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床位费很贵，按小时计费。
宋念生在确认自己能手脚协调地自如行走后，就麻溜地滚回了宿舍。
关上宿舍门后，宋念生第一时间摸出自己破破烂烂的二手通讯器。
警署给的新通讯器早已流入回收市场，一来缓解一下她紧张到断流的现金流，二来，那个型号的通讯器也不是他们这种扣扣搜搜的穷鬼会买的。
宋念生疯狂搜索基因病的相关信息，但联邦的舆情控制做得太好了。
除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官方报道，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还不如猫医生提供的信息多。
宋念生幽幽地叹一口气。
好在离开医务室时，猫医生加了她的通讯号，以防出现预期外的后遗症，变成一具宿舍楼里发烂发臭的尸体。
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宋念生慎重思考过后，给猫医生发了一条消息：“基因病患者能考公吗？”
猫医生可能被她的宏伟志向惊住了，时隔良久，才回复她：“你真幽默。”
几秒钟后，第二条消息跳出来：“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一个有前科的人。”
宋念生语气幽怨，“听说公职人员的医疗费都是走联邦医保。”
猫医生：“花的还不是我们纳税人的钱！”
“忘了，你现在的工资还没到联邦纳税起征点。”
宋念生关闭对话框，猫医生至今没有被患者捅死，简直是个奇迹。
宋念生知道她不可能转正了。
但她也不能跑路不干。
如果她跑路，不光联邦警署会搜查她的下落，奥米加的人也会起疑心。
奥米加或许不会在意一个卖气球的边缘小喽喽，但一定会注意一个新的天赋者。
虽然她的天赋能力还不知道是什么。
宋念生看着自己的手掌，在虚空中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
按照猫医生的说法，世界上的天赋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有的很有用，有的很鸡肋。
出于保密原则，猫医生不能透露其他人的天赋，所以一切都靠她自己探索。
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宋念生在硬得膈人的床板上翻了一个身。
有一说一，医务室的床比宿舍舒服多了，怪不得收费那么贵。
如果她也能有那样一张床，不，床垫也行……
想到这，宋念生的手心突然开始发热。
她被烫得倒抽一口冷气，一个圆形光点从她的掌心浮至虚空，变成一个转盘形状，就像超市那种消费满500喜提抽奖一次的大装盘。
上面还印着五个浮夸的彩色大字——幸运大转盘。
大转盘被均匀地分为十二等份，只有一格是亮的，上面展示的图形正是医务室的床垫。其余十一格都是空荡荡的灰色。
宋念生的眉毛不受控的抖了两下，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转盘边缘轻轻拨动了一下。
转盘飞快转动起来。
宋念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珠紧盯着那个床垫图案。
眼看着床垫图案距离指针越来越近——
指针对准了床垫图案。
指针划过图案，落在了隔壁的灰色格子里。
一阵叮叮咚咚的音乐声在她耳畔，似乎在嘲笑她的坏运气。
亮闪闪的转盘暗了下去。
宋念生喃喃道：“这是加入鸡肋全家桶了啊……”
下一秒，她的手心倏然灼痛了一下。
仿佛她的天赋能力在暗中抗议。
宋念生冷哼一声，对着手心大声道：“你就是鸡肋，怎么了！”
“嘶——”她被烫得原地蹦了起来。
宋念生一边甩手，一边反骨道：“有本事就给我再来一次，不然就安分点。”
手心的光点忿忿地闪了两闪，彻底熄灭。
宋念生摸了摸恢复如初的掌心，没有烫伤的痕迹。
这时，她的终端“嗡”了一声，新消息跳了出来。
来自另一个倒霉蛋——
“2点，来园区训练室。”
“不要迟到。”
“迟到辅导费不退。”
宋念生暂时放弃研究这个没用的天赋，按照园区地图的指引，往训练室走去。
她在1点59分抵达训练室门口。
训练室大门紧闭，她正准备给这位收费昂贵的辅导老师发消息。
黑兔面具的身影便出现在她面前，“还挺准时。”
白天的黑兔面具看起来懒洋洋的，全然没有夜里那股锋芒毕露的劲头。
宋念生正琢磨该怎么称呼他，对方就像猜到她心思一般，直接道：“叫我黑兔就行。”
宋念生尊敬道：“黑老师。”
她能不能通过新岗位的考核，就看黑兔了，尊敬点总没错。
黑兔的眉头拧成一团，对这个称呼似是不太满意。
宋念生改口：“兔老师。”
黑兔的眉头拧得更紧。
宋念生：“黑兔老师。”
黑兔放弃纠正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训练室门口的感应器。
“刷你的员工卡。”
宋念生刷了一下卡。
感应器亮起绿灯，“滴——请前往1号训练室。”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训练室。
黑兔娴熟地调试着训练仪器，随口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宋念生老实回答：“在园区里卖气球。”
黑兔调试仪器的手顿了一下，在夜组待久了，他都快忘了园区还有这种普通岗位了。
他摸了摸下巴，自动把宋念生剔除了安保组。
虽然天赋觉醒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人的身体素质，但也不会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变成□□。
他对宋念生道：“夜组的文职岗不多，如果你的天赋有特殊效用，应该也能在考核中谋取一个合适的岗位。”
宋念生想到自己那鸡肋的天赋，尴尬地哈哈了两声，“借你吉言。”
黑兔迅速调试完第一个仪器，“你先做一下力量测试，按照上面的提示用力击打靶心十次。”
宋念生走到第一个仪器前，她稍稍偏头，看到黑兔已经开始调试第二个仪器了。
按照联邦警署给她的身份，她的身体素质应当是个未经训练的普通成年女性。
宋念生深吸一口气，准备第一下先收着一点力道。
“砰！”
她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靶心上。
一个鲜红的数字从屏幕上跳出——666。
还挺吉利。
宋念生放心了，她警校时期的平均数值是900-1000。
宋念生安心打完十次，假装平复呼吸。
她的最终平均成绩停在739。
黑兔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语带惊讶，“你的力量居然不错，努力训练后，说不定不用去做文职呢。”
宋念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算不错？”
黑兔颔首，“这个仪器是专门给夜组的人训练测试的，承受力是普通仪器的三倍。”
宋念生忽然觉得不妙，“那这个739……”
黑兔淡然道：“要是换了外头的仪器，应该是2217。”
宋念生苦了脸，幽怨地瞥了黑兔一眼。
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不早说。
黑兔对此毫无怀疑，“说不定你的天赋就是力量型的呢。”
宋念生抽了抽嘴角，力量型，是让她抡转盘去砸人吗？
黑兔指向第二个仪器，“继续测试吧，这是测反应速度的……”
宋念生试探道：“这也是特殊版本？”
黑兔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夜组有不少天赋者，用普通版本的仪器很容易超过限值，所以训练室都是特殊定制版。”
宋念生犹豫地站到第二个仪器前，她这次是收着呢，还是收着呢？
黑兔以为她是紧张，闲聊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一般人觉醒后至少要3到7天才能感觉出来，有些慢点甚至能拖上十天半个月。这些测试训练也能帮助你尽快发现自己的能力……”
宋念生脑中突然闪过什么。
如果只有本人才知道自己的天赋，她是不是能冒充别的天赋？
那个幸运大转盘，或者说鸡肋大转盘，怎么都不像是能帮她谋取一个新岗位的样子。
刚刚黑兔说她可能是力量型，也就是说她的身体素质提升远超普通能力者。
或许她真的能假装成这种天赋。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训练她便需要全力以赴。
下定决心，宋念生迅速投入了第二项测试。
……
所有测试结束时，黑兔不禁感叹：“你的综合素质很不错，力量，速度，反应力……都很均衡，说不定是全能型呢。”
他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开始给你做针对性训练。”
两人往训练室门口走去，黑兔：“出门也也需要刷卡。”
宋念生在门口的感应器上“滴”了一下。
机械音响起：“训练时长2小时30分，请缴费1250联邦币。”
宋念生震惊地扭头看向黑兔，“训练室还要收费？”
黑兔斜睨她一眼：“当然，公司又不是福利院。”
宋念生犹豫地盯着他。
黑兔不解道：“愣着干嘛，刷卡。”
宋念生不好意思地向他展示自己的终端余额：3.26。
穷得有零有整。
黑兔从未见过如此贫穷的同事。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缴清费用，训练室大门不会打开。
而他们在训练室多待一分钟，都是额外的价钱。
黑兔咬牙刷了自己的卡，“你欠我一千两百五。”
私人辅导的价格一次两千，园区抽成百分之五十，他到手只有一千。
这一次课下来，他还倒贴了二百五。
宋念生连连点头，对新债主郑重承诺，“放心，我会还的。”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欠黑兔的前已经是她所有债务里最小的一笔了。
而且黑兔看起来没有向她要利息的意思，真是个大方的老实人。
黑兔并不知道自己在宋念生这里喜提老实人的标签。
他现在比宋念生更希望她能通过考核拿到薪水。
早日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