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文狸头上再次多了一颗栗子。
“嘎啊!”文狸惨叫一声,转头要跑,却被璃舟伸臂扼住了颈子。
“还嘎?!”璃舟道:“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文狸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我......我说我刚才在耍流氓,你信吗?!”
“你觉得呢?!”
“我本来不想说这件事的!”文狸捂住脸,开始大放悲声:“你不知道,我家鹕干净一出生,它妈就难产死了——!”
“什么?!”
“我家鹕干净命好苦啊!那时候它还是只毛都没长齐的小水鸟,想学吃饭都没地方学,就学着我用牙齿咀嚼,可它是个没牙的鹈鹕啊!学了半天,还跟隔壁那个二傻子鲸头鹮似的,咬了一个钟头,鱼只受了皮外伤!你说我能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它吃东西的姿势都是跟你学的?!”
“你太聪明了!怪不得我家鹕干净喜欢追着你要饭!”文狸抹了一把眼角存疑的泪,道:“为了教它怎么吃东西,我教它生吞活鱼,我自己也只能生吞活鱼,我教它喜欢谁,就用嘴巴轻轻地咬咬谁。所以,我咬它的翅子,它咬我的手。如此这样,它终于长成了真正的鹈鹕,而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听到这儿,璃舟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你说真的?!”
文狸一脸真诚:“骗你不是人!”
璃舟想了想:“可刚才也不是鱼啊,难道你吃草莓也......”
“我但凡有一点钱也都给鹕干净买鱼吃了,就连我自己,也很久没有吃草莓了!”文狸鼻子一抽,啪地给了自己个大耳刮子:“是我没用啊!自己没用就算了,还害得鹕干净跟我受苦!”
璃舟赶忙抓住他的手:“抱歉,我不知道是这样。”
“没事,是我太没用!”文狸抽抽得直打噎:“不过是脑袋上多了几个栗子而已,就当是你代鹕干净打的!”
“要不......你也送我个栗子吧。”
“啊?!”
“就是打我一下,明白了吗?”
文狸脸色微变,迟疑了半晌,才道:“那......我手劲很大的,你最好闭上眼。”
璃舟应了一声,依言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浸在月影里头,仿佛镀上了一层茸茸的光,文狸的视线从她的眉眼落下,掠过鼻梁,最后停在了她微启的唇上。
莫名地,他回想起第一次看到人类拍的电视剧。当他看到男女主人公亲吻的时候,不由惊大了嘴:“这个渣男,连他爱人嘴里的鱼都要抢吗?!”
人类的接吻,对于鹈鹕来说是无法理解的事。若是嘴唇相贴,他倒是跟死对头海鸥贴过,那是因为鹈鹕吃鱼的时候会用嘴含着鱼,将水吐出去,就在他吐水的一瞬间,海鸥那个臭流氓常会俯冲而下,鹕口夺食,把他嘴里的鱼抢走。
然而此时,他看着璃舟的脸,脑中竟不知为何浮现出了那样的画面。
真是疯了......
文狸强压下脑中的幻影,将目光从她的唇上移开,转而想起了其他的画面。
他一面想着,一面模仿剧中男主人公的样子,抬手抚上璃舟的头发,发丝在他的指尖一掠,触感温凉,可心口竟微微地发起烫来。
文狸连忙收回手,做作地干咳一声:“我打完了!”
璃舟睁开眼:“你打哪儿了?脚踝?”
“头啊。”
璃舟低下头,赶走了一只伏在她脚腕吸血的蚊子:“你这手劲,还没蚊子的嘴劲儿大!”
“你!”文狸气得一哽,愤愤道:“你不想明天见不到那只鹈鹕吧?!”
“怎么?你又有钱养它了?”
文狸:“......”
秉承着“能要饭绝不自己捕鱼”的精神,文狸周身气势瞬间如泄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没钱!你忘了吗?你没有痛觉,所以才不觉得疼!”
“是这样吗?”璃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却没有摸到栗子。
难道她的身体不仅感受不到疼痛,连血肿也不会形成了吗?
“其实是我没下狠手打!”文狸道:“这么简单的原因你难道没有想到吗?”
璃舟问:“为什么不下狠手?你怕我打回来吗?”
“呸!谁怕了?!我为了看鹕干净,大晚上一个人走夜路都不怕,还会怕你这个大活人吗?”
“真的?听说这附近好像闹鬼哦。”
“哼,随便你吓,我要回去了,你可不要太想我!”文狸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如果实在太想了,也可以告诉鹕干净,它会替你转达的。”
“好,你走吧。”
都不挽留一下的吗?!
文狸瘪起嘴,转身走了。
璃舟也转过身,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声,下一秒,一道黑影一跃扑到她的怀里。
“......?!”
璃舟脸色一变,正要一拳将他打倒,却听那人大喊:“别打!是我!”
“文狸?!”璃舟惊道:“你怎么又回来了?!给我下去!”
文狸却死死抱住璃舟不撒手:“有......有鬼啊——!”
璃舟一怔:“哪来的鬼?!”
文狸反手向身后一指,颤声道:“那边!地上!”
璃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丛生的杂草中,竟赤条条地躺着一个人。
“快跑啊!”文狸死死抓着璃舟的衣角:“一会儿诈尸了!”
“等等,”璃舟道:“让我先看一眼。”
璃舟拨开杂草,低头一看,草间躺着的竟是个裸身的姑娘,她阖着眼,皮肤上满沾着草屑和泥巴。
璃舟伸出手,将指腹贴在她的颈侧。微弱的脉搏一下下触着她的指腹,幸好,只是暂时昏过去了。
可是这姑娘......为何赤身**地躺在这草中?
璃舟本想让文狸闭上眼,转头一看,却没有这个必要了——文狸捂着脸吓成孙子了。
璃舟蹲下身,将女孩从头至尾检查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受伤或性侵的痕迹。
难道是刚被拐到这村中,逃跑的时候体力不支昏倒在这里了吗?
文狸将脸埋在掌心,忽然感觉有只手在扯他的衣服,当即大嘎一声:“鬼在抓我!璃舟!”
“叫什么叫?!”
“......”文狸睁眼一看,却是璃舟将他的外套从肩膀一扯。
文狸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赶忙一把揪住自己的衣服,扭捏道:“你你你干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扒我衣服要不等会儿回家扒也行......”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别动!”璃舟一把将他的衣服扯下来,扶起女孩,将衣服裹在她身上系好。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女孩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虚空,空空茫茫并无焦点。
“你醒了?”璃舟俯下身,伸手在女孩的眼前晃了晃。
可女孩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直着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虚空,整个人仿佛一具丢了魂的躯壳。
借着月光照映,璃舟发现她的皮肤透出一种惊人的白,仿佛是多年不浴阳光似的,身上也瘦削得不堪,文狸的外衣笼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下摆已经能盖住大腿。此外,她的目光也是空茫没有焦点,似乎外界的任何变化,都激不起她半点涟漪。
难道是她的神志有什么问题?
如果把她带回家......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想起了那个溺死在海中的女婴。如果冯保宗不能接受那个女婴,那么这个姑娘会怎么样呢?
璃舟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文狸。
文狸缩着脖子躲在她身后,盯着那女孩,心中一阵阵发毛:“她......她真的不是鬼吗?”
璃舟道:“她不是鬼。”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她一个人在林子里躺着,这身上比放过血的猪还白,也太瘆人了!”
璃舟道:“这深更半夜的,你不也是一个人在这林子里晃吗?”
文狸:“......”
璃舟道:“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家在哪里?”
文狸一怔:“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璃舟道:“问问而已。”
文狸扭捏道:“这......进展会不会太快了些?”
璃舟道:“当然要快了,时间不等人。”
文狸的脸一红:“什......?!”
璃舟道:“你可不可以把她带回你家,给她喂些水和食物?”
“你说的是她?!”文狸眼神一变:“这这这不好吧?!”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实在不安全。”
“可我是公的,她是母的,这不合适吧?!”
公的?母的?!
这措辞怎么这么别扭?!
“先把她救活了要紧,”璃舟道:“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对大鸟这么好,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不想文狸竟挣红了脸:“这......这只是其次!我真的没法把她带回去,其实.......”
“其实什么?”
文狸迟疑半晌,终于脱口道:“其实现在我住在洞里!”
璃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