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在玄把衣服下摆一提,蹦了出去,曲奇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少爷,您又要买话本,要是被王爷发现了,他又得训您。”
“不被我爹发现不就成了。”这点小技巧完全熟练工,正说着他突然一个急刹转过身,盯着曲奇,“要是被发现了,那就一定是你告的状!”
曲奇小脸涨红:“少爷!”
曲家王府围墙高大,由青砖砌成,内里建筑更是雄伟,站在围墙外都隐隐能看到屋顶的黑陶瓦。
三百年前,熊族与狮族争天下,败退松江城,后被招安封为一等亲王,世袭罔替,镇守东境。
东境东临大海,西北接北境草原,与狼族封地间隔了300里的缓冲带,西连皇都平原,有山脉屏障,南边还连着南境沼泽地。
而这曲家王府所在的松江城,正是东境的首府。
出了王府,就能看到王府大门左右各立着的两头威严的铜柱熊像。而此时,在两头熊的肩上除了积淀的白雪,左边那头铜像身上放着一只木雕的熊大,右边放了一只熊二。
王府在城北,挨着熊掌大街,舍了马车,曲在玄步行出了门。
熊掌大街是松江城的主干道,东西走向,一直通到东边的港口。街面宽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两侧铺子的门脸大,招牌也大。
第一次来熊掌大街,曲在玄看到中央广场那颗老橡树就移不开眼,树边,经常有像他一样静静地看树的人。这颗老树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矗立了几百年,看上去依旧生机盎然,老橡树树冠能覆盖半个广场,树干粗得要三只成年熊合力才能抱住。
树下有石凳,经常有一群又一群的老头在这里下棋喝茶。
到了熊掌大街,曲在玄没有直接往文生堂走,他带着曲奇随意地在街上逛着,虽然体感上自己对这里熟的不能再熟,可对于现在的曲在玄来说仍然新鲜劲十足,正是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的时候。
此时已快到午时,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出来吃中饭的,约着游玩的,楼子里喝茶听说书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或两两把臂同游。
松江府冬日寒冷,可因为这地界多是熊族,大家穿得并不见多么厚实。
曲在玄缩了缩脖子,扯了扯披风,他不一样,他只是只黑猫罢了。
他灵活地在这人均1米8的街道上穿梭着。
整条长街上,临近王府这头的店铺更加“高端”,他给他娘定簪子的那家店就在这头,除此之外,还有几家书斋、茶楼,当铺,都在此处。
曲在玄对家门口的东西早就没了兴趣,匆匆路过以后,他脚步不停地继续往东边走。
那里才是真正的集市,是这松江城气质所在。从吃吃喝喝的肉铺鱼摊包子店,到叮铃哐啷的日用百货,铁匠铺木匠铺布庄皮货无所不包。
曲在玄东边瞧瞧,西边望望,有认出他的老板恭敬地喊小公子,也有的老板笑着招呼他到店里来。
他刚兴致勃勃地在一家门脸不大的杂货铺前站定,就听到有人在喊他。
“曲三儿~曲少爷!”
曲在玄回头一看,果然是个老熟人,“昨天”还一起喝过酒的郭少坤。
“你不在家老实带孩子,又出门来做什么?”曲在玄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扭过头来,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面前的杂货铺上。
这杂货铺卖的东西还真当得上这杂货的名头,盐、酱、醋、针线、粗纸、蜡烛、火镰,什么都有。
郭少坤兴冲冲跑过来,听到这话悻悻笑了笑。
有的人,在自个儿亲妹出生前大言不惭,说长兄如父,他爹他娘现在年纪都不小了,作为兄长,自然要担当起照顾弟妹的责任。
结果刚装模作样照顾了两天新生儿,就捏着鼻子跑了。
“嗨,我带什么孩子,别给我娘添乱就不错了。”
“不说孩子有专门的奶娘照顾着,忙不过来还有我娘身边的姑姑们呢,哪里用得到我。”
他头头是道地找着理由,曲在玄撇了他一眼,“那说好的酒还吃吗?”
郭少坤借着他妹妹的由头问家里拿了钱,说要请客庆祝。
“吃啊,怎么不吃,明天荟丰楼,我桌都订好了。”
“行,”曲在玄随口应付着他,拿起店里一盏铜灯台问,“老板,这灯台怎么卖?”
“200文。”
“100。”
话音刚落,曲在玄眼前一花,手里的灯台就被老板一把夺了过去,老板单手往外一指:“不卖。”
“别啊,老板,做生意喊价不是有来有回吗?我喊100你给我涨点不就行了,怎么还把客人往外推呢。”
曲在玄本就是抱着一丝考察的意思在打量着店铺,同样是开超市的,他对这个时代的杂货店百货店天然就更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可你这100也太离谱了,拦腰砍啊。”似乎是觉得有些丢人,郭少坤一脸便秘样小声吐槽着,“兄弟,要真有困难,这灯我出钱,算我送你的成不?”
“你闭嘴。”曲在玄把人拉到自己身后,这个呆瓜,他能出不起这100吗,“这样,老板,130文,咱们不二价。”
“180。”
“135。”
“180。”
“140。”
“180。”
“……”遇到对手了!?
“算了,老板,我不买了,灯台收好吧您。”说完,曲在玄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一、二……”
“155,155文,小公子,真不能再低了,要你就拿走。”
“饼干,给钱。”
掏了钱,曲在玄反而不急着走了,他问:“老板,这灯台哪家作坊出的?一月能出多少?”
老板打量了一眼曲在玄的穿着,不疑有他,似是而非地答了几句。
曲在玄见问不出更多消息离开店铺,郭少坤还没从100文中抽离出来,他拿着那盏灯台翻来覆去地看,又覆来翻去地看,“这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这玩意,值得废这翻口舌?
“还给我。”懒得搭理他,曲在玄一把把灯台拿了回来,往后抛到曲奇怀里。
不过郭少坤说得不错,这灯台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关键就在于他毫无特别之处,是普罗大众的款式。
他这翻打探又不是真是为了砍价,更多的是在试探这盏灯台的成本。
他如果想要在这里把生意做起来,大大小小的物品,多了解了解物价和成本总没有错。
今天也只不过是一次有意而又临时的市场调查罢了。
郭少坤对曲在玄的态度习以为常,他嘟嘟囔囔地道:“一盏灯台罢了,改天兄弟送你比这好得多得多的,纯金那种。”
曲在玄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可等着了,你不许拿家里的来敷衍我。”
“我说话绝对算数。”郭少坤拍胸脯保证。
说完话,眼看着曲在玄又往另一家店晃悠过去,郭少坤连忙扯住曲在玄的袖子,“还要逛啊?这都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
“不吃,我出来前才吃过,你自己吃去。”
“别啊,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再说这街能有什么好逛的,你要买什么让家里下人来买就是了,什么东西还需要你大少爷亲自动手。”
曲在玄没理,抬脚走进了一家酒馆。
要说这东边的集市上有什么必买店铺,你随便在街上拉个人,他都得给你指这老许酒馆。
这是整个熊掌大街最老的一家铺子,周边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这家老店屹立不倒,多年下来,连这老门板都浸入了酒香。
店老板是熊族,店里卖的也是自家酿的松子酒、蜂蜜酒,还有据说是从西境那边运来的高粱烧。
曲在玄刚掀开帘子走进去,一股热气夹着酒气就扑面而来。
店老板似乎认得曲在玄,见他进来,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扯开一个有些憨傻的笑来。
“许叔,给我来两坛蜂蜜酒。”
“喝酒伤身体,叔给你拿蜂蜜。”
说着,许叔就要往后头库房走,曲在玄哭笑不得地把人拦下,“不是我喝,我给我爹买的。”
“是王爷要啊,我这就让人直接送到府上去。”
“不急不急,叔晚点送也成,我还要去趟珍宝斋呢。”
许叔听了这话,一下明白过来,他笑着点点曲在玄的鼻子:“又惹你爹生气啦?”
“嗨,这人年纪一上来了吧,脾气就不好。”
“小心被你爹听到。”
曲在玄嘿嘿一笑:“您不说,他铁定不能知道。”
“兄弟放心,我也不会说的。”闻言,郭少坤连忙在一旁拍了拍胸脯。
另一边,曲奇埋着头,半天没吭一声。
拿了酒,曲在玄随口道:“许叔,你这酒是不是经常往外卖?”
许叔点头:“是啊,北边、南边都有去。”
曲在玄若有所思点点头,又寒暄了两句,他出了店去没有再逛。越往东走离码头就越近,那边鱼龙混杂,他就带着曲奇一人,不是个好去处,遂折回珍宝斋拿簪子。
珍宝斋是个小二层的建筑,和其他纯朴粗犷的店铺呈现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不过这老板应该是有些品味的,这种雕栏画栋,本该格格不入的风格却又神奇地融入了整个大街中。
曲在玄还没进门,守在店里的掌柜就迎了上来:“小公子您来了,定的簪子已经做好了,还想着您不来的话给您送府上呢。”
“不麻烦,我自己来拿就成。”
把人迎到内里,放下帘子,掌柜拿出了曲在玄定做的簪子,盒子打开,光彩夺目。
大片的点金叶子坠着碧绿的翡翠,蓝色和红色的珠子相间,浓墨重彩,却没有半分俗气。
曲在玄把簪子拿起来看了看,满意点头:“行,不错,装起来。”
掌柜满脸堆笑,“您满意就好,咱们这原料都是南边来的最好的料子,再说了咱们红尾族都祖传的手艺,不是别家能比的。”一边自夸一边麻利地重新把簪子放回盒子里。
“红尾族?”曲在玄定定地看了老板好几眼,这才发现老板这耳朵真有些眼熟,他突然两眼泛光,“老板,我能看看你原型吗?”
老板笑容僵在脸上,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一边正打扫柜架的小二,手里鸡毛掸子掉到地上,整个店都安静了。
被曲奇一脸惊恐地拖出店后,曲在玄嘴里还在念叨:“这可是小熊猫!”
“少爷!!!”
“好了好了,我随便说说,回家回家。”
“”真要回家啊?”郭少坤再次拉住他:“别啊,我还没吃饭呢,咱们去吃点再回去呗。”
“吃什么吃,昨天还没吃够啊,你也早些回去吧,别让你爹整天哭天抹地说儿子不着家。再说了,临帖写完了吗?策论写了吗?书背了吗?吃吃吃,就知道吃!”
郭少坤落荒而逃,曲奇眼神更加幽怨了。
曲在玄揣好盒子,抬了抬下巴神秘一笑:“我和他不一样,我能写完。”
曲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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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熊掌大街和老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