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啊。”达尔蒂马一脸“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地看向男爵。
威廉勋爵错愕一瞬,笑意加深,让他的鱼尾纹越发明显起来,但竟不显得和善,只令人应激般觉得危险,就像达尔蒂马截稿日坐在电脑桌前,眼前是空白的文档页面,身后是门铃被摁响的声音,躲进被子里,电话又响了起来,一看屏幕就看到“老师开开门,该交稿子啦”,那种全身血流加速的感觉。
这么一想,这个世界上又没什么事情能比截稿日已到,却总共写了零个字更可怕了。
于是,达尔蒂马就在他这样的目光下,不闪不避道:“——如果我是龙的话。”
一回生,二回熟。刚撒谎的时候,还不大熟练,等到了第三、第四次,就连从不撒谎的人也开始镇定自若地睁眼说瞎话了。
甚至因为前几次瞒天过海,多少算得上正反馈,撒谎的次数越多,就越显得底气也足,语气也稳,完全脸不红心不跳了。
这就是谎话讲多了,连自己也骗过去了吧。
男爵没有开口。
他不开口,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话。
对在场其他人而言,这是很习惯的。
但对达尔蒂马而言,就这样干等着一个不怀好意的中年男人去打量和揣测,着实让人浑身不自在。
还好,在多数作品里会被指责为遭到过污名化的“圣母”,但令她的每个朋友都为觅得良友而庆幸的那个人,这次就在达尔蒂马身边,就这么开了口。
“大人,这一年我们几人衣食住行都在一起,如果达尔蒂马是龙,我们绝无知情不报的可能。”
是琼在说话。
【一点不夸张,我人鱼姐姐的声音此刻就是天籁。】
“是的,大人,”斯马托也开了口,但他脑袋仍低着,嗓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克制,透露着一丝自知莽撞的紧张,“我也可以作证,她绝不可能是龙。”
斯马托在人贩子眼里落得“该被管教”的评价,不是没有原因的。就连初来乍到的达尔蒂马都能发现,在路上见到的兽人,不是虏隶、仆人,就是从事劳役的人。也许正因如此,斯马托从踏入这座府邸起就全身紧绷。
所以,此时斯马托能够开口为达尔蒂马说话,让她十分惊讶,甚至内心震动。
【天啊。我越来越好奇为什么这姐弟俩会闹掰了,斯马托大狗狗不就是个傲娇吗???你只是救过他那么一次,他就豁出命去报答你,在绝对不能开口的场合,绝对不该顶嘴的人面前,为你说话。嘴上还要说才没叫你救。】
斯马托的拳头握紧了。
【这种人最好了。我推基本都是这样的蹭得累,特别招人喜欢。】
斯马托的拳头又松开了。
【要是这姐弟俩能够和好,该多好啊。】
达尔蒂马在一众垂首不语等待审判和发落的人之中,眼珠子可劲儿滴溜溜地转,发现她想到的两个人,刚好也在看着对方,神情十分之……复杂。
还没等达尔蒂马细看,男爵终于开口了。
“年轻人真爱说笑。无缘无故,怎么一个人类,还能说成是龙了呢?”
沉得住气的还在沉住,沉不住气的已经明显地肩膀往下垂了。
达尔蒂马看了很难说清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从来没有人像琼和斯马托这样,如同担心自己一样担心她,像自己被放过一样庆幸她被放过。
达尔蒂马甚至都忘了反应,耳边是斯尼格阿冷静地继续跟男爵提起路费和斯索伽珀,眼前是有点模糊的西珀小姐的脸。
模糊得来,又有些扭曲。
眨了眨眼睛,模糊没了,就剩扭曲了。
“父亲,我不是和您说了吗?她就是龙!我亲耳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