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戚话音刚落,贺元舟的脸色瞬间苍白,没有了任何血色。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贺元舟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安戚。
深邃的眼眸中饱含的情绪,似乎悲伤又复杂,让人难以看清。
安戚对上贺元舟的眼神,像是被什么锐器狠狠刺中了心脏一样,胸口泛起一阵一阵的疼。
才被罗熊勾起的模糊记忆在此刻变得越来越清晰,好像不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而是就发生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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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军方军事基地机甲实验室。
一个白嫩的小团子坐在地上,双手打开,向前展示自己第一次做出来的小机器人,邀功一样朝不远处站在黑色实验台后的人开心喊道:“爸爸爸爸,你看我做的小猪可不可爱?”
隔着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后面正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青年。
他此时正带着面具低着头做什么东西,后面的颈椎骨微微突出,显露在白皙的脖颈上,似乎不难看出他格外清瘦的特点。
听到前面传来的声音,青年抬头,等看清前面乱糟糟的情况之后,藏在面具后面的脸上无奈一笑,“你又在做什么呢?”
放下手中的东西,青年解开脸上用来阻挡强光的面具,才真正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微微凌乱的黑发随意搭在额头上,皮肤很白,白得甚至有些不正常,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脆弱。但优越的鼻梁骨和完美锋利的下颌线条,却让他原本有些阴柔的长相增加了更多的攻击性。
青年在刚才的工作中没有任何情绪,眼神冷漠淡然,像是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雕塑。
但此时在望向面前的小孩的眼里却盛满了温柔。
青年绕过实验台,朝不远处的小孩走去。
包裹在黑色长裤里的修长双腿动作迅速,只几步就走到了小孩面前。
青年蹲下身,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抱起地上的三岁小儿。
看向地上及膝高的机器人,再看看怀里一下就被自己抱起来的小人儿,青年笑了笑,摸了摸小孩的头,轻笑着夸道:“这是小麒做出来的呀,真棒!”
“哼!”
小孩似乎听出了青年声音里的敷衍,撅了撅嘴,双手抱胸,“这就是我做出来的嘛,爸爸你怎么夸我都夸得这么勉为其难的,真讨厌!”
听着小孩的撒娇,青年的眼神越发温柔,他往实验室的角落里瞟了一眼,原本放在那里的378猪型机器人此时早已消失无踪,倒是现在脚边的一只粉猪上面有一点还没来得及涂抹干净的378字样。
清楚知道底下的机器人从哪里来的青年忍住笑意,也没拆穿怀里的人,附和他道:“好吧好吧,是爸爸错了。小麒怎么这么厉害,爸爸十二岁才会做机器人,你三岁就会了,真是比爸爸厉害多了。”
语气极尽夸张,夸得怀里的小人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孩把脸埋进青年肩上,这下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假了,声音闷闷的。
“都怪爸爸,每次带我来这里,又不理我,那我那么无聊,只能找点东西玩了。”
青年轻拍着他的背,哄道:“好好好,是爸爸的错,爸爸不应该不理你的。但是爸爸这里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要不要去父亲那里?”
小孩一听,抬起脸,皱着红红的小鼻子,“我不要!父亲那里好无聊的,都是一些怪叔叔,一直在捏我的脸,可疼了,我不喜欢。”
青年:“不喜欢的话就直说呀,怎么在爸爸面前就什么都说,在别人面前就这么害羞?”
小孩重新把脸埋回去,双手抱着青年的脖子,撒娇道:“诶呀,他们和爸爸怎么能一样。”
青年:“好啦,不喜欢就不去了。爸爸还要继续忙,让你做出来的小粉猪陪你玩一会好不好?”
小孩虽然再不舍,但想到自己爸爸的工作,最后还是乖乖应道:“好。”
确定小孩没有什么问题之后,青年才继续回去工作,带上面具,时不时地就往小孩的方向看一眼。
看到小孩和机器人玩得十分开心,青年才松下一口气,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等终于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后,青年才抬头看向小孩在的地方。
却在抬头的瞬间发现,本应该乖乖坐在那里的孩子此时却根本不见踪影,连带着小粉猪也不见了。
青年一怔,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慌张,毕竟小麒有时候会溜出去玩,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想了想,青年还是决定自己先出去找一下,那孩子应该不会跑得太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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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着自己当时选择一个人出去找小麒的那一幕,安戚就觉得自己的心痛到不能呼吸,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如果当时他直接就用芯片脑电波传出消息,那小麒就不会,就不会……
手一直在抖,安戚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自己过了十五年却还是难以忘却的画面。
“呜呜呜!爸爸,我的脖子好痛啊!我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倒在血泊里的孩子声音已经十分虚弱了,但在看到安戚的那一刻却还是奋力在挣扎,伸出那双藕节似的嫩白小手,似乎还想要安戚抱抱他。
那个场面仿佛还在眼前,已经成为了安戚十几年来的梦魇,他永远也忘不了,他的孩子是怎样哭着跟他说痛的,忘不了他的孩子离开的时候有多痛苦,更忘不了这个噩梦是谁亲手制成的。
眼睛紧闭,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几个小时前还在安戚怀里撒娇的贺炔麒,现在只能无助地倒在安戚怀里哭泣。
小手挥了几下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力气,身上的伤口早已流不出任何东西,体温慢慢褪去,身体逐渐在安戚怀里变得冰凉。
感受着怀里孩子生命力的失去,早已崩溃的安戚慌忙地想向平常那样抱紧他给他汲取温度。
但没有用,没有任何作用,贺炔麒最后还是在安戚怀里没有了呼吸。
“啊!!!!!!!!!!!!!!!!!”
安戚抱着贺炔麒哭得难以自抑,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他孩子的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
安戚忘不了,永远也忘怀不了。
他的小麒是怎么死的,他的小麒死的时候有多痛,他那时候有多绝望!
盯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想起贺炔麒的模样,安戚的手一直在抖,他的孩子……
如果贺炔麒没死的话,会不会也有宋宣扬他们那么大了?
还有她……
安戚看着脸上似乎也写满了悲伤的贺元舟,不禁觉得十分嘲讽。
他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人。
“你当初用淮星孤儿院逼着我和你结婚,婚后你说你爱我,求着我把小麒留了下来。我是把他留了下来,可你是怎么对他的?!一个没了,就想找另一个代替他?你真他妈以为我是什么软柿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贺元舟的眼眶微微变红,似乎也是在忍受着极大的苦楚,他张嘴想说什么。
“我……”
“我觉得我对你已经够仁义至尽了,小麒的死和拂华的离开,早就把一切画上了句号。”
安戚不知道贺元舟到底为什么会知道有重生这种事情并且轻易接受还能认出他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从这里离开之后,我希望你知道,从前的安戚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安戚只是安戚而已。不要再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了。”
安戚手一转,刚准备放下枪。
可就在他的手松开的前一瞬间,贺元舟开口了。
贺元舟:“拂华没死,我已经找到她了。”
“你说什么?!”安戚身体一震,眼神一凛。
虽然他不想去接触以前的事情,但却从来没有忘过自己两年前死亡的根本原因。
安戚很生气,怒斥道:“贺元舟,你他妈的最好不是在哄我!”
刚准备放下的枪再次举起对准贺元舟的眼睛,安戚紧握着枪的手上青筋毕露。
他很生气,生气贺元舟居然敢用女儿的事情来骗他!
安戚:“贺元舟,你要是敢骗我,我发誓,我绝对会让你下去陪他们一起!我说到做到!”
蔺彻赶紧赶慢回到冰牢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安戚对贺元舟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安戚,后者眼神里的冷漠让他看得心底直发寒,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蔺彻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结果就看到安戚对着贺元舟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砰!”
子弹从贺元舟耳边呼啸而过,擦过黑色的发丝,直冲门外的蔺彻而去。
蔺彻望着朝自己飞驰而来的子弹,在与自己亲密接触的前一刻就侧身避开了它的攻击。
“嗷!”
背后直冲蔺彻而去的类虫母在还没接触到他的前一刻就被安戚射击出来的子弹打中了一个部位而导致动作缓慢了下来。
蔺彻反应过来之后也是立刻转头就去把那只类虫母解决掉了。
蔺彻再次离开,安戚才慢慢把枪放下,平复了一下心情。
安戚这次没有再用枪对着贺元舟,而是抬眉正眼对着贺元舟,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