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给大家放了假,她们紧绷的状态需要调整,谢树得到一周假期,蒋繁家里人从网上看到了这场比赛,不放心她,哥哥带着父母来了北京。
谢树昨晚给周景心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回来了,周景心说她这两天在外面忙着,让谢树闲了刚好帮她好好收拾收拾屋子,准备这两天忙完了,安排细禾记大家聚一次。
谢树有一个多月没来周景心的住处了,周景心说是让她打扫,其实房间里面干干净净的,她帮她整理了冰箱,又将阳台上的花花草草修剪了一番,给它们都浇了些水。
阳台上的衣服,现在谢树也不问周景心了,直接给她拿下来,又重新洗了,周景心衣服太多了,所以洗了的衣服总是去忘记收,尤其还都是些内衣什么的,就这一点,谢树经常暗暗吐槽她,她的内裤就那几条,周景心好家伙,整整两大抽屉,各种样式的,有些样式她看着都脸红,反正她是不会去穿这种款式的,但周景心穿,她倒是能接受。
家里整理好了,她又骑车去了附近的菜市场,周景心爱去家附近的那家大超市买菜,可谢树爱去菜市场,有烟火气,有人气,北京的菜市场和巴城的菜市场还有布里的菜市场,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柴米油盐过日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这一点来说,谢树就觉得菜市场比超市好。
可能因为结束了比赛,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谢树戴了顶鸭舌帽,墨绿色的,周景心揶揄说她戴了顶绿帽,搭配着红色的自行车,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算是北京不多的好时节,大包小包,谢树往车头挂了不少,有水果,有蔬菜,有海鲜,那条鱼时不时还扑腾两下,谢树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路骑得欢快又惬意。
夕阳西下,路上有拉着行李箱的小学生和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谢树忽的觉得自己好久没有好好欣赏生活了,封闭式的强训总是会让她深陷一种名叫专注力的漩涡中,她知道小邦的那一声声‘focus’依旧会在不远的将来再次响起,但此刻,生活多么美好啊。
出了电梯,谢树将自行车锁在楼道栏杆处,虽然打扫阿姨总是往上面贴纸条,谢树也总是和她打游击,她贴了,她挪进去,她走了,她又将自行车放在外面。
走进厨房,谢树给周景心发了条信息,【今晚回来吃饭吗?我买了鲈鱼。】
周景心喜欢吃鲜蒸鲈鱼。
良久,周景心才回复,【今晚有饭局,不吃了,你吃吧。】
谢树心情倒也没受影响,周景心说了她这两天忙。
和海威签合同那天,周景心见了蒋雄,男人倒是没有为难她,周景心客气的说了句,请他吃饭,没想到蒋雄一口答应,令周景心措手不及,她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最近生意上顺利,唯独这件事像一把利剑一直悬在周景心的头顶上方,她生怕男人一个不高兴或是怎么的,给她使绊子。
索性约了今晚,周景心特地选了一家高级潮汕餐厅,听说蒋雄祖籍是潮汕那边的,她提前到的,专门等着。不管怎么说,人家算是她的甲方,出钱的。
不一会儿,一身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推开了包厢门,周景心看见来人,连忙起身,“蒋总,这边请。”她伸手将上座位置指给蒋雄。
男人经过她时,睨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客气,直接坐到了主位上,冷眼看着周景心殷勤的将菜单递给他,并开始给他介绍这家餐厅的几道特色菜。
很明显,她做足了功课。
“周小姐喜欢吃什么?”周景心正忙不迭的介绍着,男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周景心兀的愣了下,她急忙摆手,“我这人不挑食,我很随意的。”
“随意?”蒋雄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周景心急忙打岔,“蒋总喜欢吃哪些?”服务员站在边上,看着包厢里的男女,一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原以为是一对登对的情侣,可看着周景心在男人面前的恭维样子,倒是疑惑了。
蒋雄轻轻将菜单推给周景心,“我都可以,周小姐按你喜欢的点。”
周景心的嘴角尴尬抽搐了两下,这半天,她都对牛弹琴了,就知道这尊大佛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她嗫喏着唇瓣,今天她的一身装扮都很素,脸上也只涂了防晒,白色的针织薄衫,外套是一件军绿色中长款风衣,下身是一条阔腿牛仔裤。
很简单,可莫名吸引蒋雄的目光,几乎进门的一瞬,他就被周景心的样子吸引。
他见过的周景心,很少穿成这样,很明显,她很刻意,相当刻意。
周景心认真的勾选了几道,都是她事前做好的功课,这家餐厅特色菜品,冻红蟹,浓汤花胶煲鸡还有其他几样特色。
勾好她又将菜单推给蒋雄,“蒋总,……”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蒋雄对服务员说,“就按周小姐选的,准备吧。”
服务员离开了,整个包厢就剩下周景心和蒋繁两个人,愈发显得包厢大,周景心如坐针毡。
“周小姐,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男人似笑非笑,浓密的长睫毛掩下眼神里的玩味。
周景心喝了杯水,可着客套搭话,“蒋总,这些年看着愈发事业有成了。”
男人嘴角勾了抹嘲讽的笑容,“周小姐,与其说这些,倒不如我问你答。”
周景心愣了下,就听男人开口,“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两年前,一四还是一五年。”
“谢旭东呢?”
“他走了。”
“走了?”蒋雄明知故问。
“嗯,走了好几年了。”周景心并不愿多说。
“哦~”
这声哦的尾音带了些许幸灾乐祸,周景心忍不住想骂娘,可她忍住了,皮笑肉不笑,起身给蒋雄杯子倒茶,男人伸手一挡,“周小姐,都请人吃饭了,喝茶多没意思。”
“我开车了。”
“没关系,我安排司机送你。”
说完,蒋雄冲服务员招手,要了瓶上好的红酒,要求醒好后拿过来。
周景心圆溜溜的黑眸不由得一转一转,不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周景心贴心的将菜品都转到男人面前,蒋雄轻笑,“好了,周景心,别装了,吃吧。”
男人说完,松了松领口,将灰色的西装外套递给服务员,黑色的衬衣袖往上挽了一节。
周景心余光偷瞄了一眼他,被男人抓个正着,赶紧心虚的低头,夹了一块鸡肉吃。
“不要客气。”蒋雄将菜品又转回到她面前。
周景心吃着美食,只觉心好累啊,她真的好想回家啊,她想吃谢树做的清蒸鲈鱼,她也想惬意的躺在沙发上对着谢树忙碌的身影发呆。
她的愿望不宏大,为什么都不能满足,偏偏还要陪眼前这个让她讨厌的男人吃饭。
服务员端着醒酒器进来,给两人的高脚杯都倒了点,蒋雄说:“这么点,哪里够周小姐的量啊,”他喊住服务员,让给周景心的杯子里再加一些。
两杯酒下肚后,尽管周景心的酒量还行,可是这瓶红酒不知道是什么品类,她刚才喝的有些猛,这会才感觉难受起来,她急忙起身,说是去趟卫生间。
出了包厢,她给谢树发了定位,让她过来接她。
使劲往脸上拍了几捧冷水,周景心这才感觉恢复了几分神志。
谢树收到信息,没敢耽搁,赶紧出了门,自行车骑的冒火。
虽然不知道周景心参加的什么饭局,但周景心能给她发这条信息,就足够让她担心,一想到她害怕的模样,谢树的心脏就一抽一抽的。
周景心回了包厢,男人神色不明的盯着她,视线一路追随她回到座位上,“没事吧?”
周景心摇了摇头,蒋雄起身,又给她的杯子里添了一些。
明明瞧见周景心冲他摆手,明明也听见周景心说自己不能喝了,胃难受的厉害,可依旧倒了多半杯。
一顿饭,点了这么几道特色菜,其实两人都没有吃多少,蒋雄拿起酒杯又伸手敬酒,周景心再不情愿还是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她就哭丧着脸,对蒋雄说:“蒋总,我是真的不能再喝了,求你放过我吧。”
蒋雄坐近了些,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方,云淡风轻的声音传来,“周小姐说什么呢,什么放不放过的,我看这菜好吃,让周小姐多吃些,为了周小姐吃的尽兴,要了瓶好酒,周小姐这么不给面子的啊?”
男人蹙着狭长的眸子,睫毛垂直纤长。
周景心胃里那股难受劲一个劲的往上顶,难受的双颊通红,眼角露出星星点点的湿渍,她开始混不吝起来,“你要不愿意,那你不和我签合同就是了,你和我签了合同,又这么为难我,是干什么呀,我都已经将姿态放低成这样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勺碗碰撞声让人鼓膜刺痛,尤其周景心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更加觉得刺耳,她烦躁的皱眉,刚抬起脸,突然被眼前放大的男人的脸吓了一跳,身子后仰差点倒地,男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七年前,谢旭东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绒,做梦?”
“你说,你说我是癞蛤蟆吗?”
蒋雄眯着眼睛,视线紧紧锁在周景心的小脸上,看她痛苦的皱眉。
只听她胡言乱语,“我是癞蛤蟆,我是癞蛤蟆,我就是那臭水沟里的老鼠,是我不配。”
听她这样说,男人邪恶的笑出了声,突然又咬牙切齿说:“你配,你怎么不配,你可太配了。”
说着,他突然一把抱住了周景心,“我们都是那阴沟里的老鼠,我们怎么不配,我们简直天生一对,绝配。”
周景心慌乱挣扎,“你胡说什么啊,你快放开我,你放开我啊,不然,不然,我要……”
她越挣扎,男人越兴奋,“周景心,你快说,不然,不然你要怎么样?”
周景心清晰的感受到那双手在她背后肆无忌惮,她忍着泪水,在男人嗜血的疯狂里,着急得突然挥了一拳,重重砸在了男人左眼上,左前手没收回来,又后手跟着打了上去,重重打在男人下颌处,男人吃痛,手劲松了,周景心连忙弹起身,就往外跑。
蒋雄被她这一番操作整的有些懵,周景心看着柔柔弱弱,又哭又喊的,哪里想得到这娘们手劲这么大,还打到他的眼睛,他气疯了,捂着眼睛大喊服务员,冲了出去追周景心。
周景心只能庆幸她今天穿的运动鞋,尽管身体摇摇晃晃,因为运动鞋的缘故,始终没有摔倒。
“周景心,你给老子站住。”身后传来蒋雄气急败坏的喊声。
周景心害怕的腿都在发抖。
眼泪顺着秋夜的凉风飚了一路,她越哭越伤心,想着她怎么这么命苦啊,想赚点钱怎么这么难啊。
一边跑着一边还不时回头,看蒋雄有没有追上来,直到身体猛地撞进一处坚实的怀抱,被人紧紧抱在了怀里,耳畔传来谢树轻微的喘息声,“不怕了,不怕了,我在呢。”谢树快速的抚摸着她,想让她的身体停止颤抖。
周景心抖得厉害,谢树胸腔咚咚的燥响,别说周景心了,她都心有余悸,“不怕了,不抖了。”谢树将人抱的更紧了,低头在周景心脑袋上亲了下,“不怕了。”
直到这一刻,周景心才意识到谢树真的来了,不是她的幻想。
蒋雄气喘吁吁追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疯狂扭曲,“你他妈敢打……”后面的话还没吼出来,谢树抱着周景心侧身一转,一个飞踢,直接将男人踢倒在地,蒋雄捂着脚踝嘶吼,“你他妈谁啊?”
“你是这贱女人请来的帮手吧,我告诉你,你别嚣张,老子有的是办法治你。”
周景心哆嗦着侧脸看过来,看着蒋雄那熊样,颤抖着手腕举起胸前的纽扣,一看到摄像头,蒋雄立马不疯了,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他突然冲过来,扯住周景心的小腿,开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那个单子给你吧,你别爆出来。”
大家族里的私生子,他如履薄冰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眼看着那位从不正眼瞧他的父亲渐渐对他有了好脸色,他绝对不能因为周景心这个女人,功亏一篑。
谢树一脚踢开他,男人依旧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嘴里不停地喊着他错了。
谢树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周景心肩上,骂了句,“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