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刀齿卡进了冰面,冷遥昭只觉得身体腾空一轻,就原地飞了出去,险些下巴着地。
所幸二十多年形成的本能让她飞的半途将身一扭,才堪堪没有与冰面来个亲密接触。
时清屿坐在冰河岸边烤着火,见到这姑娘跟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站起,若无其事地滑回他身边,不禁暗叹一声是个练武的好素质。
冷遥昭全然不知这家伙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还在心里抱怨没把常用的那双冰鞋带过来。
眼下这双同她一同穿过来的鞋的刃已经不甚灵活了,做起动作来很是不习惯。
即便如此,没有见过凌厉与柔情结合得如此完美的冰嬉的时清屿还是看呆在了原地,内心无意间把妖女之说打上了大大的叉。
“喂。”冷遥昭戳了戳他,“鱼要烤焦了。”
时清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树枝叉着的鱼翻了个面。
冷遥昭甩了甩头发,盘腿在他身边坐下。
发丝擦过时清屿的脸颊,带起清香。
时清屿自觉似乎没闻到过这种香型,不由多嗅了几鼻子。
此时天色渐暗,橙黄的火焰不规则地在黑暗里跳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木材开裂声。
点点火星从篝火里飞出,冷遥昭不适应地往后退了退,不小心撞到了时清屿腿上。
“当心。”
时清屿扶住她,低声道。
冷遥昭看着他虚虚地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和别过的头,不由兴致大发,凑过去嬉皮笑脸地说:“这会知道了我是女子,也不谈什么男女之事了?”
时清屿一愣,随即恼羞成怒道:“不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吗?”
冷遥昭竖起手指晃了晃:“石公子,你我孤男寡女在这荒无人烟的河边,算不算一种……鸳鸯浴?”
时清屿:“……”
这女子怎么如此胆大妄为,口无遮拦!
冷遥昭见他耳根红得堪比天边的晚霞,对自己的调戏效果甚是满意,终于开始老实烤鱼。
鱼是这人的护卫送过来的,在木桶里还在berber乱蹦。
时清屿刚想让属下拿走烤了再吃,就见冷遥昭扬起手臂,一记手刀把鱼劈晕了。
他后脖颈一凉。
冷遥昭不仅舞姿优美,连干起这种粗活来都是一把好手,借了他的刀就开始刮鱼鳞剔内脏。
时清屿只需要负责出物资,剩下的全是她一人操办。
烤鱼渐渐飘出焦香,冷遥昭本着救命恩人优先先给了他。
时清屿犹豫一下,也没拒绝,张嘴咬了一口,停在原地。
尽管随身只有最简单的香料,这烤鱼却外焦里嫩肉质鲜美,汁水随着外壳的破裂爆至齿间,带出烟火自然的焦香;鱼肉入口即化,鲜美如三月草锦六月黄。
时清屿虽贵为帝王,从小的吃食却受到严格限制,哪怕继位后整治朝中势力获得了些许自由,也从未吃过如此惊艳的事物,想要把冷遥昭带入武官试炼的心瞬间偏向了尚食府。
冷遥昭见他不语,只是撕咬着烤鱼,就知道自己靠厨艺又俘获了一个人。
很快一口气吃完了半条,时清屿才缓下速度,问道:“你这烤鱼的秘籍,可是路上采集的那些野果?”
冷遥昭心道当然是,就凭你这粗盐,哪能去除鱼本身的腥味。
说起来她自己极少下厨,这厨艺和制香之技还是原身传承给她的,她只负责出力罢了。
当然,她面上丝毫不显,笑着说:“公子若是喜欢,以后还有更多吃食。”
时清屿哪还有白日的矜持,猛然点头。
此时火堆上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冷遥昭掀开瓦罐,端出一壶果酒。
“尝尝这个。”
这可是冷遥昭的得意之作——将现代自己的调酒技术与古代的果子完美融合,煮出来的酒加入冰块后清亮不腻,配烧烤正合适。
时清屿接过小杯,酒液入口,不由感慨:“我敢说,京中没有一家酒楼,能配上你的厨技。”
冷遥昭不禁想叉腰狂笑——那是,谁和她一样有两代传承啊!
此时明月逐渐当空,冷遥昭将鱼骨头丢进火堆,趁机肘了肘喝了太多酒撑着脑袋的时清屿:“怎么喝了这么多?”
“多吗……不多……”
时清屿朦胧间睁开眼:“朝中宴会……净是陈年佳酿,我从小喝到大……”
冷遥昭茫然道:“那你在朝中是何等地位啊?”
该不会是什么功勋之后吧!
时清屿似乎真的醉了,哼了一声:“晋王那等小儿,还真以为自己大势在握,殊不知已是井底之蛙跳梁小丑。”
冷遥昭吓了一跳,捂住他的嘴:“慎言呐!”
时清屿不满地抬头,一向来含笑的桃花眼眼底浸润了些水意:“怎么,你都不惧编排皇帝,却害怕一个晋王?”
“……”冷遥昭不禁咬牙切齿,“我这是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时清屿满不在乎地歪头笑道,“这天下只是一具棋盘,有的人锋芒毕露,有的人运筹帷幄,有的人守株待兔,有的人……”
他突然闭口了,冷遥昭没等到下一句,以为他是怕犯了某种忌讳:“剩下的不方便说?”
时清屿转过头看她,黑眸映照着噼啪作响的火堆,宛如星火点点。
冷遥昭骤然被这含情脉脉的眼眸吓了一跳,接着又被时清屿一席话泼了冷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当今陛下蛰伏多年,暗中整顿前朝旧政,外人皆语他慵懒不作为,月余才上朝一次,殊不知幕后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冷遥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人如此了解朝中局势,甚至对皇帝如此熟悉,地位该有多高超?
时清屿却哼笑一声,突然转了话题:“说起来,你这身厨艺和舞技可不能浪费。这样吧,本公子友情赞助你在京中开个酒楼如何?”
冷遥昭:“……?”
她指了指自己:“我吗?”
石公子是不是疯了,她一人怎么兼做舞姬和厨子啊!
时清屿狡黠一笑:“自然酒楼不是你主力承担。”
还有外包?
冷遥昭不禁好奇道:“那是?”
时清屿看着面色通红,一双清眸倒是若有所思:“开都开了,自然是要一条龙服务最好。你说众人在酒楼里吃饱喝足,接着是想要干什么?”
“……如厕?”
两人面面相觑。
时清屿无语道:“怎么,你还想如厕收费不成?”
冷遥昭想着后世某些游乐园和商场的操作,心想也不是不可以。
最好还是菜巨咸,加冰饮料免费。
如此想着,冷遥昭不由噗嗤笑了出来。
她其实也生得极为好看,此时火光下一笑如同冰雪融化,眉目生动。
时清屿再次一呆,旋即懊悔地想,这女子到底有什么魅力!
但既然建议都给到了半截,时清屿只好接着说下去:“当今风潮以匀称为美,同时崇尚武力,你熟知冰嬉之舞,何不以此从师?”
冷遥昭这下听懂了——这是让她当健身私教呢!
思索片刻,她笑嘻嘻地抱住时清屿的胳膊:“好哥哥,那你可得多赞助我些金银、介绍些人脉。”
时清屿被这称呼一震,头皮发麻:“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不过身外之物,我给你便是。”
两人谋划时,时清屿的属下已经在不远处搭好了营帐,上前抱拳道:“陛……公子,营帐已经准备就绪了。”
眼看夜色已深,两人站起身,一前一后向营帐走去。
冷遥昭落了时清屿半步,抬头看见了漫天繁星。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绚烂的星空,不由惊讶地驻足观赏。
“嗯?”时清屿见状,停在她旁边,状似不经意道,“在看什么?”
“星星啊。”
冷遥昭仰头注视着星空。
时清屿却只看见了她眼中的万顷星河。
等等。时清屿深吸一口气。
自己和这女子不过相见一天,怎么……怎么……
痴迷至此!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丢下一句“我先去睡了”,钻入自己的营帐。
万籁俱寂中,心跳是如此的明显。
难道,世界上真存在着所谓的天命情人?
冷遥昭全然不知时清屿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此时盘膝坐下,静静看着星空。
既然上天让她来到这儿,她定会在这生根发芽,长出属于自己的参天大树。
“唔……”
第二天清晨。
时清屿艰难地睁开眼,甩了甩头,把头一晚饮酒的头昏脑涨排出体外。
“公子。”
属下在帐外说道:“京中密报。”
“呈上来。”
时清屿揉着太阳穴,接过捆成一扎的纸张。
左右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旧人反复挣扎。
时清屿翻阅一遍,吩咐几句,钻出了营帐。
“冷姑娘呢?”
时清屿看见另一处营帐,随口问道。
“姑娘清晨就起了,还没回来。”属下道。
时清屿却突地一惊——难道这人昨晚被他出言不逊,吓跑了?
他急忙上前几步,一把掀开冷遥昭的营帐,目光落在她未带走的随身之物,特别是那双工艺精巧的冰嬉鞋上,才松了口气。
不,他为什么要在意这样一个女子?
先不说她早就被自己指婚给了晋王,就凭昨日一天的相处……
时清屿阴沉着脸,兀得冒出荒谬的想法。
他想把她带回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