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狸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恰当的身份,只得笑着默认下来,一步三扭地走到樱梨身边,柔声道:“小妹妹,刚才你没事吧?”
“什么?”樱梨盯着文狸的眼睛,无辜道:“刚才有发生什么吗?”
“你刚才不是摔了一跤吗?”文狸掐着手绢向她的脚一点:“看你流了这么多血,真是啧啧啧——!”
“哦你说这个啊,”樱梨脸色缓了缓,似乎艰难地挤出一个笑:“确实疼得很厉害,不过我忍一忍,还能走......”
文狸笑起来:“那就好,路上小心,我们就不送了哈!”
樱梨:“......”
“都这样了还怎么回去?”璃舟笑道:“不如先在我家暂住一晚,把伤口包扎一下,等明天天亮了再考虑回不回去。樱梨,你觉得怎么样?”
文狸瞪了眼:“啊?!等一......”
樱梨眼睛一亮,一把握住璃舟的手:“那真是太感谢了!”
璃舟将樱梨带回家,将她安顿在了璃朔的房间。
安顿好樱梨之后,璃舟回到卧房,刚打开门,文狸从门后闪身而出,啪地将门一关,急道:“喂!我刚才一直在给你使眼色,你看见了吗?!”
“啊?!”璃舟道:“我以为你鼻炎犯了,想打喷嚏打不出来......”
“什么鼻炎?!”文狸急道:“那女孩怎么看都有些古怪吧?!你怎么还引狼入室,把她搁家里了?!”
璃舟一怔:“你也看出来了?”
文狸点点头:“刚才我脑子一热,冲过去啄了那臭流氓的脑袋,可现在回想起来,她说不定真的是女鬼变的!”
“......”
“你想啊,谁家好人大晚上穿个红裙子敲别人家门啊,刚才一直眼泪汪汪地装可怜,不就是想让我们心软将她留宿在家,但是本人为鸟智商太高,看穿了她的诡计,所以她没有办法进来!不想她竟还有一计,假装受伤,还让一个依附她的小男鬼假装流氓来骚扰她,虽知她可能是女鬼,可惜为鸟实在太过正直,挺身而出救下女鬼,她拖着一条伤腿,假装可以自己回家,但她就是为了扮可怜混进你家!”文狸一拍大腿:“璃舟,你中了她的计了!”
璃舟笑道:“所以,你突然变成这幅女身,就是为了防止她施什么美人计吗?”
“这个......”文狸目光闪烁,支支吾吾道:“倒也不是,我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那个......”文狸别开脸:“她不是刚被流氓吓到了吗?我变个女身让她安心一些,免得吓到她!”
见他心虚地露出一片眼白,璃舟知道他又在胡扯:“你刚才不是还怀疑她是女鬼吗?”
文狸:“......”
璃舟掬起文狸的脑袋:“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文狸被迫看着她的眼,脸上腾得一红,迟疑了半晌,终于脱口道:“这样大胸大屁股的你不喜欢吗?我看电视剧里面的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吗?!”
璃舟眼神微微一变。
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触着他脸侧的手莫名地有些发烫,璃舟下意识抽回了手,却一时忘了该把手放回哪里。
好在文狸此时也急急慌慌地移开了眼,没有注意到她的无措。
“你......你真的不喜欢这样吗?!”片刻的寂静之后,文狸开了口:“那我以后换个别的......”
“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不要说自己是男是女了,”璃舟顿了一顿,又道:“再说,你又从哪里看了什么审美畸形的垃圾电视剧?!即使我真的是个男人,我不喜欢这样,也不喜欢让你刻意把自己变成这样!比起这样,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之前的样子......”
“真的吗?!”文狸眼睛一亮,立刻变回了男身,微微红着脸,再次确认道:“你刚才的意思是,你更喜欢我的人类男身,是吗?!”
璃舟却迟疑着,没有接话。
“你这话怎么说得不清不楚的,”文狸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能不能说完整了?”
璃舟抿了下唇:“我说,我喜欢......”
文狸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喜......喜欢鹈鹕!”
“嘎啊?!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吧?!”
“那不是一样的吗?!”
“那不一样!”文狸立刻叛变了自己的物种:“什么鹈鹕?哪来的鹈鹕?!世界上哪有鹈鹕这种生物?!鹈鹕早在恐龙时代已经灭绝了!”
“好了好了,是我扯远了,”璃舟拽过文狸的胳膊,将自己的手摊开了给他看:“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
文狸瘪着嘴,目光漫然地一扫,不由皱起眉:“这是......墨水?!”
璃舟点点头:“刚才我想抓住那个男人,可他的皮肤触感非常奇怪,手一滑,指尖就留下了这片墨渍。”
“墨渍......”文狸思索了一阵,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是章鱼?章鱼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喷墨!难不成那男人真是跟随她的小鬼?!”
“重点是,她知道‘林栀’这个名字,”璃舟掏出自己的怀表给文狸:“这个怀表是我从冯家醒来的时候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如果我现在的女身来源于‘林栀’......”
文狸恍然道:“你的意思是,樱梨也有可能来自海底?!”
“确实有这个可能,”璃舟道:“可是她的眼睛是正常的人眼,还有,她为什么要来找我问林栀的下落?难道是想把这具身体带走?”
“什么?那你还敢把她带回来?!”文狸眼神一变:“我现在就把她轰出去!”
“等一下,”璃舟按住他:“应该是,因此我才把她带回来才对。如果她真的是人缸中的女孩,能从深海到达这里,那么区区一道院墙也是拦不住她的......”
文狸:“......”
不久前刚被院墙拦住的某鸟人狠狠翻了个白眼。
“呃......”璃舟尴尬地笑了笑:“总之,我也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那好吧,”文狸抿了下唇:“那......那我今晚就不走了。”
璃舟道:“你不是不愿意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吗?”
文狸支支吾吾道:“这......这深更半夜的,外面还有章鱼流氓,你忍心让我出去吗?”
“你这大鸟,明明就会飞,而且还住在洞里,怕什么章......”璃舟话音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该不会......?”
“好了好了,”眼前白光一闪,文狸又变回了鹈鹕模样,它展开翅子,小孩子似的抱住璃舟的腿,将自己的大嘴锯着她的手心:“你到底答不答应?!答应的话,喉囊给你摸!”
“好,”手抚着它柔软的喉囊,璃舟立刻妥协:“那你要住在我爹的房间吗?”
“不,”鹈鹕走到门口,母鸡似地卧下来,用翅子一点地板:“我睡门口就行。”
经此一晚,璃舟知道了自己失忆的真正原因。
那大嘴鸟一开始还母鸡似的卧在门口,看门狗似的紧盯着房门,似乎生怕樱梨冲进来做些什么。
然而打了几个哈欠之后,它的眼皮越来越沉,忽然一栽似的以头抢地,歪倒在了地上。
身下是璃舟给它铺的软垫子,昏沉间,大鸟不自觉翻身一躺,展开翅子摆成了一个大字,那只大嘴也不自觉越张越大,仿佛一个敞开的篮球网兜,大小刚好能裹住一颗人头。
自己便是从悬崖上掉下来,脑袋卡进了这个大兜子里,所以失忆了......
可自己为何会从悬崖上掉下来呢?
正思忖间,门外忽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璃舟站起身,跨过鹈鹕的身体,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屏息听时,声音是从璃朔的房间传来的,似乎是樱梨在翻找什么东西。
璃舟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下楼,正看到璃朔的房门忽地一动,是樱梨从房中走了出来。
璃舟忙蹲身藏在了桌案后,借着桌案掩映探头一看,见樱梨又摸黑溜进了冯保宗的房间,又是一阵窸窣的翻找声之后,她似乎终于有了发现,将冯保宗的床推开,蹲身抓住了什么。
璃舟定睛一看,地上有个把手模样的东西,樱梨拉了几次都没有拉开,似乎被锁住了。
“喂!有人吗?”樱梨蹲下身,将脸贴在地上,压低声音道:“林栀?你在里面吗?!”
她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似乎终于放弃了,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又将床推回原位,蹑手蹑脚回到璃朔房间,轻轻掩上门。
璃舟从暗中走出,身体钻到冯保宗床下一看,地上竟有个地下室的入口,入口把手被一只铁锁牢牢锁住了。
为什么地下室的入口要藏在床下?
刚才樱梨朝地下喊了“林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