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妒恨

“我见到宋朝远了。”

贺将安绕过办公桌坐到顾洄之对面,说。他习惯性地想把脚翘到桌上,但这张办公桌和半年前的那张比起来太小。无奈之下,他只能憋屈的蜷起腿。

顾洄之原本正在倒茶,听见这话后就蓦然抬头看向贺将安。

他保持着倒茶的动作,茶汤很快就漫过小小的青瓷杯在茶盘上肆意流淌,腾起的渺渺热气遮住顾洄之的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和你说什么了?”顾洄之后知后觉地放下茶壶,问。

“他向我问你。”贺将安打了个响指,又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对准顾洄之。

“你怎么同他交代的?”

“如实交代。”贺将安摊了摊手,“我没胆子对他说谎。”

贺将安换了个姿势,手撑着额头上,说,“我想他很清楚我们干了些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还说了什么?”顾洄之问。

“他说有野心是好事情,但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太大的野心属于痴心妄想。”贺将安答道。

“我觉得他说的对。”他又说,“这地方是我十几岁时买的,那个时候还在犯中二病,想搞艺术搞说唱,想扬名立万。”

贺将安站起身来,他环顾着墙上几张嘻哈风格的贴纸,它们环绕着墙上的艺术壁画,然后他伸了一个懒腰,看着顾洄之,“以前我爸总说小富即安,那个时候我还不信。”

“听上去他并没有对你做些什么。”顾洄之并不理会他的感想,慢半拍地说。

“他不需要对我们做任何举动。顾洄之,你有时候天真的可怕。”贺将安微笑着说,这个“天真”的咬字格外古怪,似乎想表达的是“蠢得吓人”。

“你还不明白吗?”贺将安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着顾洄之,“凭借宋朝远的财势,我们几乎没办法对他造成损害。你折腾了这么久,其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他们发现的第一天,足够多的钱就打到那些亏空的项目账上了。”

“他解决我们制造的麻烦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

贺将安坐回椅子上,看着顾洄之说,“我很好奇,他为什么没对我们赶尽杀绝,毕竟他解决我们也同样轻松。”

顾洄之挽起被开水弄湿的袖口,说,“我知道。”

贺将安盯着他露出的手腕,腕上的红绳勒的很紧很奇怪,系着的一小块叶子形状的锋利铁片紧紧地抵在皮肉上,随着顾洄之手的动作,细微的血珠渗了出来。

贺将安惊诧道,“你穷到这种地步了?难不成他只报复了你,没报复我?”

“看不出来,宋朝远很公正嘛!”

贺将安感慨道,他瞧着顾洄之的手腕,又说,“你要是真缺钱就和我说,朋友一场,我借你点充场面没什么,别不好意思开口,戴这玩意既不舒服还掉价。”

“要的就是不舒服。”顾洄之低声说,贺将安并没有听清这句话,他问,“你刚刚说知道什么?”

“是宋朝晖。”

顾洄之提起这个名字时,手习惯性地拨弄起小铁片,从贺将安的角度只能瞧见晃动的一点寒光,他看不见的地方,锋利的尖端被紧按着的指腹慢慢送入皮肤。

在痛觉的刺激下,顾洄之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微笑。

“你知道的,他不愿意同我见面,仅管我使了些手段……但机会不是时时都有。”

顾洄之松了手,他理了理袖子挡住手腕,抬头看着贺将安,说,“所以我只能一直等待着,在暗处窥伺着,大约是几天前,三天还是四天,我记不清了,我在停车场碰见了江玄。”

“和他有什么关系,”贺将安挑眉,“你被抓了个现行?”

“差不多。”顾洄之答道,“但是他叫住了我。”

“他问我‘有没有想法找一份新工作。’”

顾洄之的讥讽从嘴角上流露出来,“我问他‘难道你也喜欢沈则行?’,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单纯对你很好奇。’,他是这么回答我的。”

“你答应他了?”

贺将安像听说书时听见感兴趣的情节就立马打起精神的观众,他直起身子,特别期待的问。

“没有。”顾洄之回答得很快,他有些困惑地看向贺将安,“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们这群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你像是这样的人。”贺将安摸着下巴,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想他也是这么觉得。他问我怕不怕宋朝远的报复,如果我愿意,他可以打招呼……保我安然无恙,他用的是这个词。他说话时轻描淡写的语调非常惹人厌,仿佛那就是举手之劳。”

“对他来说确实就是这样。”贺将安客观地说。

“很显然,我还是拒绝了。”

贺将安想插话说并非显然,但却被顾洄之半冷漠,半愉悦的笑容给打消了心思。

“‘你难道不怕被宋朝远报复吗?’听见他这么讲,我当时几乎笑出了声,‘这不是还没被报复吗,反而是你,你挖墙脚宋朝晖他知道吗?’我问他。”

“你好像巴不得宋朝晖知道。”贺将安看着顾洄之,试探性地说。

“对。”

“我提醒你,自作孽不可活,求死千万不要再拉上我。”贺将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继续追问道,“江玄怎么说?”

“他们这样的人都有些坏脾性在身上,他应该是很生气,可我根本不在乎。”

“他彻底被我激怒,”顾洄之神经质的笑着,笑得几乎快喘不过气,“他站在那气急败坏地同我说,宋朝晖再也不会在意我了,宋朝远也不会刻意来报复我。这是宋朝晖当着他的面亲口同宋朝远说的,‘让他在角落里自生自灭,随便怎么活着都行,不要碍着我的眼就好,过去的事情都无所谓了,逼人太紧也没必要,他毕竟还有个瘸子要养。’”

“‘或许是因为怜爱呢?’反正朝晖他听不见,我就站在那无所顾忌的和江玄说……”混杂着冷静和自我讽刺的神情出现在顾洄之脸上。

“你希望他爱你?”贺将安骤然拔高音量,他叫了起来,“我理解的爱可不是这样!”

“你理解的爱是什么样?”

“你对秋山那个的样子才是我理解的爱。”贺将安组织着措辞,“我们的爱都是这样,忍不住对他好,情不自禁地关心他,爱护他。”

“你也说了这是你们的爱,”顾洄之冷淡地说,“况且谁又能说明白什么是爱?”

“我只知道我想要他属于我,像个奴隶一样,全身心都属于我。当然我并不需要他受苦,宋朝晖他吃不了多少苦,也不应该受苦,这和顾在禾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金钱能使他获得幸福,供养他的腿需要一大笔钱……宋朝晖却不行。”

顾洄之似乎突然被心底压不住的失序给控制住了,他混乱又急速地说,“宋朝晖不一样,问题就出在这!他的钱太多了,我倒是希望他能穷困潦倒,然后只好哭着偎在我怀中。”

贺将安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顾洄之反而自顾自地接着被他打岔的地方继续说了下去。

“宋朝晖很爱撒谎。所以我问江玄,他为什么敢断言宋朝晖已经完全把我忘记了,他说宋朝晖爱上了别人——别人!”

顾洄之脸扭曲成一个嫉恨的表情,“他不可能爱上沈则行,绝无可能!但是我还是这么问了,‘是沈则行吗?’”

“停,你怎么这么自信沈则行没有威胁?”贺将安打断他,“我看他们般配的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电视剧都是这么演。”

“他们在一起会很幸福,但是他们不般配。”顾洄之不耐烦道。

“你认为谁和宋朝晖般配?”

贺将安明知故问。

“我。”

“他和你很般配,可他和你在一起好像不会幸福。”贺将安噗嗤笑出声,“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

“说点好听的话。”顾洄之睨了他一眼。

贺将安憋住笑,他摆手道,“你继续。”

“江玄愿意告诉我,我想几乎是出于泄愤的目的。他和我说,现在陪在宋朝晖身边的人叫Karl,他们相处的很愉快。”

“我见过他,我承认他算是个富有魅力的男人。我比他年轻不少,但是除了年轻,我好像一无所有。可我还是想不出他身上具有什么特质值得朝晖喜欢。”

“只能这么解释,”顾洄之几乎是愤恨地说,“他和我想的一样,如果我没办法长长久久地和他待在一块,他就能立马把我抛之脑后,立马轻而易举的,随便的爱上任何一个人。”

“他太过分了,我几乎被他给毁了。”

顾洄之冷静地控诉着,他的语气太过真切,就好像宋朝晖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贺将安被他强烈的情绪给镇住了,他盯着平静的顾洄之好几秒钟,蓦然就笑了,他意有所指地说,“顾洄之,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这点。”

“我又不需要你的喜欢。”顾洄之嗤笑道,“你们的喜欢我通通不需要。”

“那你要怎么办?”贺将安沉默了一会,问,“向他认错?”

“我毫无过错。”顾洄之答道。

“我的意思是你要怎么回到他身边?”

“我不知道。”

顾洄之蹙着眉,仿佛在思考,“我似乎已经失去认错的机会了,他之前还能被我卖乖讨好给绑住,但是现在这招已经没用了,他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这么说你的人生要完蛋了?”贺将安不大客气地说。

“我不知道。”顾洄之后半句说得很慢,“我只知道我在妒忌。”

“妒忌完然后呢?”贺将安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说,“宋朝远不会在同样的事情上栽第二次。我们之前的一切,其实全靠宋朝晖不设防。”

“贼船我只上一次。”贺将安夸张地用双臂抱住自己,警惕地说,“别想再拉我下水。”

“我保证,这次不会拉你下水。”顾洄之承诺道,他似乎觉得贺将安有些滑稽,“别在那惺惺作态了,当初我真的没给你选择的余地吗,你一开始没摇头摆尾的把我状告到宋朝远那去,”

顾洄之顿了一下,冷笑道,“你又好到哪去?”

“你没想过我会告到宋朝远那边去吗?就像沈则行那样。”

贺将安放下手臂,懒洋洋地拖长腔调,问。

“告状的人不会找上我。”

顾洄之看着贺将安的眼睛,两人对视着,几秒后顾洄之先一步收回视线,他耸了耸肩膀,说,“告不告都没关系,其实无所谓早晚,我注定会走到这个结局。”

“顾洄之,我最不喜欢你这点,”贺将安了无兴致道,“你太诚实了,各个方面。”

“我会好好欣赏你在水里挣扎的惨状,就算要淹死也不给你扔救生圈。”贺将安毫无愧色地说。

“你最好说到做到。”顾洄之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似乎对贺将安口中那个绝望的自己十分期待。

痴情的骨灰质,请再等一世吧!我还要写好久才能写到你回到送找回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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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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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之徒
连载中沥青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