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安奈区的夜晚和小说里A市的夜晚比也不遑多让。

路上穿着光鲜的人络绎不绝,如果林粟看不见鬼的话,他也想在这里闲游,可惜林粟看得见鬼,还看的出来今天安奈区路上的鬼比平时多了一半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避免生事林粟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陈旧的小区灯光昏暗,完全没有安奈区那种纸醉金迷的美感,即使这样租金对林粟来说依旧不便宜,以林粟现在的经济实力,他其实很乐意去睡桥洞。

但不选桥洞的原因是桥洞有鬼,而这整个小区都没有鬼,很神奇,林粟头一次见一个完全没有鬼的地方。

也只有回到这里林粟崩了一天的神经才能松一下。

门口的声控灯坏了好几天了,林粟和物业说过,却不见有人来修。

没办法林粟只能打着手电筒照明。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林粟总感觉楼梯间比外面的温度低得多,握着钥匙的手抖了好几次都没插进去,靠着惨白的手机灯,林粟好不容易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爷爷今天这么早就睡了?

“怎么不进去。”

在漆黑的楼梯间,背后突然响起道老人的声音,吓得林粟一抖,手中的钥匙“啪”得掉在地上。

林粟下意识将手电筒对准背后,惨白的手机灯照出老人的面庞,“爷爷?”

林宝明抬手拍向林粟肩膀,“臭小子拿手电筒晃你爷爷。”

林粟情不自禁“嘶”了一声,爷爷力气真大,他捂住肩膀让出一条路,让林宝明先进屋,林粟笑道,“没有,你突然出声我还吓了一跳呢。”

林宝明打开灯,哼了一声,“你这胆子从小就屁点大,长大了也没好多少。”

二人一起进了屋,“爷爷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啊?”

“去买药回来发现忘了带钥匙了。”

林粟在玄关处换了双拖鞋,抬眼一看一串钥匙正躺在鞋柜上,林粟拿起钥匙递给林宝明,“你下次忘带就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送过来,站在门口等得等多久。”

老爷子一听林粟的话瞬间急眼了,“那怎么行,你给我送钥匙耽误了你上班,到时候你们领导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找闪送不就行了。”

“不行,浪费钱!”

林粟开玩笑道,“那没办法了,您老只能找根绳把钥匙挂在身上了。”

林宝明年轻时吃苦肯干,手艺还好,做的泥人在整个海市都很有名,就是可惜爱抽烟爱喝酒,老了老了患上了肺癌,年轻时赚的钱全治病去了。

“那你药领了,钱还够不够,我再转你点?”

“够了,我用不上什么钱,你刚上班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老爷子抽着烟进来卧室。

“别抽烟了!”林粟跟着进了卧室。

却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摊开的行李箱上摆着五个粗糙的泥人,显然不是林宝明的手艺,“这泥人你哪来的?”

“你小时候做的啊,你忘了?”林粟虽然有林宝明这么个厉害爷爷,做泥人的手艺却没学到几分。

林粟拿起五个泥人,面色不太好,“没忘!”说完就匆匆回了自己卧室。

“烟不准抽了!”

林宝明想去追却被林粟的话堵住。

林粟“乓”地关上房门,门后贴的钟馗相差点被震下来。

林粟人招鬼,做的东西也招鬼,泥人这种像人的东西就特别容易有鬼进去,小时候林粟见到自己的泥人会动还特别高兴地和林宝明炫耀,直到差点被泥人勒死的林粟才发现自己这是见鬼了。

从此以后林粟就再也不碰泥人了。

但爷爷怎么会把泥人带过来?

林粟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把泥人放到一边,拿了张纸开始画阎王相。

小时候差点被泥人勒死时林粟迷迷糊糊间看到有一个身穿红色蟒袍,手上拿着玉板子的人救了自己,后来问了林宝明才知道那个人是阎王爷,虽然林宝明说阎王不可能来救一个凡人,但从此林粟被鬼吓到就喜欢画阎王相,不为别的,只图心安。

熟能生巧,不多时一副庄严肃穆的阎王相就画好了,林粟拉开桌肚里面的阎王相满地都快溢出来了。

“这么收进去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头顶暖黄的灯光,将林粟的身体罩在黑暗中,充满磁性的男音响起,林粟心如擂鼓,整个身子就像石化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是谁?肯定不是寻常鬼怪,鬼怪最是趋利避害,寻常鬼怪哪有胆子盯着一打阎王相看的。

一只手从林粟背后探出,精准提起林粟画的那张阎王相。

林粟紧紧盯着那只手,手指白皙修长,手掌宽大,身高应该比林粟要高,就算他是个人,林粟和他对打也不占上风,何况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人是鬼。

“小友你画得不错啊。”身后那人拿着画端详片刻,又拿过林粟桌上的笔在画上添了两笔,身上零星叮当声,听起来像是锁链上铁环碰撞的声音。

“就是太严肃了,其实我挺好说话的。”

林粟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肚里不动声色地掏着什么,心里对那人说的话表示不屑,桌上的泥人从五个变成了四个,一个要靠他的泥人才能有实体的鬼也敢装阎王,大言不惭!

突然桌肚里的手指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找到了!

林粟握起榔头猛地暴起,椅子被林粟起身的惯性带倒,“砰”地砸出一声巨响。

泥人而已碎了就好,林粟记得小时候那泥人就是碎了之后不动了的。榔头本来是林粟觉得小区太旧了防贼用的,没想到用到了这里。

林粟调动全身力气,握住榔头的手朝着那泥人的头用力砸下。

却被那只拿着阎王相的手虚虚一握,那人面上轻松的表情没动一分,“小友有什么事吗?”像是没看出来林粟的杀心。

可林粟被握住的手便再也动不了了。

林宝明显然是听到了刚刚椅子倒下的动静,朗声道:“林粟你怎么了?”

林粟心里一紧,不能让这个危险分子靠近爷爷,道:“没事!”

“外面是你爷爷?”

林粟面色一沉,眉毛下压,无害的面庞瞬间变了气质。

那人松开林粟被握住的手,后退两步,为二人间留出一些空间。

林粟接收到“泥人”的示好信号,转了转刚被握住的手,将榔头放下,但仍不敢放松警惕。

“泥人”刚刚靠得太近,等离远了林粟才得以看清他的全貌,这个人很奇怪,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往上,穿着笔挺的西装,看着像大都市里事业有成的精英,可没拿阎王相的手上却缠着根成人手腕粗的铁锁链。

小瞧他了,这打扮一看就不好对付。

“小友我这套衣服不错吧,专门找人定做的,可惜他做了几千年......”

“泥人”洋洋洒洒还要说打断话,却被林粟打断,“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活了这么多年,林粟总结出了三种鬼。

普通鬼,这种鬼最多,魂体很虚没有神智,一般会陪在家人身边,等七天一到自己去地府。

有神智的鬼,七天后不去地府,会找能看得到他们的人帮忙做事,但鬼差会来抓他们。

恶鬼,有神智爱吃人,比如小时候附身到泥人里的那只鬼,这种鬼最少见,因为这种沾上血气的鬼通常是鬼差的头号目标。

林粟猜测眼前的这只鬼是第二种,不然以这只鬼的实力直接生吞了他都不在话下,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是他图谋的。

果然“泥人”笑了,林粟松了口气,表情也跟着缓和下来,可他接下来的话却给了林粟当头一棒。

泥人也不客气:“小友我想在你这住一段时间。”

林粟让他提要求是为了赶紧打发他走,见他要在这住当然不可能乐意,林粟委婉道:“我可以帮您订酒店。”

泥人脸上的笑越发灿烂,比刘经理刚刚安抚客人时还要灿烂,仿佛是耳朵自动过滤了林粟的话,他向林粟伸出一只手,“我叫晏昭明,以后的日子多有叨扰。”

那就是不行的意思。

“我这又破又小,我怕您住的不习惯。”

“我看未必,我观小友此处风水极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

林粟还想挣扎一下,“家里没有床了。”

“没事我住在泥人里,有处落脚地方就行。”

泥人“呀”一声,状做惊讶,“会不会麻烦小友?”

人在强权下,不得不低头,迟早把这几个泥人全砸了!林粟回握住晏昭明的手,硬憋出一个笑,客气地说着违心的话,“不麻烦。”

林粟客气完,想抽回手使劲拽却没拽动,他挑了挑眉,配合脸上僵硬的表情,看着不像在笑而是在咬牙切齿。

“小友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林粟。”

“好名字!”

林粟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退后一步手肘发力往后一扯,手在原地纹丝不动,不是这鬼还有什么事?

“您还有事吗?”

“那四个泥人能给我吗?”

桌上还躺着四个七扭八歪的泥人,林粟看到这几个泥人就来火,恨不得把他们全砸了,要不是这泥人哪来这么多破事,这几个烫手山芋林粟恨不得有多远扔多远,更何况他这条案板上待宰的鱼有资格拒绝他吗。

林粟大方道:“当然可以。”

“多谢林粟小友。”

晏昭明脸上不再是方才应付人似的假笑,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松开握着林粟的手,挥一挥衣袖,桌上的泥人都不见了,再下一秒晏昭明也不见了。

林粟有些惊奇,他虽然能看见鬼,但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神通,幸好这鬼没有害人的心思,不然林粟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就是被这么个麻烦缠上,以后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乱子,林粟本就不光明的未来现在更是一片灰暗。

到底还是年轻,脸上藏不住事,清秀的面庞现在脸色难看地能帮人家哭丧去。

一想起明天还要早起去上班挨骂,林粟难过拿起毛巾,洗漱去了。

晏昭明并没有走,他看着林粟离去的背影,脸上没有刚刚装出来的假笑,都市精英的假象褪去,在阴间独行千年的执掌者气势暴露无遗,眼底像沉积多年的枯井只剩一片死寂,良久又像是饶有兴致地吐出句,“叶公好龙。”

他一把撕下林粟门上摇摇欲坠的钟馗像,将自己的阎王相贴了上去,是林粟刚画的那张,但又有些不一样,左下角多了个“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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