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子时。

银白色的月光一泻千里,透过树梢的缝隙里洒进屋内。

楚旌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半分睡意。

有了太子口谕,下面的人火速安排,楚旌堂摇身一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东宫卫尉。专门负责太子人身安全。

“太子就是只精明的狐狸,谁会伤得了他呀......”

楚旌堂心烦意乱,喃喃自语。

尽管他知道陆谦宜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在狱内与自己亲昵。但不得不承认,自打从廷尉狱里出来,陆谦宜勾人的琥珀色眸子总是他眼前总是挥之不去。

好像他是只饥肠辘辘的巨犬,陆谦宜手中捏着根栓了骨头的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骨头逗弄自己。

烦躁情绪突然涌起,楚旌堂将手攥拳,狠狠地捶向墙面。

咚!

墙边传来声惊呼,有人急急切切地说了什么。楚旌堂听不大清,他有点后悔搅扰了别人休息,低低道了声歉。

月光平静如水,楚旌堂就着温柔的银辉蒙上头继续睡觉。

身上的伤口悉数抹了药,清凉凉地散发着太子的独特香气。

檀香袭人,他闭上眼睛轻轻吐纳着气息。

宛如行走在幽静的深谷里,山涧溪水淙淙。一名少年衣袂翩跹,锦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垂手立在树下。

少年长腿细腰,洁白清透的衣袍愈发映衬出他俊美的身姿。

“太子殿下?”

楚旌堂放缓了步子,放慢了呼吸。他怕一个不小心,打破了静谧的画卷。

少年眉眼含笑转过头来,向楚旌堂伸出了手。

......

翌日一早。

耀眼的阳光从窗外照入,房间的木门已经敞开,陆谦宜摇着扇子迈了进来。

“楚旌堂,用过早膳后让解侍卫带你在宫里转转。孤去兴乐宫拜见陛下。”

楚旌堂穿着里衣正要往床下跳,“见过太子殿下——”

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里,楚旌堂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触感,正从撑在床上的手指传来。

冰凉,带着点湿。

不会吧......

回头望了望床榻,又看看自己的裤子。

还真是!

楚旌堂登时明白过来,涨红着脸赶紧把陆谦宜往后推,“殿下,那个,属下今天身子不舒服。”

“怎么弄的?是不是碰着伤口了,孤再去叫赵太医开点药膏。”陆谦宜探身过来,眼里满是关心,“你也别怨李廷尉,他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孤,去得太晚了。”

“不不不,不是。殿下,您真的别过来了!”

眼瞅着陆谦宜靠到床旁,楚旌堂越发羞赧,隆起被子“欲盖弥彰”。

“发烧了?你脸怎么那么红?”陆谦宜摸摸自己额头后把手伸向对方。

“唔,是。属下受了凉,冷!”

“?”

楚旌堂做出副瑟瑟发抖的模样,“窗户!属下昨个没关窗,风,风灌进来了......”

“哦——楚侍卫血气方刚,想吹吹风也是情理之中嘛。”陆谦宜恍然大悟,眼里含着戏谑的光。

“殿,殿下,别说了......”

楚旌堂很快在墙角缩成巨大一团。

陆谦宜转头拊掌道,“小六!”

砰!

解小六猴子似的弹了进来,手上抱着床被子,“旌堂兄,昨个听你捶墙,我就知道你没睡好。这不,一早我找尚席丞给你加了床被子。”

......

陆谦宜没再去看楚旌堂,他所想的是另一件事。

此人真是中原第一剑客吗?

书里的楚家世世代代以剑为生,剑法杰出者生得一头红发,随风飘扬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楚旌堂七尺男儿一头红发不假,怎么入了宫就和在蜀郡时判若两人?

怕不是个西贝货哎......

但依照他的功夫来看,确实无愧于“剑客”二字。

“旌堂兄!你怎么了?”

“他不舒服,小六,你去寻赵太医过来吧。”陆谦宜收起扇子在床旁磕了磕,“快点养好病,孤还等着用你。”

“属下明白了,谢殿下关心。”

楚旌堂声音沉闷,将头深深埋在了膝盖上。

待到陆谦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屋里又传出了解小六的声音,“啊?你问洗被褥啊!放屋里就行,一会儿有下人们来收。什么!你还想自己洗?哦哦,西院有井,我带你过去。”

*

昭国康宁十二年七月二十九。

恒宗帝召见太子和太医赵丰鸾的命令到了东宫,陆谦宜又窝回了轮椅,让人推着往兴乐宫前去。

太医赵丰鸾他信得过,书中写道此人祖上历代行医,口碑极佳。

赵丰鸾的父亲更是带着儿子游历四方救死扶伤,把治病经历编纂为书,取名为《盛百医典》。

赵父去世得早,临终前也犹豫是否让儿子继承衣钵。医路漫长艰辛且收入低微,赵父不愿儿子那么辛苦。

然而有些事情命中注定,赵丰鸾前前后后参加了三次科举考试,无一中举。

兜兜转转,还是在二十六岁时跨入了昭国太医院的大门。

陆谦宜摸准了赵丰鸾的脾性,谨慎、一丝不苟又有点孤僻,是与太医院终日混日子的老头们不同。

赵丰鸾最大的心愿是把父亲的《盛百医典》存入天禄阁,在太医院内发扬光大。

这一举动遭到其他太医的强烈反对,曾有人言“江湖诡谲的骗人杂书,怎么成为皇家医典?这不就表明堂堂皇室的御医,还不上乡野郎中吗?”

更有人上纲上线,“赵丰鸾是存了反叛的心,要拿天子以身试药,实则为了表现他赵家手段高明,玩弄君主于股掌之中。”

陆谦宜提前派人和赵丰鸾通了气,把对方收为了自己的心腹。作为交换,陆谦宜负责在陛下面前宣传《盛百医典》,并将其列为昭国经典医书,收入天禄阁内。

对于赵丰鸾,这笔买卖也是无比划算。他本是个在太医院受打压的小太医,若是攀附上了太子——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谁规定他就要一生清苦,他偏偏要名利双收!

兴乐宫内。

大殿内无人说话,寂静得连掉了针都能听见,两只兽首香炉缓缓吐纳出烟雾。

陆谦宜身披千金狐裘,清俊的面庞很是苍白,似睡非睡地紧靠在轮椅上。

恒宗帝陆照晖看见儿子这般模样,瞬间面色铁青,企图做出一副威严状,但发出来颤巍巍的声音暴露了他龙体病弱不堪的事实。

“赵太医,谦宜的腿,什么时候能恢复?”

“回陛下,太子伤及腿部筋脉和膝盖,怕是要在轮椅上休养半年。”

陆谦宜垂头不语,靠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着。

宫殿内的暖炉烧得正旺,将严冬酷冷抵御在大殿之外。

“咳,咳咳。半年?怎么那么久!怕是赶不上天神祭典了......也罢,让他慢慢养着。是我对不住他——”

此次祭典绝非小事,祭祀对象则是上古神话里面的五色帝。

分别为白、青、黄、赤、黑帝。黄帝是轩辕氏,赤帝是神农氏,青帝是伏羲氏,白帝是少昊,黑帝是颛顼。帝王拜之五帝,可报举国上下风调雨顺,国富民昌。[1]

恒宗帝咳嗽剧烈,好像要将身体震碎一般。

赵太医赶忙上前扶住,说道:“陛下,臣也给您诊脉看看吧。”

“不,朕的身体,无妨。对了,朕听闻陆琮也受了伤,他的情况如何?”

陆谦宜抬头向赵丰鸾挑了挑眉,后者会意道,“昌王不过是些皮肉伤,臣已经送去了上等的金疮药,约莫半个月就好。”

“甚好,赵太医,谦宜托付给你了。有劳——咳,咳咳。”

赵丰鸾眼睁睁看着国君咳得越来越厉害,恒宗帝陆照辉起初还强忍镇定,不时拿手帕捂住口鼻。

再待后来则为浑身颤抖,头上的十二串白玉珠制成的冕旒随之左右相撞,叮当作响,面色渐渐憋成猪肝紫色。

赵丰鸾没来由地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陛下的身体一向健朗,怎的近半年来就发展到这般田地?

伸出右手二指搭上陆照晖脉搏,大感凝涩悬空,屏息凝神继续探之,虚弱浅浮的脉象一览无遗。

略略沉吟一会,刚欲开口,背后冷不丁地传来一声太监高亢尖锐的声音:“国相凉煜到——”

赵丰鸾想说点什么,陆谦宜猛的抬头,及时用眼神制止住了对方。

“那臣先告退了。”

赵丰鸾行礼后匆匆携着医匣走出了大殿。

国相凉煜踏着木屐和赵丰鸾擦肩而过。

“国相,你来了。上次的观星很准,谦宜胆识过人,深入蜀郡了解民情,将来定是位明君!昌王虽然在‘乌头军’上犯了点小错误,但总而言之还是功大于过。陆琮和太子相互配合,负责赈灾物资的筹措,又替太子挨了刺伤,真是手足情深!昭国江山交予这般后辈手中,朕很放心!”

国相凉煜是昭国的大祭司,专职负责占卜、星宿等事宜。在太子前往蜀郡后,他观星变为太微垣的太子星常亮,表明大吉。

恒宗帝听了很是高兴,索性放手不再过问蜀郡等事。全心全意投入至占星问卜中。

陆谦宜不屑地笑了,心道,“什么星宿占卜,全是骗人的把戏。昌王摆明了要把自己往死里折腾,‘手足情深’四个字也未免太过讽刺!”

不得不说,陆谦宜对恒宗帝有些失望。

他原以为恒宗帝看见‘乌头军’的牌子会大发雷霆,结果还是逃不过“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裁决。也许在恒宗帝眼里,皇子们私下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也无所谓,只要明面上不出岔子即可。

昭国呈现欣欣向荣之景,恒宗帝在世一天,就永远是位盛世明君。

陆谦宜抢先道,“国相是位厉害人物!孤常听父皇夸赞你有观天解意之本领,智慧深厚堪比管仲、姜公。孤原先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要不是凉大人为孤祈福,孤去蜀郡哪能这般顺利?孤替当地百姓谢过凉大人。”

“殿下......这话就是折煞臣了。臣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情——”

“哎,国相!太子懂礼数,知感恩,这是好事啊!”恒宗帝挥手打断了凉煜。

陆谦宜抬眸望向高高在上的恒宗帝,眼里满是恭敬,“儿臣和二弟配合甚佳,也是因为父皇常言要‘兄爱而友,弟敬而顺。'”[2]

看着陆谦宜温润的模样,凉煜心里不禁有些蹊跷:自己是昌王一党,东宫明面不说,私下已经是人尽皆知。况且太子向来和昌王不对付,怎的今日竟夸耀起昌王来?

陆谦宜伸手扶住轮椅,自己转动车轮缓缓向凉煜驶去。

“国相,孤有一事不明,还需向您请教。”

“殿下请讲。”

“凉大人,孤听闻大人近几年往江东地带派了不少人手,说是替陛下寻什么——丹砂原石。需要坎离相交的原石为妙......”

各位小天使们,1/1日双更(15:00,21:00)

——

【1】出自百度百科。

【2】《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

狐狸:躲起来干嘛,走啊出去玩!

独狼:不!要!过!来!

狐狸:你干坏事了?

独狼OS:【救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十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误刺冷艳废皇子
连载中鸠宫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