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听风小筑,西厢房。

月舒放下包袱,仔细检查过房间,确认没有迷香蛊虫,才从行囊里取出自己的杯子,用桌上茶具倒了杯冷茶。

他端着茶杯,一想到曲珂郁看观风时病态露骨的眼神,就浑身不适,仿佛独属于自己的领地,被脏手染指。

正烦闷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不等他应,观风便推门进来,手上还提着自己的包袱。

“前辈,我房里的茶水不对,来你这儿讨一杯。”

他随口扯了个理由。

月舒瞥了他一眼,“不必。你的好弟弟,不会害你。”

“何况,他挤开旁人,拉你衣袖,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观风噎住。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月舒如此刻薄。说这么长的句子。

他看着月舒端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空气中那股清冷的寒香里,似乎也掺进了一丝酸意。

月舒这是……吃醋了。

观风有些惊奇,但无暇窃喜,坐下正色道。

“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曲珂郁不对劲。”

月舒沉默,等他继续说。

观风压低声音:“白天与铁狼相遇绝非巧合,是曲珂郁设的局,就为将我们请来九涯门。”

他神色凝重,“曲珂郁毫无内力,他父母离奇暴毙后,他如何能登上掌门之位?九涯门那些长老个个尚武,怎会甘心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地坤来领导?这其中必有蹊跷。”

月舒听着,想起三年多前曾在父亲书房外,无意听见月轻隐与亲卫队长卫峥的对话。

当时卫峥来报,说九涯门传来消息,掌门曲震锋因修炼至阳内功走火入魔,力竭暴毙,其夫人也在混乱中被他失手打死。

月轻隐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自古以来,走火入魔者无数,但能把自己和夫人都走火入魔死的,曲震锋还是第一个。”

“此事不必再查了,静观其变吧。”

当时父亲其实就怀疑曲珂郁弑父杀母了。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九涯门内部又被清洗干净了,那些长老对此事讳莫如深,才选择按兵不动。

观风见月舒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前辈?想什么呢,哪里不舒服?”

月舒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他看着观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此人城府极深,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夜深了……请回吧。”

观风却直接从包袱里拿出被褥,往地上一铺,耍赖道。

“不要,九涯门里不安生,我得留下照应,保护我的救命恩人。”

月舒抿了抿唇,看他这架势,知道说不动他,只能默许。

夜里,闻着房中熟悉的风信子香,月舒很快睡着了。

观风看着他的睡颜,心绪复杂。

他原还有些指望九涯门精于药蛊,或许能治好月舒的怪病。

如今看来,这里的情况恐怕比想象更糟。

得尽快查清真相,然后带月舒离开这个鬼地方。

……

就在观风忧心忡忡时,远在南方的散人联盟里。

众人正为黑水泽失踪的弟兄焦灼不安。

一名散人跌跌撞撞跑进大厅,声音惊慌。

“首领!阿忠哥……阿忠哥回来了!”

话音未落,阿忠被人抬了进来。

雷啸天连忙上前,只见阿忠浑身是伤,已几近力竭。

他抓住雷啸天的手,嘶哑道。

“首领……雾海门……把弟兄们都抓去了黑铁矿场……当苦力……”

话未说完,人已昏死过去。

厅中一片哗然。

“雾海门?”

“我还以为是拜火教干的!”

“他们名门正派,怎么会……”

雷啸天一拳砸在石桌上,眼中怒意翻涌。

“管他娘的是拜火教还是雾海门!动我雷啸天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点人,跟我去把弟兄们……接回家!”

当夜,雷啸天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弟兄,趁夜色,从悬崖峭壁悄无声息潜入矿场。

避开守卫后,他们却发觉此地弥漫刺鼻药味,不似寻常苦力营。

摸索至矿洞深处,找到一个庞大的地下牢笼。

牢笼里关着无数散人,处处是痛苦呻吟。

许多人身上插着诡异管子,眼神空洞,不成人形。

雷啸天目眦欲裂,立刻带人杀入砸锁救人。

可许多弟兄早被药物摧残得神志不清,营救混乱艰难。

就在这时,矿场守将带着大批守卫赶到,将他们团团围住。

“雷啸天!你好大的胆子!”

守将说着,狞笑起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给材料库添点新货!”

雷啸天怒不可遏,他带来的散人兄弟们也都是顶尖好手。

再加上那些刚放出来、敌我不分的药人胡乱攻击,整个矿场陷入混战。

守将的人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罪行将露,守将眼中闪过决绝,狞笑着拉下墙壁上一处血红机关——

“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彻矿洞,火药接连引爆,炙热火海吞噬一切。

雷啸天眼睁睁看着上百兄弟在火中化为灰烬。

“不——!!!”

他撕心裂肺的悲吼起来。

一个身影顽强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正是阿勇,他的一条手臂,已在爆炸中被彻底废去。

雷啸天拼死救走断臂的阿勇。

撤退途中,雾海门弟子已闻讯赶来,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

九涯门,听风小筑。

第二天清晨,观风醒来。

他担心九涯门饮食不净,打算亲自为月舒备些早饭。

一开门,却见曲珂郁提着一个精致食盒,错愕地站在门外。

曲珂郁是特意早起,来给观风送早餐的。

他发现观风不在东厢房,便循着信香找到这里,没想到正好撞见观风从月舒的房间里出来。

“观风哥哥,你……你昨晚在这里睡的?”曲珂郁声音有些颤抖。

观风没回答他,反问道,“曲门主有事?”

曲珂郁终于按捺不住,“观风哥哥,你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观风毫不犹豫,“他是我喜欢的人。”

曲珂郁的脸色瞬间难看,“可他是天乾……你们怎么能……这有违伦常!”

观风却道:“我喜欢谁,与他是天乾还是地坤,没有关系。”

曲珂郁震惊地看着他。

房中,月舒早已被门外声响吵醒。

门口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上次在严硕那里已经听到过类似的话,可再一次亲耳听到,仍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观风那么喜欢他。那么直白的,向旁人宣告着对自己的心意。

而自己却……

月舒的眼眸暗淡下去。

自己一直在骗他。

自己是个骗子,根本不配被他这样对待。

曲珂郁的脸一点点煞白。

观风却仿佛没有看到,又说,“何况,令尊与令堂,也曾是两位天乾结合的佳话,不是吗?”

这话,彻底戳中曲珂郁痛处。

是啊,佳话。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他的父母,曲震锋和厉瑛都是天乾,武功高强,受人敬仰。

正因如此,他们才无法容忍自己生下的儿子,竟是连内功都无法修炼的地坤。

那些所谓的佳话,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尽的噩梦。

他脸色惨白,几乎维持不住脸上伪装。

为了掩饰失态,曲珂郁强行转移话题。

“观风哥哥这么早,是准备做什么?”

观风淡淡说:“为他准备早膳。”

他指了指月舒的房间。

“厨房在哪?”

曲珂郁捏紧手中食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观风居然要亲自给那个天乾准备早膳!

他之前就听到眼线说,观风在北暮门待那天乾极好,会亲自给他熬药膳,甚至屡遭冷眼,也毫不在意。

曲珂郁只当眼线实在胡扯,以讹传讹。

可现在,观风却亲口证实了。

曲珂郁强压下心口嫉妒,声音僵硬地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他勉强维持着语调:“用完膳后,请来议事阁。禁药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丢下这句,他转身匆匆离开。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会忍不住对那个鸠占鹊巢的天乾下毒。

……

观风没在意他的情绪波动,径直去了厨房。

他仔细验了所有食材,确认无毒无蛊,才挽起袖子,做了一碗雪耳莲子粥和几样爽口小菜。

他端着早膳一进门,月舒正怔怔望着自己。

观风自然的招呼,“醒了?快来尝尝本门主的手艺。”

月舒看到观风托盘上的精致粥菜,声音有些干涩,“观风……你不必如此。”

观风却坦然地摆好碗筷,“我照顾我的人,天经地义。再说,外面那些东西不干净,我怕你吃坏肚子。快坐起来,吃饭。”

观风见月舒沉默,又问,“怎么了?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

少年桃花眼清澈明亮。

月舒只觉心中负罪感更甚,心不在焉动了筷子。

两人用完早膳,一同前往议事阁。

途经一片花丛,月舒正走着神,观风忽然将他拉到身后。

“前辈小心。”

观风轻拨扇骨,几片翠绿叶子飘落。

那些叶子刚一落地,一群伪装成花瓣的细小蛊虫,立刻从土里钻出,瞬间将其吞噬得干净。

“这叫锦衣魅,”观风解释道,是九涯门特有的蛊虫,会伪装成植物的一部分。一旦有活物靠近,便一拥而上钻入体内,防不胜防。

观风看着那些虫子,又补充一句。

“南疆的蛊术,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它们会将自己装扮成最无害美丽的样子,让人放下戒心。然后,在他们最不设防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这话无心,却狠狠刺中了月舒。

自己一直隐瞒身份。

此刻所为,与这恶毒的锦衣魅,又有什么区别呢?

月舒抿了抿唇,不敢再看观风的眼睛。

……

抵达议事阁时,曲珂郁早已在门口等候。

见观风与月舒并肩而来,他眼底妒火几乎喷出,脸上却强挤出灿烂笑容,上前相迎。

“观风哥哥来得正好!内奸,我已经抓到了!”

观风只淡淡瞥他一眼,并未接话,径直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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