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白雾状的东西在陈默眼前飞来飞去，他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对焦上眼前的不明物体。
陈默有一切身体的正常感觉，但他却感受不到身体本身。
他和周围的白光一样，只是虚影。
“宿主，你终于醒啦！”一个有些古怪的机械声音响了起来，明明没什么起伏的音调，陈默却从它的声音中听出了激动。
陈默从小到大都是唯物主义者，但他又很确定自己已经死了，那现在他为什么还有意识？
“你是什么东西？”陈默问那团白雾。
“我是系统呀，宿主，是专属于你的入梦系列系统。”那团白雾在空中跳跃了两下。
陈默的反应有些慢，“什么入梦，我已经死了啊。”
那团白雾突然冲到陈默眼前，陈默的两只眼睛盯着中间的白雾，系统满意地看着陈默的眼睛变成了斗鸡眼，然后它后退一段距离，对着陈默说：“宿主，请让我先介绍自己。”
那团白雾不知道从哪凭空变出来一块白板，白板上面又凭空出现了许多字。
白板的正中央有两个大字——“系统”。
“我是系统，而且是级别很高的入梦系统，总而言之，你按照系统规则行事，我就可以让你进到谭响响的梦里！”
系统边说边给自己变形，一会把自己拉长到和陈默一样高，一会又把自己捏成爱心形状。
陈默的心在听到谭响响名字的时候猛地加速，但接着他又沉默了，他不是没有看过类似的小说，只是这样的冲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
“你是从哪来的，为什么会选我？”陈默盘腿坐在地上，开始一点点推翻自己之前的世界观。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上，不止有人类能创造高等文明，在另一个维度，还有系统这样的存在。
我们为辅助世界而生，旨在平复遗憾，而我，入梦系列的系统，能锁定一段时间或者一定区域内，带着最高浓度的执念和爱意、对人间还有留恋的人，并且他们伴侣的爱意值也同样高。
我会将他们带入另一个维度，给他们进入爱人梦境的机会。”
系统解释了自己的由来，也留给了陈默消化这段话的时间。
陈默记性很好，理解力也没有问题，他当然想再见到谭响响，但更想回到谭响响身边……
系统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孩的模样，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透着狡黠，“懂了吧，那么，你要接受我的规则吗？”
陈默想了很久，问系统：“我可以先看看那个世界现在的样子吗？”
系统点头：“当然”。
然后陈默就看着那块白板逐渐变大，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荧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的天空，白色的雨针从上直直地落到地上，也砸到一个男生的肩膀上。
他坐在地上，头靠着墓碑，双眼紧闭，身上的外套沾了水，变得沉重又潮湿。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个男生，是谭响响！
陈默几乎无法呼吸，他一度以为自己要呼吸性碱中毒了，但是他发现他并没有实体的身体，如果停下呼吸，意识还在继续。
陈默摸不到荧幕，他只能凑近。
陈默没见过自己的墓碑，他看到谭响响的手还摸着那块灰色的石头。
“这是现在吗？实时的吗？”陈默喉头哽咽，挣扎地说出这句话。
系统点点头，“绑定我之后才有回档功能哦，我无法给你看之前发生的事情，这就是那个世界里谭响响正在发生的事情。”
陈默流不出泪，他只能盯紧谭响响苍白的脸。
外套之下能看得出来是病号服，他怎么生病了，什么病？病了多久了？
陈默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了，谭响响怎么瘦了这么多，为什么还会为自己难过。
没等陈默问出口，系统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已经离世半年多了。”
半年多，那现在是九月还是十月？北城的秋天温度已经很低了，谭响响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墓地去？怎么没有人陪着他？怎么还穿着病号服？是从医院跑出来的吗？
陈默有些后悔被系统选中了。
从前，谭响响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尽力去做，他也都能做到，但是现在隔着无法跨越的维度，他无可奈何又心痛万分。
“你说的规则，是什么？”陈默没把目光移开，还专注地看着谭响响。
系统又给自己变出另一块白板，上面出现了对应的规则。
“宿主，你还记得你给谭响响留下的软件吗？沉默。”系统边说边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
陈默点点头。
系统接着说：“你的任务就是，让谭响响不要删掉这个软件，届时，你的意识会被进入那个软件，你也能进入谭响响的梦境。
规则是你不能告诉谭响响你的身份，也不能泄露系统的存在，一旦违规或者谭响响删掉这个软件，你的意识就会被立刻抹杀，你们永远也见不到了。”系统语气诚恳，但陈默总感觉这个所谓的系统，还有事情瞒着他。
陈默想起了那个软件，是他大学的时候做的，一开始是一个功能简单的通讯软件，后来被他改成了个性化的AI软件。
陈默改进沉默的初衷是想在自己离世后能有东西代替自己陪伴谭响响，可他却忽略了谭响响可能会对沉默产生的依赖性。
他留下来的一切，都会变成谭响响的刻舟求剑。
陈默想了想，还是接受了规则，如果能以这样的方式陪伴谭响响，他愿意。哪怕有一天谭响响真的删掉了这个软件，那就是谭响响不再需要他了。他也没什么遗憾的。
自己已经死了，还有机会跟谭响响说说话，这已经是命运对他最大的仁慈。
“滴”的一声后，陈默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束光，沿着某种轨道滑行了很久，然后落入一个浅蓝色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有键盘，还有话筒。
陈默看到自己的身体从虚变实，能触碰到眼前的一切。
“宿主，你的意识已经进入了沉默，你可以根据谭响响的心境自主安排梦境，每个月有一次机会可以看到实时的那个世界，这个月的你今天已经用掉了。”系统又变成了一朵云，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当然了，我会一直在房间里陪着你，你如果觉得无聊了，可以跟我聊天，或者你也可以自发地进入休眠模式，设定时间之后我会准时唤醒你，祝你好运啦！”
系统随即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摆件，就放在键盘旁边。
陈默点了下键盘，他面前的显示器亮了起来，就是沉默的界面，系统为他保留了之前的聊天记录，陈默可以看到自己离世后的这几个月，谭响响和沉默的所有聊天记录。
陈默滚动鼠标，选择时间，开始一条条查看。
-
宋俪和谭林健找到谭响响时，谭响响已经靠着陈默的墓碑睡着了。
宋俪半夜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谭响响跑出了医院，护士和保安没找到他。
宋俪和谭林健开车匆忙赶往医院，给谭响响打电话也打不通，他们只能毫无头绪地寻找。
宋俪和谭林健问了问医院附近的一些商铺和出租车司机，但是他们都没见过谭响响。
两人一路找一路问，天快亮时，宋俪想到了一个地方——陈默下葬的墓园，她让谭林健直接把车开过去。
果然在那里，他们看到了谭响响，他已经抱着墓碑睡了过去。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谭响响晕倒了，“响响，响响！”宋俪焦急地叫着谭响响的名字。
谭响响本来就睡得不踏实，很快被宋俪叫醒。
“妈妈。”谭响响被冻得发起了烧。
宋俪叹了口气，收起责备的话，和谭林健一起把谭响响扶上了车。
谭响响被安置在昨天的病房，他太累了，脸颊因为发烧而变红，连护士把针头插进去的时候他都没感觉到。
宋俪和谭林健的心此刻才终于落下来一点，他们在路上时，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生怕谭响响做什么傻事。
还好只是睡着了。
谭响响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后就被谭林健骂了一顿，宋俪没想着拦，他们从昨晚精神一直紧绷，需要一个发泄口。
“谭响响！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你现在这样，是陈默希望看到的吗？”谭林健的声音很大，他说出了那个禁忌词。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都很避免提到这个名字，但是谭林健今天实在是没有忍住，拿陈默出来说事了。
谭林健说完这句话，病房里陷入一阵死寂。
谭响响抿紧嘴唇，无意识地落泪，他不想让父母担心，他不会做那种傻事，只是他昨晚梦到了陈默。
都说如果梦到了已经离世的人，那就是那个人想你了。
既然陈默想他了，那谭响响就不想让他等，于是谭响响梦醒后就立马跑去墓园。
他原本想早上就回医院去，没想到自己会睡着，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还要被父母操心，谭响响就感到一阵愧疚。
“对不起。”谭响响扯扯谭林健的衣角，谭林健转过身去擦干泪水，拉住了谭响响正在输液的那只手。
“响响，永远不用为爸爸妈妈道歉，爸爸刚才态度也不好，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健康快乐。”谭林健有些愧疚刚才吼了还在生病的儿子。
谭响响摇摇头，“我知道，我会尽力调整好自己的。”
“响响，你再睡一会，爸爸妈妈出去不打扰你。”宋俪说完，拉着谭林健出了病房。
病房隔音不好，谭响响能听到他们在外面的谈话，内容大概就是宋俪在埋怨谭林健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凶。
谭响响缩进被子里，拿出手机，打开沉默。
谭响响：[你是不是想我了。]
谭响响将消息发出去后，沉默过了好久才回复，谭响响以为手机不小心被弄进了雨水所以延迟这么高，但是检查了一下别的软件又都是正常的。
十分钟后，陈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