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龙浔铁营毁得彻底,遍地深坑,满目疮痍。

三皇子陆衡玢全权接管此事,查出铁营下面早早被人埋有炸药。

“本王反复通信,让他们再度等等。谁知道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打进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陆衡玢慌神,早年匈奴大王子额尔库和其弟额多吉相争封地时,谨慎考虑后,他拉了额尔库一把。

回报都是旗鼓相当,额尔库将弟弟驱逐到阴山北面戈壁,和辽东郡王陆衡玢结为同盟。

额尔库出生在狼堆里,噬血和杀戮的快意印刻在骨髓里,他觊觎中原土地多时,陆衡玢不过充当一枚棋子,又或者是南下的跳板罢了。

外朝行馆内,陆衡玢掀开帘子走进去。

“我想亲自拜谒你们的皇帝。听说中原人的春节很热闹,泰王殿下,带我看看吧?”

额尔库发音腔调很怪,从喉间挤出叽叽咕咕的字眼,译官费了好大劲,勉强听清。

“你太冒失了。”陆衡玢咬牙切齿,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酒壶,“干活也不利落!”

如果额尔库按计划走,就可以做出副假意拜访,再和陆衡玢里应外合,囚禁恒宗帝,夺取玉玺的戏码。

届时,昭国新皇登基改朝换代。

陆衡玢仿佛看见群臣叩首,他身披龙袍睥睨众生的场景。

那该是何等潇洒快意!

“冒失?”

额尔库短刀疾出,抵在陆衡玢手腕上,“我的狼被你们中原人折磨致死,这可不在合约内!”

陆衡玢头疼不已,谁知道哪个莽夫吃了熊心豹子胆,明着和蛮人的狼宠过不去。

将士从地道内抛出血迹斑斑的狼尸,灰青色的皮毛黯淡无光,活脱脱像只破布口袋,半点草原图腾的风采也无。

“不是本王!再说了,你方前也没说要带狼宠进京!”

“你们侮辱草原的神灵,会受到惩罚!”

“所以呢?会怎么样?”

额尔库收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眼里闪过不怀好意的光,“泰王殿下,如果我把你挑唆莫辰宗王造反,陷害贵国太子的事情告诉恒宗帝,你说会怎么样?哦,我看看日期,是康宁十二年八月十五......中秋节啊,啧啧啧......”

陆衡玢趁其不备去夺信,自然又是扑空。

无奈做出一副心痛表情,恨不得再挤点干干巴巴的眼泪,“厚葬,本王一定厚葬。”

“嗯,这才像话。再给银子五十两。哎,别说你没有!”

“没有。”陆衡玢嘴角抽搐,扯出嘲讽无奈的笑,“本王在辽东郡都快穷死了,天冷时连棉服都买不起!平日防着你们北人胆战心惊,朝中军饷迟迟不发,只好抽调兵力下地农耕。”

陆衡玢越说越委屈,极力控制情绪,啪嗒一拍大腿,爆发道,“要是本王有钱,还会和你结盟吗?”

那不得策马长驱直入,一举攻破阴山,夺取色楞格河及草场,彰显昭国雄威!

这声音喊得响亮有力,震动酒樽里面的琼浆微微晃动。

额尔库耳膜疼,扯下译官捂住耳朵的手吼道,“让他小点声!不然就和我的狼一起祭天!”

“淦!”陆衡玢掀翻桌子发泄道。

一切归为平静,两人坐下重新谈判。

“需要我怎么做?”

“咱们这样,先礼后兵。十日后便是春节,你把进贡的礼物呈送上去,届时,我父皇肯定会邀你入席。”陆衡玢瞪了额尔库一眼,“你能不能别抱着狼尸,本王看着瘆得慌!”

“咬你!”额尔库将狼头往前一递,在陆衡玢的锦袍上蹭,“然后屠了你老子?”

“嗯。”陆衡玢望见狰狞残破的狼头就犯怵,有气无力道,“麻利点。”

“那咱们可得说好,事成之后,我要个人。”

“谁?”

“你大哥。”额尔库半眯起眼,一副爽得要死的表情,“要活的。首尾须全。”

“你要他干什么?”陆衡玢拒绝,带了几分警惕,“本王要那巅峰皇位,日日夜夜不知盼了多久!你这可好,手里攥着个真太子,有朝一日再来要挟本王?”

“玩啊。细细地玩,狠狠地玩,手腕脚腕打上金灿灿的链子,拴在王帐的床榻上,他一动,就当当啷啷地响个不停。冲撞研磨起来,那滋味......你猜,你那皇兄叫起来会不会很动听,是和你们江南的百灵鸟一样吧?不行,也不能太过火,那百灵鸟要是喊哑了嗓子——”

“淦!你当真够变态的!”陆衡玢大惊失色,脸上难掩厌弃,“本王给你就是了。你最好把他拴紧了!”

*

“太子殿下,都查清了。”

东宫的烛火正旺,夤夜里徒增几分紧张。

洛凌栀轻揉眼圈,“铁营地道里的火药成分,和我的配方不同。看起来像是炼丹所致。”

“炼丹?”

“对。待到上面铁营开工,木炭引燃煤块,热量顺着煤膛向下传导,触及到墙壁里埋好信捻。”洛凌栀细想道,“能有这种工艺的人,一定要对金属提炼熔点极为熟悉,也提前摩挲过龙浔铁营的地形。”

陆谦宜不可思议,继而点头,“嗯,多谢。”

他自觉很对不住洛凌栀,明明是请对方帮忙制作兵器。结果洛凌栀先是被四弟欺扰,又是被人锁在汤池、铁营遇袭......

“郡主提醒了孤,国相凉煜擅长制丹。”

说起来,当初向南越进攻,打的也是寻“丹砂原石”的旗号。

“倒是有趣,你们要找的丹砂。在我们苍梧国遍地都是。”

洛凌栀点出价格,丹砂送到昭国内,平价翻了十倍。要是逢年过节,市场上可以炒到二十倍。

天子使用,沾染龙气。

富贵人家细致,细细研磨后佐餐冲饮,据说能强身健体,耳聪目明。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石头哪能随便服用?会死人的。”陆谦宜灵光乍现,“吞服不行!但可以用!”

他想得起劲,随手扯过纸张画了几个圈,“郡主有劳,能做这个吗?”

“这是什么?”

洛凌栀拿着鬼画符一样的图纸,哭笑不得。

“钱币啊!把苍梧国盛产的丹砂点在上面,向民间发放。”

这作为两国交好的印证,所获收益昭国和苍梧国五五分成。

“殿下!”楚旌堂破门而入,进来逡巡一圈,“哟,姐姐也在。”

“你来得正好,看看。”

陆谦宜把钱币图纸交给楚旌堂,“咱们今年打仗太多,国库已经提前预支了两年的税银。孤想设计一批钱币,在民间通行。”

“太子殿下,我先告退。后面有什么新的要求,尽管提。”洛凌栀察觉到气氛微妙,楚旌堂的眼神哪里在银币图纸上,分明全都黏在陆谦宜那里,若是离得近了,还能牵扯出丝。

她虽然对这种新奇的情谊知晓甚少,但大体表示理解。

弟弟自小没受过母亲什么关爱,如今找到倾慕之人。她这个做姐姐的,理应高兴才是。

更何况,抛去私情,陆谦宜身为一国储君,讨论本国财政问题,坦荡得体。

洛凌栀巧妙避过,她始终保持一个异国郡主的边界感。

只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决计不会听取、插手昭国的国事。

又何尝不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姐姐不再留一会?”

楚旌堂自觉气氛冷凝,低声解释道,“都是明账,姐姐无需介意。太子殿下心思澄明,行事大度。姐姐了解这银币的来龙去脉,才能制出心仪的样式。”

“等你们商议好,出示一份盖有天子玉玺的手书。我再组织工匠打制。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洛凌栀无奈想道,这大晚上的,也折腾不出什么新的花样了。

利索收拾东西,关门告辞。

陆谦宜拽过楚旌堂坐下,丢枚葡萄在对方口中。

“坐,孤今日见过太傅。有意在年后——”陆谦宜警觉起身,贴住楚旌堂耳边悄声说道,“整顿朝堂。”

第一步就是设立严格的监察机制,从胶东地带入手,率先去拜访淄博郡监御史张元柏。

文锦宫的柳贵妃,已故二皇子陆琮的生母,大约来年六月生产。

柳父柳西明是胶东郡的富商,和张元柏关系密切,在陆琮离世后,曾一度和太子交好。

“行,殿下要我如何做?”

“咱们一起去胶东郡。还记得你北上出征的军粮吗?是柳家调度来的。孤有意把他们......”陆谦宜狡黠地笑了,做个抓捕的动作,“收入彀中。”

“商人精明,只怕柳家不会轻易答应。”

“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行商之人,纵使家财万贯,但手里没有实权。终日要依附当地郡守。你说,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官职。”楚旌堂心脏剧烈跳动,“殿下,难不成你想......”

“这些郡县裙带关系复杂,朝廷无法从外部入手,监督内部。不如重新培养一批手下,至于出身嘛,又有什么要紧?”

楚旌堂足足震惊了半晌,想不到陆谦宜也打起了卖官的心思!

“钱币发行,是第一步。”陆谦宜点点头,“孤在天禄阁查过记录,民间多以物物交换,缺乏统一制定。要想管制国库,积累财富,首要任务为建立统一的货币制度。”

他请洛凌栀打造的丹砂铸币,只是工艺上的尝试。仅作为纪念品,不代表实际贸易价值。

“让富商们带头去买,再进奉给陛下。这丹砂铜币刻有福、禄、寿三种字样,正好作为新年贺岁的佳礼。”

“殿下,你这是把他们都安排明白了啊!”楚旌堂揽过陆谦宜,在对方腰间不断逡巡流连,“怎么那么聪明呢。”

“他们的出资,孤想留出一半给洛凌栀。剩下的,三成入国库,两成补税收。对于百姓,今年要降税,从四十亿降至三十亿。”

“殿下好生大方。对苍梧国也是如此。”楚旌堂颇为愉悦,不轻不重地在陆谦宜脖颈上啄着。

“嗯,孤拐跑了人家的皇子,多少要给点补偿——你你你,你属狗的!”

楚旌堂大笑,将陆谦宜搂得更紧,恨不得生生要把这副春水做的躯体吞食入腹。

惊天动地的火焰迅速灼烧,空气变得滚烫。

陆谦宜玉瓷般的肌肤展现出来,光洁且富有生命力,清雅的檀木香气若有若无地撩拨着楚旌堂。

“殿下,给我好不好?”楚旌堂像只巨大的犬蹲下,黑曜石般的眸子放出明锐的光芒,语气却是小心翼翼的。

“蛊毒痛......这么多天,我见你都要忍着。说完话回屋都要冲凉水,实在是——”

陆谦宜不及他说完,贴身上去,温柔的舌撬开楚旌堂的牙关,“好。”

缠绵的情意迅速变为**的厮杀,陆谦宜主动得出乎意料。

他学着对方的模样,快速找到衣带扣住,屈指微微挑拨,楚旌堂精壮紧实的躯体顿时一览无遗。

太子的手指游鱼般滑动,陆谦宜喃喃道,“破骨杖,脊骨、二十四肋骨......你真傻啊。”

果不其然,楚旌堂背后的疤痕左右交织,构成狰狞纷杂的模样。

“即便是为你而死,我也心甘情愿。”

楚旌堂吻上陆谦宜的眼角,带了几分餍足。

这份难得的温存很快被打破,守夜的侍卫急切传信,“太子殿下,亲卫军有紧急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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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刺冷艳废皇子
连载中鸠宫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