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危机

当许鸢沉浸在学习新知识和建立人脉网时,格拉达那大公正面临着一场危机。

七月初,许鸢收到了赛德里克的第三封信。与之前简洁平静的风格不同,这封信的字迹略显潦草,透着一丝紧迫:

“特洛伊殿下:

边境局势有变。西部山区的几个部族联合叛乱,声称税收过重,且帝国官员欺压他们的族人。我已率军前往平叛,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叛乱者熟悉地形,采取游击战术,我军进展缓慢。

更糟糕的是,叛乱者中似乎混入了邻国的煽动者。如果证实,这不再是内部叛乱,而是边境冲突的开始。

未来几个月,我可能无法按时回信。如果长时间没有消息,请不要担心,那只是因为在山区通信不便。

另,你上次寄来的药包非常及时。我的一名副将在侦查时受伤,你的止血粉救了他一命。他托我转达谢意。

愿你一切安好。

赛德里克·格拉达那”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深褐色,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白色纹路,看起来像一幅抽象的画。

附带的纸条上写着:“在山中营地附近捡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许鸢握着那块石头,感受着它粗糙的质感。

这个男人,在战事紧张之际,还记得给她带一块石头。

她立即回信:

“尊敬的大公阁下:

信已收到,请务必保重。军事之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一个好的将军不仅要赢得战斗,更要保全自己和士兵的性命。

随信附上新的药包:止血粉(改良配方,效果更好)、预防感染的药膏、驱虫药草(山区蚊虫多)、以及提神醒脑的药茶(夜间值班时可用)。

那块石头很美,我将它放在书桌上,每天都能看到。它让我想起您信中的一句话:‘叛乱者熟悉地形’——或许,了解一片土地的最好方式,不是从地图上看,而是在那里生活,在那里行走,捡起那里的石头。

也许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镇压,而是理解。那些部族为何叛乱?真的是因为税收吗?还是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我天真的想法。具体如何,还需您根据实际情况判断。

请一定平安。

您真诚的,

特洛伊·斯图尔特”

她把信和药包交给信使时,特别嘱咐:“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格拉达那,无论什么代价。”

信使策马而去,马蹄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渐行渐远。

许鸢回到书房,摊开帝国地图。她的地理知识有限,但凭借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和地图,她大致了解了格拉达那的情况: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山谷,土壤贫瘠但矿产丰富。西部山区居住着几个古老的部族,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名义上归顺帝国,但享有高度自治权。帝国在那里设立税收官和驻军,但控制力一直不强。

“叛乱……”她轻声自语。

这背后一定有更复杂的原因。单纯的税收问题不会引发如此大规模的联合叛乱。

她想起同伴笔记中的一句话:“在任何冲突中,首先要问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为什么会有冲突。”

那天下午的学习小组聚会时,她向索菲亚和诺亚提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你们是格拉达那的部族,为什么要叛乱?”

诺亚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许鸢引导他。

“嗯……如果别人抢了我的玩具,我也会不开心。”

“对。”许鸢点头,“但如果那个人不是抢,而是说‘这个玩具本来是我的,我只是拿回来’,那怎么办?”

诺亚困惑了。

索菲亚轻声说:“那就需要弄清楚,玩具到底是谁的。”

“正是如此。”许鸢说,“格拉达那的部族认为土地是他们的,帝国认为土地是帝国的。这就是冲突的核心。”

“那到底是谁的呢?”诺亚问。

“这是个好问题。”许鸢说,“有时候,土地属于最早在那里生活的人;有时候,土地属于最强大的人;有时候,土地属于能最好管理它的人。但最重要的是——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怎么想。”

索菲亚若有所思:“所以大公需要知道的,不是怎么打败叛乱者,而是叛乱者到底想要什么。”

“是的。”许鸢赞许地看着她,“你很聪明,索菲亚。”

女孩的脸微微红了。

这次谈话给了许鸢一个想法。

晚上,她进入地下室,在母亲的藏书室里寻找关于格拉达那和西部山区的资料。果然,在历史类书籍中,她找到了一些记载:

《帝国西部志》第173页:“格拉达那山谷原为科瓦尔部族世代居住之地。帝国历215年,格拉达那家族受封于此,与科瓦尔部族达成协议:部族保留山区居住权,享有自治;格拉达那家族治理山谷平原,并向部族提供盐、铁等物资。”

《边境条约汇编》第89页:“帝国历278年,格拉达那家族与科瓦尔部族续签协议,增加条款:部族青壮年可加入边境守军,享受军饷;部族子弟可入帝国学校学习。”

《税收记录》第247页:“帝国历325年起,西部税收官擅自提高科瓦尔部族矿产税,从十分之一提高到十分之三,引发部族不满。”

325年——十三年前。正是皇帝登基的第三年。

许鸢继续翻阅,找到了更多线索:

提高税收的官员是当时西部总督的侄子,那个总督是梅丽珊夫人的舅舅——也就是二皇子阿尔杰的舅公。

而梅丽珊夫人,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储。

如果格拉达那边境动荡,大公被牵制甚至战败,那么皇帝可能会考虑换将。而西部总督就有机会推荐自己的人选,从而控制边境军队。

这是一盘大棋。

许鸢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她的推测正确,那么这次叛乱可能不只是部族的反抗,更是宫廷权力斗争的延伸。

而她,作为大公的未婚妻,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斗争。

她需要提醒赛德里克。

但要怎么说?直接说“这可能是一场政治阴谋”?证据呢?仅凭几本书的记载和推测?

而且,如果她猜错了,可能会误导大公,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许鸢在书房里踱步,直到深夜。

最后,她决定用一种隐晦的方式提醒。

她提笔写信,但这次不是写给赛德里克,而是写给他的首席幕僚——那位在信中多次被提及的、年迈但睿智的顾问,雷蒙德爵士。

信写得很谨慎:

“尊敬的雷蒙德爵士:

我是特洛伊·斯图尔特,大公阁下的未婚妻。冒昧写信给您,是因为最近在学习帝国历史时,读到一些关于西部边境的记载,有些困惑想请教。

据《帝国西部志》记载,科瓦尔部族与格拉达那家族曾有协议,部族享有自治权。但《税收记录》显示,十三年前税收被大幅提高。我不明白的是:这种单方面改变协议的行为,是否符合帝国的法律?历史上是否有类似先例?

另外,我在阅读时注意到,十三年前正是西部总督换任的年份。新的税收政策与总督更替是否有联系?还是纯粹的巧合?

我知道这些问题可能很幼稚,但作为一名未来的格拉达那女主人,我想了解这片土地的历史。任何您能提供的见解,都将对我有很大帮助。

衷心感谢。

特洛伊·斯图尔特”

她将信用最正式的方式封好,与给赛德里克的信分开寄出。

这是她能做的最多的事了。

剩下的,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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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次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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