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戒同所的日子,是被疼、饿、怕、想切碎的。

林砚被关在一区,每天重复着:站军姿、体力劳动、洗脑辱骂、电击治疗。

每一次电流窜过身体,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小屿。

他不知道林屿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也在挨打?是不是也在哭?是不是……也在想他。

夜里,他蜷缩在水泥地上,伤口发炎,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疼。

可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他“哥”的小孩。

是那个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说“我喜欢哥”的少年。

他不能垮。

他要活着,活着找到他。

这天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走廊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夜灯,看守也在打盹。

林砚趁着上厕所的间隙,鬼使神差地,往三区的方向挪。

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刀尖上,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只想看一眼。

就一眼。

走廊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靠着墙,似乎也在往这边望。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身上的灰衣服破了好几处。

是林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僵住了。

不过短短几天,林屿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眼底全是红血丝,脸上还有未消的巴掌印。

看见林砚的瞬间,他眼睛猛地一亮,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哥……”

声音轻得像气音,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砚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快步走过去,不顾身上的伤,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小屿……我在,哥在……”

林屿整个人都在发抖,死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哭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

“哥……我好怕……他们打我,电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砚摸着他凌乱的头发,心疼得快要疯了,“是哥没用,哥没保护好你。”

“我没有乱说,”林屿抓着他的衣服,哽咽着,“他们逼我恨你,逼我说你坏话,我没有……哥,我没病,我们没病……”

“嗯,”林砚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沙哑,“我们没病。”

只要能抱着你,就算下一秒是死,我也认了。

可这一点点光,也被地狱无情掐灭。

“好啊,果然还在勾搭。”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看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橡胶棍,眼神阴鸷。

两人瞬间脸色惨白。

林砚第一反应,是把林屿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发抖:“不关他的事,是我来找他的,要罚罚我。”

“罚你?”看守冷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在这里,看对方一眼,都是罪。”

他们被拖进大厅,灯全开得刺眼。

所有被关在这里的人,都被赶出来围观。

“跪下。”

林砚不肯,被人一脚踹在膝盖后。

膝盖狠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钻心地疼。

林屿看见他跪,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下,挡在他前面:“别碰我哥!”

“还挺情深。”看守嗤笑,挥了挥手,“给我打。”

棍子落在身上的声音,闷响又恐怖。

林砚把林屿按在怀里,用后背硬生生受着,疼得浑身抽搐,却一声不吭。

他只死死护着怀里的人,一遍又一遍低声说:“别怕,哥挡着……”

“你不是护着他吗?”看守停了手,蹲在他面前,“行啊,今天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亲口说,你讨厌他,你恶心他,从此再也不见他。”

“二,他替你,电到你肯说为止。”

林砚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不要!我选我自己——”

“晚了。”

看守一把将林屿拽起来,往治疗室拖。

林屿拼命挣扎,哭喊着:“哥!救我!哥——”

林砚疯了一样爬起来想去追,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看着林屿被拖进那扇门,听着里面传来的、熟悉的惨叫声,和电流滋滋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在割他的肉,抽他的筋。

“说不说!”

“说你讨厌他!说你错了!”

林砚趴在地上,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硬撑,想扛,可里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他知道,林屿快撑不住了。

终于,他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我说!我说!!”

“我讨厌他……我恶心他……我再也不要见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说的是假话,可却比真话更疼。

治疗室里的电流声,终于停了。

林屿被人拖出来,浑身湿透,意识模糊,头发黏在脸上,看见林砚,虚弱地开口:

“哥……你骗我……”

林砚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他没有骗他。

他只是,用自己的心,换了他的命。

看守满意地笑了,一脚踩在林砚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记住今天,你们的情分,从这一刻开始,就是用来互相折磨的。”

“把他们分开,关到死都不准再见。”

两人再次被拖向相反的方向。

这一次,他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远远望着对方。

林屿泪流满面,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哥,我不怪你。”

林砚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彻底崩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

不是电击,不是打骂。

是我为了救你,必须亲口毁掉我们的爱。

是我们还活着,却比死了更绝望。

地狱,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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