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阴山村

霖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在无人的角落启动随身空间,一瞬便从公寓抵达了槐安高中校门口。

此时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参与副本的新手,大多面色凝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霖夜刚站稳,便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霖夜,这里。”

沈清辞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塞满了符纸与罗盘,快步走到他身边,身后还跟着那个气质温婉、专注珠宝设计的女生,对方朝他轻轻颔首,自我介绍道:“我叫温阮。”

三人刚汇合,半空便骤然裂开一道灰黑色的裂隙,阴冷潮湿的风裹挟着泥土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隐约响起断断续续的锣鼓声,阴山村副本入口,正式开启。

人群依次踏入裂隙,不过片刻,霖夜便踩在了松软潮湿的黄土上。

入目是一片破败荒芜的村落,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矗立着,枯黄的杂草淹没了半条小路,村口立着一座布满青苔的石坛,上面摆放着干枯的花果与褪色的绸带,正是村民口中的祭品。几个面无表情的村民站在不远处,眼神空洞地盯着他们这群外来者,嘴角却诡异地上扬着,看得人后背发毛。

【叮——已进入阴山村副本】

【副本规则已刷新】

1. 不可触碰村口石坛上的任何祭品

2. 夜间不可出门,不可回应窗外任何声响

3. 不可食用村民赠予的任何食物

4. 不可踏入村后禁地山林

5. 见到红衣女子,需立刻低头闭眼,不可对视

冰冷的系统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一个莽撞的男生不信邪,伸手想去摸石坛上的木牌。

指尖刚触碰到祭品的瞬间,石坛骤然涌出大量漆黑的阴气,无数枯瘦的手从地下破土而出,死死缠住男生的脚踝,在他凄厉的惨叫中,硬生生将人拖入了泥土之中,只留下一声闷响,再无踪迹。

周遭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脸色惨白,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沈清辞迅速掏出两张护身符,分别塞给霖夜与温阮,声音压低:“跟着我,别落单。”

霖夜紧紧攥着吊坠,跟在两人身后往村内走去。越往里走,诡异气息越重,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间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空气中除了腐朽味,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水腥气,像是暴雨将至前的河水气息。

【检测到副本隐藏线索:阴山村常年祭祀水神,祭祀之物,均取自深水】

霖夜心头一动,水神……深水……

这莫名的熟悉感,让他隐隐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荒村副本,似乎和某种深海之物,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而他不知道的是,村落深处的河水之下,一双冰冷的眼,早已盯上了这群闯入祭典的外来者。

霖夜的心跳因那股若有若无的水腥气猛地一紧,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都与水无关,可此刻鼻尖萦绕的气息,却让他莫名地心慌,仿佛有什么深埋在时光里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沈清辞走在最前方,指尖捏着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却始终指向村中心的老槐树方向。“这里阴气太重,而且全是水属性阴邪,寻常鬼怪不会是这种气息。”他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小心点,这村子祭祀的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神明。”

温阮走在霖夜身侧,一直安静地握着腰间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装着她设计饰品时剩下的碎宝石。她忽然轻轻碰了碰霖夜的胳膊,低声道:“我包里的月光石在发烫……对水属性的灵异有反应,前面更危险。”

霖夜下意识握紧口袋里厄斯给的黑纹吊坠,吊坠冰凉的触感传来,稍稍压下了周遭缠上来的阴冷。

四人小组顺着黄土小路往里走,两旁的土坯房缝隙里,一双双眼睛死死黏在他们身上,却没人开门,没人说话,只有风穿过枯树枝桠的呜咽声,像极了女人的哭声。

走到村子中央,一棵巨大的老槐树遮天蔽日,树干上缠满了褪色的红绳,下面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香炉,里面插满早已熄灭的香,灰烬堆积得厚厚的。

而槐树后方,隐约能看见一片波光——

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系统提示:发现村中心黑水潭,疑似祭祀核心区域】

【警告:潭水阴气浓度超标,请勿靠近】

“果然和水有关。”沈清辞拿出一张符纸,往潭边一抛,黄符刚靠近水面就“滋啦”一声冒起黑烟,瞬间烧成灰烬,“好重的怨气,这下面绝对有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她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得看不见瞳孔,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笑,手里端着几个黑乎乎的窝头,朝着他们递过来。

“外来的娃,累了吧?吃点东西,歇歇脚……”

霖夜瞬间想起副本规则第三条:不可食用村民赠予的任何食物。

沈清辞立刻上前一步,礼貌却强硬地拒绝:“谢谢您婆婆,我们不饿。”

老婆婆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原本浑浊的眼睛,竟隐隐透出一点猩红。

“不吃……是不给老婆子面子?”

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

门缝里的视线变得更加凶狠,远处传来细碎的呢喃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步低语。

霖夜心头一紧,手已经按在了吊坠上。

厄斯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淡淡响起,只有他能听见:

“别慌,她只是低阶傀儡,逼急了我就出手。先跟着她们走,她们会带你们去今晚落脚的地方,夜间才是关键。”

霖夜瞬间镇定下来,对着老婆婆微微低头:“我们真的不饿,麻烦问一下,我们今晚能在哪里借住?”

老婆婆脸上的狰狞缓缓褪去,又变回那副麻木慈祥的样子,拐杖往地上一点:“跟我来,村尾有空屋,你们住那儿。”

她转身带路,背影佝偻,走得极慢,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霖夜三人跟在后面,一路无话。

温阮悄悄从包里摸出一颗切割好的淡蓝色宝石,塞到霖夜手里:“这个给你,遇水邪会发光,能保命。”

霖夜一愣,连忙接住。宝石冰凉温润,隐隐透着微光,和厄斯的吊坠放在一起,竟隐隐产生了一丝共鸣。

“谢谢你。”

“举手之劳。”温阮浅浅一笑,又恢复了安静。

很快,几人被带到村尾一间相对完好的土屋。屋内只有一张破旧木板床,一个缺腿的桌子,四面漏风。

“天黑别出门,听见啥都别应。”老婆婆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关门时,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深深看了霖夜一眼。

“咔哒。”

木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屋内格外清晰。

沈清辞立刻贴上门符,又在窗户、墙角都布下简易阵法:“今晚肯定有事发生,大家轮流守夜,千万不能睡死。”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窗外彻底黑透,没有月亮,没有星光。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忽然传来了歌声。

细细软软的,像女人在哼着童谣,又带着潮湿的水腥气,从黑水潭的方向,一点点飘过来。

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多很多的脚步声,围着屋子转圈。

还有人在窗外轻轻喊:

“开门呀……我好冷……”

“陪我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霖夜攥紧吊坠,掌心已经微微出汗。

窗外的哼唱声越来越尖,像一根湿冷的针,往耳朵里钻。

土屋内的气氛绷得快要断裂,沈清辞贴在门窗上的符纸,已经开始微微发黑。

就在这时,隔壁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放开我!!”

是和他们同一批进来的新手玩家,赵磊。

这人从进村就咋咋呼呼,说规则都是吓唬人的,刚才还独自跑出去瞎逛。

霖夜三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只见赵磊被几个面色僵硬的村民死死按在地上,拖向黑水潭的方向。他手脚乱蹬,脸上满是恐惧:“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骂那疯婆子!别拖我去潭边——!”

老婆婆佝偻着身子走在前面,声音沙哑刺耳:

“得罪了新娘……要赔的……”

“新娘?什么新娘?!”

没人回答他。

村民们力气大得不像活人,硬生生把他拖到黑水潭边。赵磊吓得眼泪鼻涕直流,扭头对着他们这群躲在屋里的人哭喊:“救我!求求你们救我啊——”

沈清辞刚想冲出去,霖夜一把拉住他:

“没用,他已经被标记了。”

厄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淡淡响起:

“看潭面。”

霖夜抬眼望去。

漆黑的潭水,不知何时开始缓缓翻涌。

一圈圈水纹扩散开来,水下隐约有一道红色的影子,正缓缓上升。

长发、红衣、苍白的手……

赵磊也看见了,瞳孔骤缩,声音发颤: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水面“哗啦”一声炸开。

一道浑身湿透的红衣身影,从潭底缓缓站起。

长发滴水,面色惨白,双眼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眼瞳。

正是这个村子的怨念核心——阿水。

“新、娘……”赵磊吓得瘫软,话都说不完整。

阿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翻涌着百年的委屈、痛苦、和被全村人献祭的绝望。

赵磊精神瞬间崩溃,抱着头尖叫:

“别看着我!不是我推你下去的!不是我——!!”

这句话,无意间戳破了真相。

阿水周身的怨气骤然暴涨。

黑水顺着地面蔓延,像活过来一样缠上赵磊的脚踝,一点点将他往潭里拖。

“是你们……看着我死……”

第一次,她开口了。

声音又轻又哑,带着被水浸泡过的模糊,却冷得刺骨。

“你们都看着……都笑着……”

“都该赔我……”

赵磊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最终被黑水彻底吞没,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村民们麻木地转身,一个个走回土屋,关上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黑水渐渐退去。

阿水站在潭边,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直直落在了霖夜藏身的方向。

霖夜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到他了。

阿水的目光直直落过来的瞬间,霖夜浑身血液像是冻住了一般。

没有杀气,只有沉甸甸、几乎要把人压垮的委屈与绝望,像黑水潭深处的暗流,无声地裹了过来。

下一瞬,红衣身影缓缓沉入潭中,水面恢复死寂,只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腥气。

霖夜三人连忙缩回屋内,心脏还在狂跳。

沈清辞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发紧:“刚才那个……就是副本里的终极灵异?怨气重得吓人。”

温阮握着宝石的手指微微发白:“我的石头快亮得发烫了,她的怨念和水绑得极深,深到……不像是这小小的水潭能装下的。”

没人注意到,屋外天色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黑了下去。

没过多久,隔壁、对门,陆续传来其他玩家的惨叫与拍门声,随后又迅速归于寂静。

一批又一批的闯入者,正在被阿水清理。

“再待下去迟早会被波及,必须找到破解的关键。”霖夜咬了咬牙,想起刚才赵磊崩溃时喊的那句——

“不是我推你下去的!”

还有老婆婆口中反复念叨的“新娘”。

这村子,一定藏着关于“新娘”和“水潭”的真相。

“找线索。”

三人不再干等,借着微弱的光在屋里翻找。很快,霖夜在床板底下摸到一块松动的土砖,挪开后,里面掉出一本被油纸包着的破旧小册子。

不是日记,是村里老一辈的杂记,字迹潦草,却记录了最关键的过往。

【乾隆三十七年,大旱,黑水枯竭。

巫师言,需献纯阴之女为水神新娘,沉潭祭献,方能保村落平安。

自此每三年一祭,代代相传。】

【同治十五年,祭哑女阿水。

此女温顺,无过,只因八字合,被强送祭台。

沉潭之日,全村围观,嬉笑如常。

三日后,潭水翻黑,暴雨连月,村民暴毙无数,余者皆失心智,沦为行尸。】

【阿水非死于水,乃死于人心。

她恨的不是献祭,是无人救她,人人笑她。】

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晕开,像是泪水。

霖夜捏着纸页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忽然明白,那些规则根本不是限制,而是阿水的自我保护。

不让碰祭品,是不想再看见属于自己的陪葬之物;

不让吃村民的东西,是不想无辜者变成麻木的帮凶;

不让看红衣,是她不愿再以这般凄惨的模样,被人注视。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一股阴冷的风彻底吹开。

红衣身影静静站在门口,浑身滴着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空洞的目光落在霖夜身上。

沈清辞瞬间挡在霖夜身前,符纸已经捏在手里:“别过来!”

温阮也将发光的宝石举到身前,蓝光与阴气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只有霖夜,没有后退。

他看着阿水,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把你推入深渊、还冷眼旁观的人。”

“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空气骤然一静。

阿水周身翻涌的黑气猛地一顿。

百年了。

百年间,闯入者要么逃,要么杀,要么疯,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一句公道话。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恶鬼,当成必须消灭的怪物,没人记得,她也曾是一个温顺善良、只想活下去的少女。

两行血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缓缓滑落。

“……都笑我……”

她声音沙哑模糊,带着溺水之人的窒息感。

“我不想死……”

霖夜放软了语气,慢慢走近一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却带着十足的真诚:

“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疼。都过去了,不用再困在这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阿水身上的红衣一点点变淡,怨气如同潮水般退散。

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指向黑水潭的方向,随后整个人化作无数晶莹的水珠,消散在夜风里。

屋外的村民虚影纷纷化为飞灰,凄厉的声响彻底消失。

天边,缓缓泛起了鱼肚白。

【叮——红衣水煞怨念彻底化解】

【阴山村副本·完美通关!】

【副本真相已收录:阴山村世代以少女祭水,哑女阿水含恨而死,怨念笼罩全村】

【获得奖励:积分×500,命运硬币×5,水属性避邪宝珠×1,残缺线索×1】

霖夜摊开手,那张系统给出的残缺线索缓缓浮现——

【水神祭源于深海,游轮归航之日,祭品重归大海】

深海。

游轮。

祭品。

三个词,瞬间串联起所有伏笔。

阴山村的悲剧,不过是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深海祭祀的小小一角。

而那艘漂浮在大海上的人鱼游轮,正在不远处,静静等着他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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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把恶魔当成魅魔养成后
连载中日常不见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