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杜迁的介绍,王伦了解到他们来到这里也就月余,这里本就有个水寨,只是仅有几个乌合之众。他们得了沧州柴进柴大官人资助的钱财路过这里,被那几个鸟人拦住去路抢夺钱财,多亏得杜迁反杀了他们。
两人见这里四面环水,端是易守难攻之相,便决心就在此处安营扎寨,宋万更是半月前才来到寨上。杜迁和宋万武艺虽是平平,但好歹身材长相都有几分唬人,就这样放出这里可落草的消息后,山寨上已经集结了百十余人。这些人中有的是周边活不下去的村民,有的却是犯了罪之后逃到这里躲在避难的,他们照单全收。
前些天还来了个叫朱贵的,外号唤作“旱地忽律”本是沂水县一客商,因着生意做不下去,干脆投奔了这里落草。之前那个[王伦]见他有些本事,让他督办水寨建设,刚好下山采买去了。
宋万则道:他江湖上比较出名的几个好汉还得是沧州门招天下客的小旋风柴进、北京大名府首富,枪棒双绝的玉麒麟卢俊义、再就是山东郓城县的宋江宋押司,虽只是个押司,却最是仗义,凡有急难去寻他,没有不帮衬的,江湖上都叫他及时雨。
王伦刚听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一抽。都是些仗义疏财的主,王伦猜测江湖上他们比较有名是因为遇到这几位不论是谁都能讨口饭吃,讨点钱花,所以也就自发地为他们宣传了。
他心中也有了些底,现在离剧情开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他还有的是时间准备。
王伦自然不会真的当土匪打家劫舍,而且他的处事风格跟以前那个[王伦]肯定不一样,他也得想个理由。
皱眉思索了片刻,他决定还是得从封建迷信这块儿解释。
王伦掀开身上的薄被,缓缓站起身。杜迁和宋万连忙上前要扶住他,他却摆了摆手谢绝了。
“你们先去把门窗关紧。”
两人面面相觑,但见王伦神色郑重,也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将门窗一一关紧。屋里顿时暗了几分,只有窗纸透进来些许微光,在王伦脸上投下一层明暗交错的光影。
杜迁和宋万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王伦先是对两人拱了拱手:“两位兄弟,我们相识于微末,多亏了你们,我才能有今日,才能在这荒山野岭中聚起这一摊基业。”
杜迁和宋万一听这话,眼眶都有些发热。
杜迁含泪道:“大头领说哪里话,俺们都是粗人,也就是有一把子力气,能跟着你干是俺的福分。”
宋万也在旁边猛猛点头。
王伦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语气又沉了几分:“正因为咱们是过命的交情,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只能你们两个知道。出了这扇门,对谁都不能提半个字。”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变得肃穆起来。
杜迁压低了声音:“大头领放心,俺们拿脑袋担保,你的话我们烂在肚子里也不往外说。”
宋万也猛猛点头。
王伦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见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方才我昏迷那会儿,确实是……离魂了。”
“是了是了。”宋万道,“刚刚那老神仙给出那一道安神汤之时就说大头领是离魂之症。”
真能看出来?
王伦眉心跳了跳,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顺着宋万的话点了点头:“罗真人确是得道高人,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可知我的魂魄飘到了哪里?”
两人的思绪又被王伦牵引了过去:“哪……哪里?”
王伦做出回忆的模样,“我的魂飘飘荡荡出了躯壳,起初浑浑噩噩的,不知往哪儿去。忽然有一阵白光将我裹住,只一瞬间,我便到了一处……仙境。”
“仙境?”杜迁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王伦用尽了自己的词汇:“那地方白玉为阶,琉璃为瓦,奇珍异草不计其数……”
他说得越具体,杜迁和宋万的表情就越发敬畏。两人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平日里听过的神仙故事都是从说书人嘴里得来的,此刻听王伦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王伦继续道:“我在那仙境里转了一圈,想找个人问问这是何处,却一个人也没看到。正疑惑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我耳边说……”
两人同时问道:“说什么?”
“那声音说:‘王伦,你前世积了些善缘,今生不该堕入草寇之流。这梁山泊乃天地所钟之地,若你行正道,则将来有一番大造化等着你。反之,若一意孤行,打家劫舍,做下伤天害理之事,便是自毁根基,祸不远矣’”
王伦说完这句话,便闭口不言了。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杜迁和宋万两人面面相觑。良久,杜迁才道:“大头领,那声音真这般说?”
“千真万确,一字不差。”王伦道。
见他们有些迟疑,王伦又道:“我本来也以为是梦境,但在刚刚,我发现我的枕边多了两样东西。”
王伦背过身弯下腰,假装在床上摸索了一下,直起身转回来时,掌心里多了一支紫玫瑰和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这是从背包中拿出来的刚刚收获的紫玫瑰还有玫瑰种子,刚刚他已经偷偷试过了,背包中的物品,金钱,都能在现实中带出来。
紫玫瑰通体呈浓郁的深紫色,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是浅金色的,细细密密地簇在一起,花香沁人 ,花瓣上还坠着几滴晶莹的露珠。
杜迁和宋万凑近了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朵紫玫瑰。
“这是……刺玫花?还是四季花?”杜迁道,“怎是这个颜色,样子和平常见得也不太一样。大头领,这花难不成是仙人给的?!”
刺玫就是玫瑰,四季花就是月季,月季还有“胜春”“斗雪红”等文雅的叫法,不过民间大多数称为四季花或月月红。宋朝养花、卖花、簪花都十分盛行,月季和玫瑰虽然比不上牡丹和芍药,但也因“月月开花,时簪时鲜”而备受民间欢迎。
“是玫瑰。”王伦道,“仙人虽未多说,但赐下此花还有种子,我想,可能是想让我们凭借此物另寻出路。杜迁宋万,你们看这花能卖多少钱?”
宋万搓着下巴琢磨了半天,不太确定地开口:“俺……俺估摸着,这花要是拿到济州府去卖,怎么也得……500文一枝吧”
杜迁在旁边摇头:“岂止,当年名动天下的牡丹姚黄和魏紫刚出现时,一枝接穗就叫到了5000文!这花既大又艳,还是仙人所赐,我看,也得卖个5000文!”
宋万不可思议:“5000文?那都能买两石米了!”
王伦头疼,这两人说的差距也太大了。幸好还有个会做生意的朱贵,王伦觉得还是得等他回来再问问,便道:“此事不急,仙人所赐之物我们暂且留在山寨里,等将种子种出来、开出花来再做打算。”
他正了正神色,“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交给两位兄弟去办。”
杜迁和宋万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头领请说!”
王伦便道:“方才我说了,仙人点化,要咱们梁山泊改走正道。既走正道,那山寨里那些犯了事、背着人命官司、上来避祸的弟兄,就不能再留下了。”
杜迁和宋万同时一愣。杜迁迟疑道:“大头领的意思是……把他们赶走?”
“给他们盘缠,好生送走。”王伦道,“梁山泊往后要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若寨子里还窝着逃犯和亡命徒,官府迟早会找上门来。”
宋万挠了挠头:“可是大头领,寨子里百十号人,有一多半都是犯了事才上来的。要是一下子都遣散了,咱们不就没人了?”
“宁缺毋滥。”王伦道:“你们对外就说,我这次坠马摔得不轻,郎中说了要静养,寨子里的事务要精简,养不起那么多人。我这里还有些银两,你们给每个走的人发二两银子的盘缠,让他们自寻出路。愿意去别处落草的,咱们不拦,愿意回乡种田的,咱们送一程,若是不走还要借机闹事的……”
王伦顿了顿:“直接拿下,以后便割了舌头,扎聋耳朵,留下当花奴吧。”
这个世道犯罪的不一定是坏人,但给了盘缠还要留下闹事一定有恶心。杀人王伦现在是不敢的,可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他若不够硬,就只能任人宰割。思来想去,他决定仿照游戏里他们谷主的做法,将恶人变成哑仆。
杜迁和宋万面面相觑,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但也就片刻,两人齐刷刷一拱手:“是,大头领。”
王伦点点头:“去吧,小心行事。”他语气放缓,顺手画了个饼:“放心,梁山泊一定会越来越好。今日忍一时之痛,将来才能享长久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