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靠着在商场里的简短卖艺赚到了买变压器和充电器的钱，还有一致的好评与几个偷拍视频。不过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他想如果莱昂能看到他流落在网上的视频的话，就可以让他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以他那个急性子，估计就会翻天覆地开始找起他们了。
这样他们也能快一点重逢。
康纳一回到临时的安全屋，就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了几位合成人的面前。此时天色已经渐黑，几位合成人也因为无事可做而为了省电坐在生锈的钢筋上待机。
“你怎么出去这么久？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给吸引了？”尼丝卡率先将自己唤醒。一般来说她是个很友好的人，但她总是不放过呛康纳的机会，就算在这刚刚脱离危险的时刻也不例外。
以前康纳没有觉得，这一个月来他却越来越感觉到尼丝卡对他有意见，这意见还不是一般的大，但还是那句话，尼丝卡并没有真做出什么出格事，他也不打算做出出格的反应。
“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吗？”米娅是第二个从待机中醒来的。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大个子黑人外型合成人也跟着问。
“只是解决了一下资金问题，顺便透露了一下我们还活着的消息。”
接着康纳简短的将他的作为说道了一下，顺便对着米娅露出了一个求夸夸的表情，像是51有时候会对汉克做的那种，当他觉得自己这次做的不错的时候，他会这么做。
米娅会意上前踮起脚摸了摸康纳的头。
结果尼丝卡却有些生气道：“你傻吗？你怎么可以那么简单就暴露我们的行踪！”
他们法律上是属于大卫博士的合成人，大卫博士的儿子莱昂在法律意义上又是死亡的，所以在大卫博士死亡的现在，他们也理应被回收销毁。毕竟这种十几年前的型号，没被开发局强制替换，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儿，就该是幸运了。
当然这也是他们现在居无定所的原因之一。
“就算我不暴露，想知道我们在哪儿的人也总会知道。现在暴露了，能让莱昂知道我们在这儿，不好吗？你是个机器，就不能理智点？”康纳掏出口袋里的两个美瞳瓶子和眼药水抛给尼丝卡，“记得滴眼药水的频率高点，你这八婆。”
他们的眼睛不像人类那般时时充满水分，隐形眼镜在他们的眼睛上放久了容易干燥起皱，看起来特别假，所以就算是自来水也好，为了好好伪装成人类，康纳连这点都为合成人们好好考虑了一下。
尼丝卡飞快计算了一下三个瓶子的具体下落点，轻易接住了它们，“好啊你居然会骂人了！”
在之前十四年的生活中，虽然尼丝卡和康纳总会在一些方面不对付，但出于一起在大卫博士面前生活，以及尼丝卡体谅康纳只是个机器人的情谊，他们从未有互说过一次脏话。
“呸，就骂你就骂你。”康纳突然以一种都开始杠，那就干脆一杠到底的心态面无表情地和尼丝卡说，一边和气定神闲的将美瞳分发给另外两人，样子就像是十四年间他每日不变的问好一般。
尼丝卡有些生气地抿起了嘴，一双碧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问题呢？我合理的提出了我的质疑，而你却这样对我说话，你觉得你理智吗？”
没想到听了这话，康纳的嘴巴更臭了，“根据西方传统的文艺作品人物设定规律，你是金发的胸大无脑型，我是棕发的理智聪明型，所以我绝对是理智的。”
这么说着，连他自己也笑了出来。米娅更是已经偷偷笑着捂着嘴躲到了黑皮大个子的身后，她闷哼着，“抱歉，尼丝卡，我忍不住……”
“我真想好好收拾你一顿！”尼丝卡将美瞳放在口袋里，两手握在一起，似乎想像人类一样把关节扳得“咔咔”作响，以此作为威胁，但并没有成功。
不过她倒是成功的上前捏住了康纳的头发，像对待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样把他“收拾”了一顿，康纳则是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最后借着巧劲躲到了米娅身后。
“好了，别笑了，控制好你的情绪，你是机器啊。”最后尼丝卡有些无力地喊道。
米娅也不介意，笑着说：“但是我们现在是‘人’啊。”
小雨终于伴着破旧的厂房外的夜幕沉降而下，缠缠绵绵、细细密密，不用看天气预报就能确定这雨会下一个晚上。
习惯起来吧，总该习惯的，加油吧，合成人们。
看着屋檐上挂下淅沥沥的雨珠子，像一串串透明的珠帘，尼丝卡想起那个晚上也是这样子的，她甚至可以把那段记忆作为视频提取出来。
十年前便是这样子的，一样的霂霡，一样的雾霭，一场雨下了一整天，似乎要把整片大地都给吞没。康纳蹲着，她站着，康纳的身上沾满了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连脸上也被溅到了些，而她的则一成不染，康纳被淋得湿湿的，而她则好好呆在雨伞遮蔽下。
“你到底在找什么？”这个问题她改变语序问了三次。
也许叫任何人来听，都会觉得她十分不耐烦，但其实她并没有觉得很焦急，静静看着康纳与平时那副波澜不惊时完全不同的样子，也许只是出于好奇？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失了颜色，散了倔强，只留一身狼狈，在没有任何人命令的情况下真像个普通机器一样机械地挖掘着土地。
“这地都快被你挖穿了。”
康纳的动作顿了顿，“根据计算，我……”
知道康纳马上要说出一堆计算后的数字，尼丝卡赶忙止住他，“闭嘴，这只是个比喻。我还当你坏了呢。”
“谢谢关心，我的身体很好没有损坏，没有进水的地方所以也没有生锈的可能。”他继续不停歇地挖掘着地面。
不是在关心你，尼丝卡本想这么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她直到最后没有说出口。
她看见了康纳要找的东西，那是个不锈钢的盒子，即使被泥土掩埋了不知道多少年，在雨水的冲洗下也露出了原本的金属色泽。
没有想康纳为什么知道这里有个盒子，她比较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呢？信？时光胶囊？发霉的食物？
结果却是一些真空包装的硬币。
有英镑，也有美元，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银亮亮的，一些花纹被磨蹭掉了，像是经常被人把玩。
尼丝卡很确定那些硬币现在还在康纳的身上，而且它们一定又被磨掉了些棱角。
那天早些时候发生了什么呢？哦，康纳只是很随便的在房子里打扫卫生。因为一直没法在康纳身上安插情绪组件，所以打扫、做饭等需要正真机器人的工作，久而久之就大多分给康纳做了。
【魔鬼是科学的产物吗？】
【神学和科学是二元对立的吗？】
【牛顿所为之付诸一切的真是值得的吗？】
【至少在这一时刻，确实是值得的。】
【不管神学和科学是不是二元对立，但地狱之主与上帝总是二元对立的，恶魔与天使也是如此。】
【科学也是会畏惧魔鬼的。】
【至少在现在，身为机器人的康纳能用事实说话。】
【他似乎也能感觉到使命的召唤，即使他似乎没有‘灵魂’这样的东西。】
在雨落下之前，康纳是在修剪草坪的。
这附近种了很多树，春去秋来总会落下满地的树叶，这些树叶有些会被他们扫掉，有些则作为天然的肥料温养着泥土。这也导致了草坪上常年是一片健康的碧绿，合成人们不会没事去踩草坪，大卫博士和小莱昂则比较喜欢呆在家里，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候，它们总是长得比剃得快。
但在很多年前这片碧绿并不如现在这般。
它同样郁郁葱葱，但年年来总是一个高度，没有高过人小腿的时候，也没有矮过鞋底的时候，草皮也总是新鲜，因为那是培养好了的，一车车拉过来铺设的。
踩起来也不如现在一样柔软，毕竟为了运输而考虑的设计总是僵硬的，它们简短的，来不及生根的生命也容不得它们柔软。
康纳推着割草机，草屑从机器的另一边倾泻而出堆积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这是等会儿他要去打扫的，他会收拾出两三大麻袋的草屑，拿去施树的肥或喂给鱼吃都行，这个工作他已经重复做过许许多多便了。
【暖阳、青草与绿树，树荫、孩子与拥抱……形容起来十分美好，现实状况却十分残酷。】
【年轻保姆的鲜血为戴米恩的五岁生日聚会染上了一层阴霾，但她僵硬脸上的最后一个表情却是充满了骄傲与自豪，仿佛在一个五岁孩子生日会上跳楼的举动是件什么值得鼓励的事一样。】
【生日会的小主人尖叫了起来，十分害怕的躲到自己母亲的怀抱中，他的母亲柔声安慰着他，但她颤抖的双手还是曝露了她的恐惧。】
【最后不知怎么兜兜转转的，康纳呆在了戴米恩的身边。】
【用大使的话来说，他年轻又健谈，学的还是麻醉护理学，希望他能帮着戴米恩稳定一下情绪。】
【某些东西扼住了他的命脉，使得他就算不想，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康纳停下了割草机，他突然体会到了不自由的感觉。
如果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是自由，那么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什么是不自由，相反，如果他真正明白了自由是什么感觉，那用不着说道，他就已经知道了不自由。
所以异常的仿生人们是多么的可笑，他们追求的根本不是所谓的“生命”，他们只是一股脑向着未知而奔去，毫无畏惧与胆怯，和普通的勘探机器人一般无二。
但无畏未知的恐惧，又有什么值得批评的呢？
【戴米恩是个好孩子，在他父母看不见的角落，他拉住了康纳的袖子。】
【他想好好祭奠一下自己死去的保姆。】
有圈圈康纳：硬币-N
没圈圈康纳：硬币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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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莱昂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