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泪水

门开的一瞬,风雪扑面,寒冷将沈则行紧紧包裹,雪花落在睫毛上,沉重的遮住眼睛,沈则行费劲的抬起眼皮,顾洄之就站在他面前,肩上有星星点点的雪花,这不是幽灵或者他的幻觉。

沈则行身子猛的一僵,他本能后退半步,刚想叫出声,后颈一阵剧痛,软绵绵的倒了下来。

“沈则行,怎么了?”宋朝晖的声音遥遥的传过来,顾洄之低眸看了眼地上的沈则行,侧身而入。

“咔哒”一声轻响,他关上门。

除开宋朝晖不断呼唤沈则行的叫声,顾洄之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椅子剐蹭木地板的噪音。

墙上的壁灯没点亮,走廊尽头透出壁炉的火光,顾洄之忽然意识到自己勾起了嘴角,随着宋朝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的心情变得特别好,有关沈则行的妒忌通通消失,只剩下即将见到宋朝晖的期待。

他轻轻的吹起口哨,调子断断续续,像是首童谣。

久久得不到回应,宋朝晖的心拎了起来,这时清脆又有些尖的口哨声突兀的响起,宋朝晖汗毛倒竖,仿佛凭空挨了一鞭子。

壁炉里的火旺旺的烧着,但似乎更冷了。

宋朝晖被绑在椅子上,只能弓起背,踮着脚,像翻不过身子的乌龟,笨拙扭过头后,他直直的盯着顾洄之,仿佛目光紧紧钉在了那张恶劣的脸上,可仔细一瞧,他的眼睛却是失焦的,受刺激的人大多是这样。

见到顾洄之,宋朝晖这几日的警觉之感莫名就找到了出处,他奇怪的安心下来,仿佛有种石头落地之感,好像见不到顾洄之才稀奇,他本该就像只恶鬼一样缠着他,没那么轻易就能摆脱。

顾洄之散漫地倚在靠近客厅的玄关墙上,他望着宋朝晖,嘴唇轻启,笑道,“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同什么时候相像吗?”

他走过去,掰着宋朝晖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怼进因为惊愕而半张的嘴唇,顾洄之形状漂亮的薄唇,缓缓吐出低俗之语,“你这幅失神样跟高/潮了似的。”

“又不是在床上,你做出这神态干什么。”他戏谑道。

宋朝晖上下牙齿一合,顾洄之迅速抽出手,暧昧的涎水没办法再藕断丝连,顾洄之抽出帕子,擦干净手指。

“混蛋!”宋朝晖气昏了头,他拼命的挣脱着,嘴上又止不住谩骂起来。

“我怎么混蛋了?和你比起来,我差得远了。”

顾洄之俯下身,眼睛闪着寒光道。那绳子捆得实在紧,宋朝晖浑身上下可堪为武器的也就一张嘴,他瞧见顾洄之,理智尽失,头朝前探去,尖牙露出来,竟是想直冲冲的咬人鼻子。

顾洄之自然躲开了,他面带笑意,轻松得仿佛在逗弄没有攻击力的小猫,宋朝晖胸膛起伏着,仍是气急败坏。

顾洄之道,“消消气。”

他拎起宋朝晖被绑作一团的双手,欣赏道,“沈则行这结打的不错,省了我不少功夫。”

顾洄之这神经病也不知道会干什么,沈则行,你今天算是把我害惨了!

“你把他怎么了?”宋朝晖心中气着,但仍厉声问道,能活动的手掐着顾洄之,本来就是奔着出血去的,当然一分力气也没藏。

“你就这样在意他?你怎么不问问我,问问我离开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我怎么找到这处来的?”顾洄之目光一沉,一根根掰开宋朝晖的手指,力道之大,好像要把宋朝晖手指折断。

“你就是个疯子。”宋朝晖被迫松开手,怨恨地瞪着顾洄之,然后他扭过头去,仿佛多看顾洄之一眼都恶心,“问这些有什么用?你又不是第一次监视我。”

“宋朝晖,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顾洄之低低的笑了,笑声急促尖利,“你都知道啊,可你那时候不是等着我吗?”

“是你纵着我,让我欲/望膨胀,那时候愿意等着我来接你,让我把你抓回去,为什么现在不乐意?”顾洄之不顾宋朝晖反对,强硬地摁住他。

那是一个充满血腥气的吻。

顾洄之松手,他舔着残破的嘴唇,满意地看着终于转过头的宋朝晖,“这世上事情哪能全如你的愿,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沈则行心甘情愿,难不成我看着和他像一个性格的人?”

宋朝晖吊高嗓子,眉毛倒竖,他下意识舔自己嘴巴,可舌尖触到红肿的嘴唇,又僵硬的缩了回去,眼睛一横,又摆出被惯坏的脾气,“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日后绝对讨不到好,既然不对我动手,你还能对我做什么?大不了就把我侮辱一番,我怕你?”

“我能怕你!”宋朝晖朝顾洄之啐了口唾沫星子,“等我出去,你别想我放过你。”

顾洄之仿佛听见了个笑话,他带着对宋朝晖天真的怜悯,阴戾道,“出去?你如何出去?我今天出现,就没想过以后的事情。”

他低头看着宋朝晖,低语道,“我们一同死了才好。”

你若要同别人在一起,那我们最好的结局不过如此。

顾洄之惯爱看他吃苦受罪,吓唬他的时候也常有,可这话里头的怨恨太重,重的宋朝晖忘记反抗,他痴痴地望着顾洄之几秒钟,眼神有悲伤震撼种种情绪,却唯独没有恐惧。

过于顺遂的人生让宋朝晖被娇惯的已经失去了趋利避害的本能,在这样的人生中,顾洄之其实与恶鬼无异。

宋朝晖回过神来,嗤笑道,“我才不信你有这个胆子。”

顾洄之不以为意,他的目光被宋朝晖手上因为挣扎而半掉不掉的丝帕给吸引,丝帕因为宋朝晖先前的啃咬半湿,要掉不掉地卡在手腕间的缝隙,顾洄之两指一夹,抽走了。

宋朝晖本想故技重施,又去掐顾洄之,但没了丝帕垫着,绳子刚一磨手腕,他立刻就停下来。

顾洄之瞧着他没出息的样子,“娇气。”

从顾洄之到Karl,通通讲过这话,A市风言风语里也说他宋二娇贵跋扈,难伺候。

“我受够了你们这群神经病!”

宋朝晖的眼睛迅速变红,看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哥同我说我命好,天生就该得到一切,他让我享受就好,结果你们一群人天天说我这个,说我那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活法,许多人毕生所求不就是我这样吗,那我享受有什么错?一条狗被圈养的时候它根本没感觉,它只会觉得不用流浪,有主人真好,总讲这些话真是一点意思没有!”

“我让你伺候我了吗,你找不娇气的去行不,你去找那个瘸子,我不是都放过你们了吗?”

“我混蛋?”宋朝晖尖着嗓子,几乎要破音,他讲话的劲似乎要把自己的委屈都宣泄出来,“你对不起我,我大人有大量,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现在冲我发什么疯,还说着什么要一起去死的胡话,我日子过得好好的,谁像你?”

死是遥远的事情痛苦是幸福的反义词,也是个陌生的概念,宋朝晖最熟悉的便是高兴,快乐,宋朝晖现下只觉得自己不高兴,不痛快。

攻击的念头像灶膛里的火一样,旺得很,他不等顾洄之回答,又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情况?我哥全告诉我了,若不是你长得像沈则行,估计你一辈子都没办法同我搭上一句话。”

“还有那瘸子!”

顾洄之皱着眉毛,眼睛中似乎酝酿着新一轮的风暴,宋朝晖抬起头挑衅的看着顾洄之,高高在上地说,“你不高兴了?我一提起那瘸子你就不高兴,你恨我,你倒是想想,没有我,恐怕那瘸子的腿早就没救了吧,说到底我才是你们的恩人。”

“别这么叫他。”顾洄之打断宋朝晖。

宋朝晖瞪着眼睛,仿佛竖起尖刺的刺猬,刺耳的话一句一句从鲜艳的嘴唇中流出,“我偏要这么叫,你们情比金坚,他为你牺牲一双腿,可那同我有什么关系?夜色出来的人什么时候这么不讲规矩了,骗钱就算了,竟然还敢三心二意!”

“三心二意?”在宋朝晖爆发的情绪里,顾洄之插不上任何话,只能困惑的重复。

“那瘸子身体好时你们过得也不怎么样,就算我哥往死里整你俩,你们的日子也不会比以前更差。”

宋朝晖眼睛低下去一刹,似乎也明白自己讲话太难听了,可愧疚也是一瞬间,他咬紧牙关,毫不畏惧地盯着顾洄之,“你还不明白吗?你根本不是因为我才受罪,才为人轻贱。”

“所以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宋朝晖死死追着顾洄之的眼睛,嘴唇倔强的抿起,他质问道,

“你在埋怨老天对你不公吗?老天已经把我送到你面前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一滴泪划过他的脸颊,宋朝晖别过头去,再也不愿看顾洄之。

空气陷入寂静,只有偶尔轻微的抽泣声。

就算他真的同别人在一起,我真的能杀死他吗?看着他富有生命力的嘴唇失去血色,从此如我所愿变成一个安静的洋娃娃。

顾洄之思考起这个问题。

顾洄之小心翼翼地捧起宋朝晖的脸,胡乱而又毛躁地吻掉咸涩的泪水,宋朝晖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着。

“宋朝晖,我从来没爱过别人,我不知道你哥哥同你说了什么,我拿我的,不,你的命发誓。”顾洄之胡言乱语道,他牢牢抱住宋朝晖,似乎要把他揉进自己怀中。

“哪有人发誓用别人命的。”宋朝晖鼻涕眼泪糊了顾洄之一身子,虽还在挣扎,却安分不少。

“我的命又不金贵,”顾洄之低声说道,“你要就拿去。”

“你的命值钱的很,人家上赶着拿腿来换。”宋朝晖头靠在顾洄之肩膀上,依旧刺他,“我哥同我说你和他情投意合,连起伙来诓骗我,我和魏何衍去问过他,他的说辞和我哥讲的一模一样。”

顾洄之叹了口气,慢慢抚摸着宋朝晖的背,“他性格有些怪,是债就要还,他该向我讨,我躲不掉,但我不知道他在你面前也胡说。”

“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那我岂不是和之前一样成傻子了?”宋朝晖软了不少,面上却不依不饶,“我当初就应该听我哥的,给你改名换姓,把你牢牢捏在自己手心,哪还轮得到你对我耍威风。”

宋朝远这傻逼不知道暗地里使了多少绊子,刚和好的感情经不起折腾,现下不好发作,退一步说,真发作起来,宋朝晖估摸还是护着他亲哥。

“你要把我囚着,还是管着,我都接受,现在也来得及。”顾洄之亲了亲宋朝晖的额头,莫名期待地说。

可能还有两三章,1w字左右,还没完,等我们朝远哥赶过来再说,我这几天应该能写出来,这篇文经常卡文,现在属于闭着眼睛把它完结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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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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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之徒
连载中沥青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