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琮走近,第一次看清楚了楚旌堂的模样。
他骁勇无比,倒三角形的上身上结实的肌肉块块隆起。举剑翻转跳跃灵活至极,颇有龙腾虎跃之势。
一袭似火的头发披散在背上,银白色的面具泛着金属光芒,透着股森森的冷意。
楚旌堂手腕抖落长剑,向陆谦宜连发数招。
霎时陆谦宜难以招架,脚下向后退去数步,剑尖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昌王带来的卫尉军叫嚣着举起佩刀,前赴后继向楚旌堂奔去。
他们早已得了陆琮命令,装模作样挥砍两下即可。有人的佩刀还未碰到楚旌堂的衣角,就打着旋又撤了回来。
陆谦宜额间渗出汗水,眉头紧蹙为一团,如苦思冥想许久而不得解意。
他步步推却至马车旁,足尖轻点,地上石子翻飞而起,如墨鸦般张开翅膀向楚旌堂劈头盖脸笼罩下来。
楚旌堂不慌不忙,左手提起长剑格挡石子,脚下奔走数步,径直向陆谦宜走去。
咚!
楚旌堂如猛虎下山捕捉猎物一般,用宽阔的胸膛把陆谦宜逼到了马车旁。
楚旌堂用剑柄上挑除去了面具,露出张剑眉星眼,英气勃发的面容。
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陆谦宜身上反复逡巡,右手拍掌而出裹挟劲风,眼看就要砍向对方的颈部——
昌王吩咐的卫尉军们相互使了个眼色,很有默契地四散开来,远远地形成了个包围圈将二人罩在里面。
楚旌堂的右手在空中绕了个圈后,握住了陆谦宜的肩膀。
尽管事先同楚旌堂达成共识,但被楚旌堂禁锢在车壁上时,陆谦宜才真真切切地感受了莫名的惶恐和惊惧。
隔着衣料,楚旌堂忍不住摩挲着陆谦宜的肩膀。
太子的肌肤很是细腻,带着温热在手下微微发颤。
陆谦宜侧过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宛如别有洞天的桃花源引人入境。方才的过招已经用尽了陆谦宜全部的力气,他身上冒汗气,丰神绰约的面庞上泛起了绯色,薄红的唇不断翕动。
楚旌堂凑至陆谦宜雪白的颈旁,贪婪地捕捉着对方身上的缓缓溢出的檀木香气。
那香气若有若无,楚旌堂明明远在十步开外就闻到了,一旦靠近却又消失不见。他有些气恼,抚上陆谦宜肩膀的手又加大了力道。
楚旌堂的手很烫,似有滚滚岩浆在他体内咆哮,亟待奔涌而出。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瞬间遍布全身,反复挑拨着他的每一寸经脉。
“楚旌堂!孤可没说让你动手动脚,放开!”陆谦宜眼中带了愠怒,“按计划走!”
楚旌堂挑了挑眉,手上非但没有放开,还加重了力道。
“是么?殿下,您说过——”楚旌堂的舌尖抵上陆谦宜的脖颈,一字一句道,“您心悦我啊!”
他眼内迸发出无穷的火焰,连带着整个人都炙热灼烧了起来!
陆谦宜觉得自己好似被块火炭灼伤,皮肤登时泛起了酥样感,从颈部直到足尖。
“快些!昌王要起疑了!”
楚旌堂低低应了声,左手剑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后直抵陆谦宜的腰间。
银光乍现!
楚旌堂动作快极,左手反手持剑,将剑柄依次划过陆谦宜胯骨、大腿和膝盖。右手揽过对方,硬生生将陆谦宜拽倒了自己的怀里!
哐当!
陆谦宜顺势靠上了楚旌堂的胸口,握紧金剑的右手无力地张开,剑身滚落在地。他左手暗中掐破长袍内的血囊,只见缕缕的血色从腰际渗出,贴着腿骨淋漓一片,很快就将脚下的沙地染成了红色。
昌王陆琮看准时机,纵马急出,扬起马鞭向楚旌堂抽去,“大胆刺客!竟敢刺杀当朝太子!”
他鞭子抽地响,在空中发出猎猎响声,却不是真打。
陆琮心里打着他的如意算盘,回去就和恒宗帝说:他迎接皇兄回家时遇上了刺客,他为救太子英勇搏斗。奈何刺客太过勇猛,太子当场身亡。没了陆谦宜,朝中舆论大批倒向自己,过不了多久,东宫之位就是他陆琮了!
楚旌堂一手搂着陆谦宜,一手以剑相抵。
剑花飞转,陆琮的鞭子还未落下,只听噼啪两声,就被楚旌堂砍为了两截!
楚旌堂连环出手,招式颇有金戈铁马之意。陆琮迫不得已落下马来,只觉得眼花缭乱杀气腾腾。
待反应过来后,陆琮全身的衣服都化为一丝一丝的破烂布条,间隙里透出白净的皮肉来,正不断向外渗出血珠。
卫尉军们连连惊呼,这般矫健的身手,他们竟是头一回见!
陆琮气急败坏,他连连打着手势,“抓刺客!上啊!”
卫尉军们这才反应过来,蜂拥而上冲向楚旌堂。
楚旌堂嗤笑一声,甩了甩火红的头发。将长剑向后一抛,放开了搂住陆谦宜的手。
锵锵!
说来也怪,那长剑如生了眼睛般,不偏不倚正好嵌套在镶满宝石的剑鞘内。
解小六哭丧着脸从后面赶上扶住“晕死”的陆谦宜,匆匆驾车向宫内奔去。
*
东宫。
“殿下!快醒醒!咱们回来了!”
“几时了?”
解小六端着木托盘放在桌子上,扣上门后说道。
“酉时了,殿下也该饿了,吃点东西吧。鸡汤、花卷、还有碟小葱拌豆腐。”
陆谦宜翻身起来,见黄澄澄的鸡汤上面除了飘着零星几颗枸杞外并无旁物,皱了皱眉。
“刚回来就给孤吃这个?没别的了?”
“殿下,还不是国相凉煜——”解小六挤出个愁眉苦脸的表情,“小人和赵太医嘱咐过,就说您被刺客伤了腿部筋脉,失血过多晕过去了。结果让凉煜给知道了,非说您是因为蜀地湿气重,犯了煞才遇刺,得静养修心才好。”
“所以就给孤吃这玩意?”陆谦宜啪地将筷子重重一放,“孤就知道,能和昌王陆琮搅和在一块的,都不是好东西!”
“殿下您消消气,昌王这次可栽了大跟头了!”解小六掏出盘瓜子,讨好似的往陆谦宜面前递了递。
“说来听听!”
原是陆琮收买楚旌堂刺杀陆谦宜,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自个被楚旌堂划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宫里太医往昌王府前前后后派了三拨人。据说陆琮伤口上的血块和衣料粘在一起,脱都脱不下来,还是侍卫亳心拿剪子慢慢剥下来的。场面一度十分惨烈,陆琮的哀嚎怕是整个咸阳城都听见了。
“该!让他算计孤!”
“殿下,这还没完呢!咱们从'乌头军'腰上搜来的牌子、韩县令的长堤提议章程,小的一并都给陛下交上去了。陛下勃然大怒,罚昌王禁足削俸半年。但陛下对韩县令的长堤设想只是夸赞了几句,没有提拔银子的事情。”
“嗯,不奇怪。陛下忌惮皇子势力过大,豢养私军更是重中之罪。先削削昌王的锐气,银子的事情孤来想办法。对了,楚旌堂和苏月影去哪了?孤怎么没见着他们?”
解小六哎哟一声,跪在了地上止不住磕头。
“小人办事不利,当时一心想着把殿下送回来,没顾上旁的。还请殿下饶命啊!”
哎。
陆谦宜叹气出声,他对于古人动不动就下跪很不习惯。既然原著中写过,苏月影成为了昭国的廷尉史,就该为她找位先生往司法这条道上引一引。
至于楚旌堂......在书中是昌王党派坚定不移的支持者,没少对太子“穷追猛打”。
现下他抢先收拢了楚旌堂,想必后续的路会好走许多。
“孤不怪你,你说吧。”
陆谦宜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又捏起瓜子磕了起来。
苏月影为引人耳目,扮成了男子模样入宫。皇祖母听说宝贝皇孙陆谦宜伤了腿,心急如焚,命手下李嬷嬷带了药膏果品点心等物来东宫探望。
李嬷嬷走得急没带小厮,大包小包的东西不好拿,在东宫门口撒了一地。正巧碰上侍卫模样的苏月影,她好心帮对方捡了东西。
“殿下,李嬷嬷高兴得很呢!说什么太子手下的人就是懂礼数,有眼力见,和解侍卫都是通透机灵的人......”解小六跳上了椅子,眉飞色舞道。
“行行行,捡重点的说!”陆谦宜赶紧打断。
书里写过,太子侍卫解小六忠心耿耿性子爽利,就是有点话痨。恰好陆谦宜也是闲不住的人,主仆俩人凑一处了。
“苏姑娘被李嬷嬷拉走了,说是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太后先要验验。”
“李嬷嬷知道她是姑娘吗?”
解小六有点心虚,“额,应该......可能......不知道。”
“嘶——能不能让孤省点心!”
陆谦宜心想,这人我还得留着用呢!小六啊小六,你可真是孤的——得力助手。
“下一位?楚旌堂呢?他倒是实诚,毫不留情!孤的关节都让他拆了!你看——现在还红着!”
陆谦宜心疼地揉着肩膀,他现在还记得对方强劲的手劲,差点把自己的肩膀卸下来呀!
陆谦宜真想挥毫泼墨给他提幅字:拆骨大师!
不得不承认,楚旌堂刚柔并济的剑法果真妙绝!不愧是书中的“中原第一剑客”!
陆谦宜和他学了不过两三招,百骸四肢都轻盈不少,胸中大有酣畅淋漓的感觉。
此人可用!
解小六刚想说什么,姜公公尖锐的嗓音就在门外喊了起来。
“太子殿下,刺客楚旌堂已经送去廷尉狱了,三日后午时处刑。要不是那人骨头硬,不肯画押,还说要亲自见太子殿下,小人也不敢来叨扰——”
独狼:小狐狸好软好萌好挼!好喜欢!o(* ̄▽ ̄*)o
狐狸:放手!ヽ(`⌒??メ)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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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