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琳琅满目的成衣，边云心底涌起一丝感动。
他眨巴着大眼睛，很认真地挑选。
最终，他指着非常简约但舒适度极高的一套，“这套。”
“这套？”孟安鲤怀疑地瞅了边云一眼，拿下那套法衣。
那是一套由二阶霜锦蛛丝绣成的墨绿色窄袖劲装，除了衣襟、袖口和下摆处有暗绣，其余部分皆是单色，顶多透亮些的腰束增添了几分色彩，可整体还是一股干净清冷利落的气质。
孟安鲤打量完，脸上显而易见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边云怎么回事？
他才三岁，三岁啊！就老成得像三百岁！
他上辈子的便服也是这种单调俗气的劲装，白瞎了一张好脸。
瘪瘪嘴，孟安鲤残忍地把这套成衣放回去，转身看着对面那排样式更为复杂，也更贴近少年喜好的成衣。
走过去，选了一套足够精细的，说：“没品位，把这一款的所有颜色都给我包起来！”
边云的感动戛然而止：“我、我不……喜欢。”
然而孟安鲤假装没听见。
女使咽了咽口水，看看边云，又看看孟安鲤，很快就下定决心偏向结账的孟安鲤。
父亲的品位自然是最好的。
而且这位公子选的成衣价格更高，所能抵御的修者攻击境界也更高，当然，这也说明她所能获得的抽头更多。
“安鲤，为什么你穿黑色、银色的，但要边云穿白色，蓝色，绿色，红色……的？”说实话，他真的难以想象边云穿黑白色之外其他颜色的衣服。
大概是印象里边云就没太在意过穿着。
“哇～你不躲着我了？”
稻草人挠了挠脸，移开视线：“我没躲你啊，关于我之前知道你口中的人名，是因为你的世界在我的世界相当于一个话本，你接触到的角色我肯定会知道不少，但有些不知道我也没办法啊，毕竟你设定上是路人炮灰，生平轨迹不会在话本里记录的那么详细。”
孟安鲤垂眸，好久，不知道信没信，道：“嗯，行吧。”
“……那，你是不是能回答我的问题了？”
半响，孟安鲤挑眉一笑，眼底是丰富的玩味：“没见过啊，想想就好笑。”
“我会用留影玉简记录下来的。”
听完，稻草人一下子沧桑了不少：“……原、来如此。”他在捉弄边云。
他现在不得不怀疑，安鲤这样真的能和边云培养出美好的父子情吗？
恍惚间，边云已经恍恍惚惚地跟着孟安鲤走出了衣肆。
此刻，边云的世界观在崩塌，他想到以后他要穿着彩色的衣服出现在人前，就想找根树来撞。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还有半个时辰，金乌就下山了，我们去黑市逛逛吧。”
他从福满楼的小二口中得知，西街的黑市一月开启三次，每次都是日落收市。
倘若今天错过，他将在十日后才能进入黑市。
“你还是想买剑？”稻草人回神，问。
孟安鲤瞥了远处的三道身影一眼，颔首：“不然呢？”
“很奇怪唉，”稻草人停在孟安鲤面前，“你明明是用刀的，怎么突然用起剑来了？”
“而你需要购入中品至极品的灵器飞剑就说明你现下并未有趁手的剑使用，据我了解加猜测，你重生前，在救回边云前，使用的武器仍旧是刀。”
“再说了，你对待剑的态度，我觉得你不至于突然醒悟走剑道了。”完全没道理啊。
孟安鲤挑了自己好奇的，颇有兴致地反问：“我对待剑的态度？我对待剑是什么态度。”
“有点……随性，如果是你看上的刀，我不认为你愿意拱手让人。”稻草人越说越笃定。
听完稻草人的理由，孟安鲤无奈一笑：“你未免高看我了，明明是灵石不够，我才不得已放弃寒星剑。”
“哼！谁信啊！单你把价格拉得那么高就很不对劲好嘛。”他可不会傻乎乎得再提起宋意桉。
孟安鲤撩眉看向别处，答非所问：“也许我先购入趁手的剑，之后就寻找制作本命飞剑的材料了呢？”
稻草人：“……？！本命飞剑！你竟然有这个想法！”
本命飞剑，别称剑修的第二条命，半个分身。铸成的过程一般分为七步：选灵材，铸剑胚，血炼，体内蕴养，魂炼，诞生剑灵，聚天材地宝为其提升品级。
这七步可谓究极繁琐、耗时极长、斥资巨大，虽说随着境界提升购入或寻找对应品级的飞剑也可以，但随着境界提升，越高品级的飞剑越难找到趁手的，因此九成九的剑修都会在成长阶段给自己造一柄本命飞剑。
其中也源于剑修以剑闻名，剑名常是道号，一柄本命飞剑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孟安鲤摇头晃脑，没回答：“哈哈。”
终于打起精神的边云扬起头：孟安鲤究竟在看什么？
“唉，你说走杀伐之道的修者，生灵境凝聚的伴生宝物就是自己的道器，那是不是就可以放弃费心铸造自己的本命法器了。”稻草人突然忧伤地来了一句。
孟安鲤：“……”
九方大陆至今没出过走杀伐之道的修者在生灵境凝聚的伴生宝物是道器，久而久之，伴生宝物随机生成便成为了修者们认知的定律。
孟安鲤耸耸肩：“……啊，黑市到了。”
稻草人：“……哦。”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意料之外的质朴呢。”
孟安鲤向稻草人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用词恰当。”
黑市只有一个入口，入口一眼望不到头，长长又宽宽的通道两旁多数是穿着兽皮，脖颈上戴着象牙吊坠，皮肤黝黑的商贩。
摊位的摆置几乎都是一块兽皮、粗布，需要售卖的物品就放在上面，非常简约。
孟安鲤原地停驻片刻后，迈开脚走进黑市。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慢悠悠地左右张望。
一大腹便便的华衣男子站在出售稀有魔兽食材的摊位前，在他路过的时候，他正探着身子，一边端详食材的肌肉纹理，一边点头呢喃：“成色不错，但这兽龄差点意思……一千两百灵石？才五百斤啊。”
在他的后侧方，一妙龄少女正叉着腰与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的兽皮老汉讨价还价。
“区区四阶火灵鸟兽蛋，要三千灵石，你抢钱啊？！”
“小姐啊，三千灵石可不多，你有所不知，这可是三阶火灵鸟与即将突破的五阶雷霆龟交合诞下的蛋，它将来的品级至少能达到五阶！”
他们中间，火红色凤凰纹的兽蛋正原地翻滚，撞到一旁躺在草窝里的环纹蓝色蛋上，卡住了。
孟安鲤转头看向正前方，一阵阵清脆的碰撞声传来。他看见一个摊位上有上百个木架，木架上盛方着各种颜色的药剂，旁边出售珍稀灵草的摊主皱紧眉头捂着嘴鼻，时不时抽下鼻子。
他还看到了有些摊位在出售封面磨损的功法、功能不一的符箓、形状奇怪的灵木、一到六阶如宝石般绚烂的魔兽晶核……
“安鲤，快来！我发现一柄飞剑，你一定会满意的！”自从进入熙熙攘攘的黑市，便消失在他眼前的稻草人蓦地出现在面前，神情激动地对他说。
“当真？”
稻草人兴奋地甩动着双臂：“真的不能再真了！跟我来就是了！”
说完，稻草人就急匆匆地往前飘去。
孟安鲤只能抬脚跟上，他跟着稻草人来到一个被出售漂亮兽羽的摊位和出售药膳配方的摊位夹在中间的摊位，他的摊位比他看过的最简陋的摊位还要简陋，摊位上只有一个横着放的木盒，木盒里躺着一把坑坑洼洼的长剑。
他瞧上一眼就知道这个摊位为什么与两边拥挤的摊位格格不入了。
“你为什么说这柄剑适合我？”
“它是法宝级飞剑，虽然受损严重品级跌落到了灵器品级，但是你找材料修复下，它的价值也远超灵器，绝对能让你用到生灵境！”
孟安鲤轻轻挑眉，没想到这柄剑原本是法宝级飞剑。
他需要一柄极品灵器飞剑，用到生灵境是最好不过的，而法宝级飞剑，即使跌落了品级，能在这里就获得，于他而言是偌大的好运。
边云偏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孟安鲤刚刚看了他一眼，眼底似乎有几分……鼓励？
孟安鲤彻底在摊位前站定了。
“这柄剑作价几何？”很是干脆利落。
摊主是一位粗布中年健壮男子，脸型方正且硬朗，下颌线像山脊一样清晰，此时他的面孔凝聚着深重的惆怅。
听到孟安鲤的询问，他搓着手，略微紧张，又带着几分急切地说出剑的索价：“公子，此剑开价八万灵石。”
说出售价的时候，他是担心这位公子会觉得价钱过高，但大长老严令低于六万灵石不可出售。
果真，说出这个价钱后，这位公子陷入了沉默。
然而，正当他一边想着灵石要飞，一边想着怎么组织语言说明此剑的珍贵以挽留孟安鲤，便听见——
“嗯，我要了。”
中年男子：“……！”
欣喜若狂得表情都有些扭曲了，“公子，您当真……要了？”
闻言，孟安鲤抬眼撇了眼中年男子身侧身高比之健壮男子高出一个头的魁梧大汉，颔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孟安鲤从木盒里拿出那柄剑，摩挲着剑柄，从纹路杂乱的表面摸索到两个字，归云。
“可否告知，这柄剑你是如何得到的？”
话音刚落，中年男子正欲详尽地解释一二，一道响亮的声音先响起了。
“输给我家少爷后，还以为你屁颠屁颠地来到黑市会买到什么好剑？没想到居然是用身上仅剩的几万灵石被诓骗着买了一柄破剑！”
孟安鲤：“……”
宋蕴宁又出现了。
“不说这剑表面卷刃，断裂有锈蚀，就说神识探入，剑内一片死寂，毫无灵性可言，连法器都有灵性，你花了八万灵石，真是愚不可昧。”林立摇头晃脑，状似理中客地直叭叭。
孟安鲤知道他们的出现是为了奚落他，且出现的那么晚是确保他付了灵石被占了便宜。
可他得到一柄好剑的心情，并不会因为宋蕴宁身边的一个侍卫的废话而受到影响。
但，孟安鲤不在意，出售这柄剑的中年男子可做不到默不作声：“这位公子，您可不能不了解事情始末，张口就胡说！”
“这柄剑是我铁骑部落在半月前与一头入侵部落的水族魔兽厮杀，拼尽大半个部落的力量才斩杀其兽，从这兽的隐匿之处，潭底深处寻到的，我部落见多识广、未卜先知的大长老分辨出此剑剑身融入了九方八洲才能生产的□□玄石，此石可谓天地至宝，剑之价值绝对不低于极品灵器。”他敢直接说明这柄剑的珍贵，也是因为剑身破损，铭文黯淡，灵性沉寂，两相中和看待，此剑虽珍贵，但还不至于被争先抢夺。
不然就是害了买下剑的这位公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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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