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赢家

“走吧。”

Karl离开后,沈则行对宋朝晖说,他的面色一如往常,语气温柔又不容拒绝。

“去哪?”宋朝晖问,他问完后马上就明白了沈则行的意思,沈则行为他拉开门,却见宋朝晖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宋朝晖摇摇头,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陌生地看着沈则行,“我以为你会问我还想不想去。”

“毕竟你以前都是这样……”宋朝晖含糊道,他形容不出来,低声咕哝几下后,说,“像个绅士,经常询问,特别在意我的感受。”

“这有点不像你,反而有点像……”

宋朝晖蓦然止住话头,休息室一下就安静下去了。

沈则行的眸子暗下片刻,而后又玩笑道,“人怎么可能永远做个绅士呢?”

温和的话语下藏着的僵硬和紧绷并没有被宋朝晖捕捉到,他仔细地打量沈则行,立马为自己刚才的恍惚暗自失笑。

沈则行和顾洄之怎么会一样呢?

“你不想去了?朝晖,你难道要放我鸽子吗?”见宋朝晖还是没走的意思,沈则行略微焦躁地开口道,“你要去找Karl?”

“Karl?”宋朝晖根本没明白沈则行的思绪为什么会跳到离开的人身上,他朝沈则行那边走过去,“我才不去找他呢,他个王八蛋,嫌我笨就直说,搪塞我也不知道找个好理由。”

见宋朝晖没有去找Karl的意思后,沈则行的脸色好上不少,他问:“你和他什么时候那么熟了?瞧上去比我还亲昵不少。”

“你怎么会这么想?”宋朝晖取笑似的打趣着说,“偶然发现他是我哥的朋友,两个人玩了几天而已。”

说着,宋朝晖亲昵地凑到沈则行面前,沈则行招架不住突然变得亲密的距离,不自然的表情使得宋朝晖哈哈大笑,他道,“你这幅表情做什么,他和你差的远着呢。”

“我看未必。”

沈则行定了定神,温润的眼睛闪烁着,以一种调侃的口吻,半真半假地答道。

宋朝晖笑得更厉害了,“沈则行,我发现你越来越幽默了。”

“不幽默你找别人怎么办?”沈则行挑了挑眉,试探道,“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

“Karl说想带我去北美。”宋朝晖全盘托出,“我还拿不定主意,你怎么想?”

“你要走?”沈则行的脸立刻苍白失色。

他太了解宋朝晖了,只要有一个念头出现在宋朝晖脑海中,宋朝晖其实立马就会去做。他不会犹豫,犹豫是聪明人思考完,权衡利弊时才会干的事情。

宋朝晖既不聪明,也没必要权衡利弊,他的人生怎么走都是坦途。

“我也还没想明白。”宋朝晖道,“这不是还在问你吗?

“你哥同意了吗?”沈则行勉强冷静下来,匆匆地搬出宋朝远来压住宋朝晖的念头。

“我还没和我哥说。”

“但是他很信任Karl。很多危险的事情我一个人他不让干,加个Karl他就允许。”

宋朝晖抱怨道,“这算什么?Karl又不是我的监护人。”

如沈则行预料的那样,明明上一秒还在询问,下一秒宋朝晖的语气似乎觉得这个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定明天的机票吧,今晚我们通宵,明天飞机上我睡一觉就到那边了,房子得让我哥叫人去收拾一下,不收拾也行,住Karl那就好,他总不能不管我,刚好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人也怕,说起来我一句洋文都不会讲……”

“那我呢?”

沈则行停下脚步,他轻轻打断宋朝晖不着边际的畅想,俊雅的脸上不知为何浮现着怜悯和一些不知道在嘲讽谁的讽刺,它们凝固在嘴角边,最终成为一种古怪的悲楚神情。

“你?”

宋朝晖似乎没想到沈则行会提出这个问题,他转过身望向沈则行。

男人挺拔如松,夜色很深了,仅管停车场的灯亮的像个太阳,可也只能照亮一隅,沈则行站在光圈里,浓郁的夜色在他身后像一块黑幕布一样沉浮。

好像不应该是松。

家中庭院的松树,总是沉默而又固执地扎根在泥土中。但灯下的人太过单薄,像浮萍,或者是那种无根之树,虬结的根系裸露在地面上,可是当脚真正踩上去后,却发现它们早死了。

宋朝晖惊讶于自己心中冒出的奇怪比喻,他轻微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抛之脑后,“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似乎觉得自己提出了个好主意,眼睛瞬间亮起来。

宋朝晖眉飞色舞道,“你和我一起走吧,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外国那些很丑很丑的色彩画吗?它们是不是都在北美那边?跟我一块走吧。”

“它们大多数都在欧洲。”

沈则行说不清自己对宋朝晖提议的想法,只好放下那个问题,心不在焉地说。

“随便它们在哪,”宋朝晖满不在乎地挥着手,他亲密地挽起沈则行的手,央求道,“你跟我走好不好。”

沈则行低头看着宋朝晖同他相握的那只手,细白柔软,十指像刚剥出来的嫩蚌肉。

他最初的幻想就与这双手有关。

他从画室走出来,瞧见宋朝晖坐在栏杆上等他,手抵着颗红樱桃往嘴里送,发现他后慌慌张张地咬碎果肉,汁水滟在指尖,宋朝晖不好意思地笑笑,匆匆地把手别到身后。

你吃吗?

挺甜的,不信你尝。他为证明一般,强硬地塞了一颗樱桃到沈则行嘴中,这个举动有点缓解尴尬的意味在。

擦擦,沈则行递上了自己的丝帕,宋朝晖受宠若惊地接过去,手指在丝帕上胡乱地摩擦,红色就滟了上去。

我帮你吧。

含着樱桃说话本就不清楚,沈则行因为心虚说的也很快。

没等宋朝晖回神,他便把丝帕覆在宋朝晖手上,光滑冰凉的丝绢掠过指尖,沈则行隔着丝料也没敢深触。

稍稍的浅碰后,他对宋朝晖说,好了。

我洗干净再还你。宋朝晖抢过那方丝帕,丝帕攥在他手中,帕角缀绣着的无花果叶一晃又一晃,宋朝晖的手暧昧地摩挲着翠绿的叶子。

艾草染过的翠丝线嫩的能掐出水来,它晃呀晃,很容易就叫人晃了神,绿丝线柔婉地四散蔓延,最后凝成两颗青色的无花果,淡粉色的手压着它们,果子不堪重负,白色的粘稠汁液仿佛下一秒就要汩汩流出。

我今天怎么拿的是这方丝帕。沈则行神思涣散,迟钝地点了点头。

那方丝帕后来重新被送到他手上,雪色的真丝洁白如新,宋朝晖扬着小白牙,得意地问沈则行,他洗的干不干净。

真丝细密的纤维在阳光下一览无余,隅角的无花果叶栩栩如生,这帕子太新了,以真丝的精细程度,樱桃汁再怎么清洗,都会留下淡红暗痕。

干净。沈则行笑着,嘴角的弧度却很小。

他不明白宋朝晖为什么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送过来的便当,干净如新的丝帕,还有向他讨功一样的笑容,可是他明明既没有下厨,也没有拿起过肥皂。

戏弄他很有意思吗?就连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都不愿意为他编织吗?

这个想法似乎很怪。

沈则行微笑着收下这方丝帕,然后在宋朝晖看不见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将它扔了。

宋朝晖并没有随着那方丝帕一样被扔到一边,他继续用着那套小男生追女生的手段对待他,继续讲着那些显而易见的谎话,来夸大自己的付出。

有一段时间,沈则行一直想象着他戳破宋朝晖谎言的场景,他幻想着宋朝晖脸上的惊愕神情,以此宽慰自己。

若是当初他戳破,今天两人也不会是这幅光景。

沈则行只敢想象,就像他现在想象着他拒绝宋朝晖的情景,可他却只敢问,“你很想我去吗?”

“你明知故问。”宋朝晖不满道。

“你会跟我去的吧?你除了……”

似乎意识到提到那场失败的表白有些尴尬,宋朝晖咳嗽一声,“你还没拒绝过我。”

“我要是不去呢?”沈则行看着笃定的宋朝晖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去别的地方?”

“我不知道。”

宋朝晖回答道,“Karl说换个地方我或许会变得不一样,我其实没明白为什么要改变,但是我很好奇他描述的那种可能。”

“你也知道,我和……”

宋朝晖短暂地停顿一下,他舔了舔嘴唇,用一个模糊的音节带过顾洄之的名字,“反正今年在这地方没发生什么好事情,换个地方当旅游也行。”

“新的环境,人生的新一页,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宋朝晖伸了个懒腰,不再和沈则行纠结,他放松道,“我等会就让人定两张机票。”

他只能去北美,他根本没得选。

沈则行眼神复杂,他凝视着宋朝晖,有那么一瞬间,他对顾洄之竟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怜悯。

顾洄之代替他站在宋朝晖身边时,有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吗?

他轻笑一声,引得宋朝晖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怎么了?”

“没事。”沈则行回答道,“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愉悦,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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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之徒
连载中沥青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