯定不是这种感觉……”
甩开大熊的少女平躺在床,向着天花板伸出一只手,这次没有出现可供她抓握的线头。
“话说回来,那到底是什么呢……”
恍惚间,好比一闪而过地看到杂物堆下的某样宝物,清蝶也在自己的脑海中发现了什么转瞬而逝的东西。
“素色奇谭(Purewhite Tales)……诶,我刚刚说了什么?”
像是得了突发失忆症的清蝶差点被自己的尖牙刺破了嘴唇。顾不上之后可能遭遇的起夜,她将半杯的血液一饮而尽后,更衣入眠。
* * *
“呼,这是都市圈范围内的最后一座小城市了。”
泽吴市北区的一家旅店里,两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女性在此选定了一间双人房下榻。
其中一人摘下挡风的兜帽,淡紫色的中长发像有弹力一样散开。
“解除!如果在泽吴还是找不到线索,就不得不去调查那座大都会本身了呢。”
另一人则是轻描淡写地解除了某个法术,一头精心编织的长发从沉着低调的黑色变成了张扬跃动的白金色。
“这个月我真的好不自在啊,都没法在街上随心使用‘幻梦于你(Daydream of You)’。”
“没办法呢,忒丝你就再忍忍吧,万一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我有把握,有用的信息肯定就躲藏在这座城里。而且,至少在旅店房间里还是随你怎么用赐能的啦。呃,怎么了吗?”
被称作忒丝,容貌有几分梦幻的少女一步步走向对方,深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对原矿般朴实的紫水晶。
“目标为了隐藏自己肯定更倾向于躲藏在小城市,这是樱樱你做出的判断没错吧?”
“是……是啊,凌涛那样万众瞩目的地方,想要做点什么都很难掩人耳目吧?”
“真的不是因为怕高才不敢登上那里的大厦?”
“这个……已经克服得差不多了啦。”
“樱樱”耸了耸肩,回应拍档的调侃。
“所以,今晚,去不去梦世界?”
“这……真的由得我选吗?呃啊——”
忒丝用一只手划过空气,打开一道斑斓的门,另一只手抓住“樱樱”的臂膀,将她拖入其中。
双人间内,转眼不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