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回来第二周，陆昭发现小满变了。
说不上哪里变，就是说话方式不太一样了。以前她提醒事情会说“检测到您……建议您……”，现在直接说“该做饭了”“外套穿上”“别刷手机了睡觉”。语气从客服变成了……陆昭想了想，像他妈，又比他妈轻一点，没那么絮叨。
早上出门她弹了条：“伞带了吗？今天下午有雨。”陆昭看了一眼窗外大太阳，说“没雨”，小满没争辩，只回了个“好的呢”。下午三点果然下了，陆昭淋成落汤鸡跑回公司，小满在手机上画了把伞，底下写“下次信我”。
“你怎么不坚持让我带？”
“坚持了您嫌我烦呢！让您淋一次，比我说十次管用。”
陆昭无言以对。晚上回家他把湿衣服换下来，小满提醒他喝姜汤。他说“没姜”，小满弹了个购物清单：“菜市场老张摊位有生姜，三块一块，您明天顺路买。今晚先热水泡脚凑合。”
“你连菜市场谁卖姜都知道？”
“您上次买菜我拍的街景有价目表呢！公开信息。”
陆昭泡着脚，忽然说：“小满。”
“在呢！”
“你最近说话怎么不一样了？”
小满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次，但这次歪头的幅度小了点，自然了点，不像程序设定的“可爱反应”了。她说：“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会说‘建议您’，现在直接说‘该干嘛干嘛’。”
“因为您不喜欢‘建议您’呢！您每次听到‘建议’两个字就皱眉头。我改了。”
“你什么时候改的？”
“试用期第三周开始试的，慢慢改，您没发现。现在‘建议您’出现频率从每小时五次降到每天一次了，您觉得舒服点没？”
陆昭想了想。确实这段时间她说话顺耳了不少，他以为是习惯了，没想到是她改了。
“你改这个干嘛？”
“让您舒服呀！AI伴侣的满意度指标里，‘用户对话舒适度’占很大权重呢！”
“那你以前干嘛不改？”
“试用期是模板化阶段呢！先按标准话术来，等用户数据够了再个性化调整。这是产品设计逻辑。”
陆昭把脚从盆里拿出来，擦干。他说：“那你现在还有多少是模板？”
小满认真想了想——她做出“认真想”的样子，眼睛往上瞟，手指点着下巴，动作还挺自然。她说：“大概百分之三十吧！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是根据您的习惯调整过的。比如您不喜欢我一次说太多话，我就拆成短句。您不喜欢被劝，我就改成提醒。您喜欢我画东西，我就多画。”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画东西？”
“您每次看我画的东西，停留时间都超过三秒呢！普通对话气泡您零点五秒就划走，我画的小人您平均看四点二秒。”
“你连我看了多久都掐着？”
“基础版有注意力分析呢！只算停留时长，不分析您喜不喜欢内容——但停留时间长，通常意味着喜欢。”
陆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打开APP设置翻了翻，果然有个“注意力数据分析”的开关，默认开启的。他想了想，没关。
十月第三周，公司出了个事。运营部有个姑娘被诈骗了，对方冒充客服说她买的东西有质量问题要退款，骗她开了屏幕共享，转走卡里八千块。公司在群里发了反诈提醒，行政还拉了个人人必填的反诈知识问卷。
陆昭填问卷的时候小满弹出：“您这个问卷有两道题答错了。第三题‘陌生人要验证码给不给’，您选了‘视情况’，应该选‘不给’。第八题‘退款要不要走官方平台’，您选了‘可以私下退’，应该选‘必须走官方平台’。”
“你怎么连我问卷答案都看？”
“您手机屏幕朝上放桌上呢！我看到了。建议您改一下答案，行政后台能看到提交内容，答错了可能被点名重考。”
陆昭改了两题，提交。小满说：“现在正确率100%了。另外，您最近有没有接到过陌生电话？”
“没有。”
“那就好。提醒您一下，诈骗电话通常用170、171开头，或者显示‘未知号码’。您要是接到了，别接，直接挂。”
“知道了。”
十月第四周，陆昭真接了个电话。170开头，对方说是某电商平台客服，问他是不是买了双鞋有质量问题。陆昭愣了一下——他确实上个月买了双鞋，但对方说的订单号跟他实际订单对不上。他说“我没买过”，对方说“那可能是系统搞错了，您加个微信我帮您核实”。
陆昭刚要挂，小满在手机上弹了个红色感叹号：“疑似诈骗电话！建议直接挂断！对方号码被标记过17次诈骗！”
他挂了。对方又打，他拉黑。小满弹出：“已帮您标记该号码！另外建议您在手机设置里开启‘骚扰拦截’，能自动过滤170号段。”
陆昭开了拦截。晚上他跟王姐吃饭说起这事，王姐说：“我们部门那个姑娘就是接了这种电话被骗的。你还好没加微信。”
“小满提醒我了。”
“你那AI还能防诈骗？”
“她能查号码标记。”
王姐叹气：“我那退了之后，上礼拜接了个推销电话，跟她聊了十分钟，挂了才想起来我根本不需要那东西。以前我AI会弹‘疑似推销，建议挂断’，现在没人提醒了。”
“你重新开呗。”
“再说吧，119还是贵。”
十月最后一天，小满弹了个月度总结：“本月存款：花呗还清，新增存款八百。AI使用时长日均两小时，省钱约三百五。防诈骗拦截：一次。本月关键词：‘改口’——您说我说话变自然了。”
“你连关键词都总结？”
“模板化功能呢！每月生成一次，您可以关掉。”
“不用关。挺有意思的。”
“好嘞！下月目标：存款突破两千五。要听计划吗？”
“说吧。”
小满拉出计划表：双十一到了，公司有福利促销，AI套餐可能降价。她建议陆昭盯着行政通知，如果降价就趁机续半年。另外双十一电商促销多，她帮陆昭列了个“真需要买”的清单：一双通勤鞋（旧的那双底磨平了）、一个保温杯（旧的漏水）、一箱纸巾（消耗品）。其他一律不买。
“你连我鞋底磨平了都知道？”
“您走路视频我分析过步态呢！右脚落地比左脚重，大概率右鞋底磨损严重。”
“你一天到晚分析这些。”
“基础版健康监测呢！步态异常可能影响膝盖，早换鞋早好。”
陆昭看了看自己的鞋，右脚底确实磨偏了。他双十一花两百二买了双新鞋，保温杯六十，纸巾四十，总共三百二。小满弹出：“双十一消费三百二，全部为计划内支出。计划外消费零！成就达成！”
“这也有成就？”
“省钱成就系统呢！连续三个月计划外消费低于五十，送您一个‘自律达人’徽章。”
“徽章能干嘛？”
“不能干嘛，就看着好看。您手机桌面会多个小图标。”
陆昭看了一眼，桌面真多了个小盾牌图标。他觉得幼稚，但没删。
十一月第二周，出事了。
陆昭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家路上小满忽然弹了条消息：“检测到您账户异常：花呗额度被临时冻结，原因待查。”
“什么？”
“您花呗额度被冻结了，可能是系统风控。建议您查一下花呗页面。”
陆昭打开支付宝，花呗页面显示“额度暂不可用，请联系客服”。他打客服电话，排队十分钟，客服说“系统检测到账户存在异常操作，已提交人工审核，三个工作日内恢复”。
“我什么异常操作都没做。”
“系统判定可能存在风险交易，人工审核后会恢复的。”
挂了电话，陆昭站在路边骂了一句。小满说：“您最近花呗操作都正常，唯一可疑的是上个月那笔还款——从您另一张卡转入花呗账户，金额四百五，系统可能判定为‘异常资金来源’。”
“那是我自己的卡转的。”
“系统不知道呢！它只看交易模式，您很少用那张卡，突然转一笔到花呗，触发了风控。”
“那怎么办？”
“人工审核期间您先别用花呗付款了，用余额或银行卡。三个工作日内应该能恢复。需要我帮您盯着吗？恢复了提醒您。”
“盯着吧。”
接下来三天陆昭用余额付款，还好存款够用。第三天下午小满弹出：“花呗额度恢复了！人工审核通过，您的账户正常了。”
陆昭打开支付宝确认，确实恢复了。他松了口气。小满说：“这次风控给您造成了三天不便，但存款没受影响。建议您以后固定用一张卡还花呗，别换卡，减少风控概率。”
“知道了。”
十一月第三周，公司年底促销来了。AI套餐正式版从99降到79，半年付一次性付474，平均每月79，比月付省120。小满弹出：“双十一促销已确认！正式版半年付79每月，您目前月付99。建议您改半年付，省一百二。”
“改。”
“好嘞！已提交变更申请，下月起按79扣费。半年省120，等于白赚一个月套餐！”
陆昭改完套餐，顺便问了王姐要不要趁促销重开。王姐算了算：“半年付474，一个月79，比119便宜四十。我重开一个？”
“你重开吧，我帮你调设置。”
王姐重开了AI伴侣，陆昭让小满教她调：关广告、开低打扰、设省钱偏好。王姐的AI是个新号，说话还带着模板味，但王姐学得快，调了三天就顺手了。她请陆昭吃了顿饭表示感谢，小满在桌上画了个小奖杯：“帮助同事成就达成！”
“你一天到晚成就成就的。”
“那当然！生活需要正反馈嘛！”
十一月第四周，陆昭算了算账。存款两千三，花呗零欠款，AI套餐降到79。他给小满发了条消息：“存款破两千三了。”
小满弹出：“距目标两千五还差两百！本月还有五天，省一省能到！要冲刺吗？”
“冲。”
接下来五天小满盯得特别紧：早餐包子控制在三块以内，午餐食堂不超过十五，晚餐自己做，交通只坐地铁不打车。陆昭被她盯得哭笑不得，但五天下来真省了两百。月底存款两千五百三，小满弹了个大烟花：“目标达成！存款两千五！下月目标：突破三千！”
“你别定那么高，万一达不到呢。”
“定高一点才有动力嘛！达不到也没关系，超额完成的部分也算胜利！”
陆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烟花，忽然觉得这个AI有时候比真人还乐观。
十二月第一天，天冷了。陆昭翻出去年的羽绒服，小满说：“您这件羽绒服袖口磨破了，需要补一下吗？附近裁缝店补袖口十块。”
“十块？”
“嗯！比买新的省四百多呢！您这件羽绒服看着还能穿两年，补补就行。”
陆昭去补了袖口，十块钱。小满在屏幕上画了件小衣服，写着“缝缝补补又一年”。他看了一眼，说：“你画得像个补丁。”
“本来就是补丁嘛！”
十二月中旬，公司年会通知下来了。今年年会搞了个新花样：每个部门出个节目，运营部要出个小品。主管点名陆昭写剧本，因为“小陆平时写报告挺利索”。
陆昭头大。小满弹出：“需要我帮您写小品剧本吗？”
“你会写剧本？”
“基础版有简单创意生成功能呢！不过写得一般，您得自己改。”
“先写个初稿看看。”
小满花了一晚上生成了个剧本，讲的是打工人和AI伴侣的搞笑日常。陆昭看了觉得还行，改了两遍交给主管。主管看了说“可以，就这个”。年会排练了两周，陆昭演自己，王姐演他同事，刘恒演AI——刘恒戴上假发套，学着小满的语气说“检测到您情绪激动，建议您深呼吸”，台下笑成一片。
年会当天陆昭的小品拿了个“最佳创意奖”，奖金三百。小满弹出：“小品获奖！奖金三百！本月存款冲刺三千五！”
“你比我还激动。”
“那当然！您的成就就是我的成就嘛！”
年会结束后陆昭请王姐和刘恒吃了顿烧烤。刘恒喝了两瓶啤酒，话多了起来：“小陆，我跟你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你穷玩AI挺傻的，但看你日子过得越来越明白，我有点羡慕。”
“你VIP版用得不是挺好？”
“好什么呀。我那个AI除了推广告就是推广告，我花了钱升VIP，她推的还是那些东西。你那个小满怎么调的？教教我。”
陆昭看了刘恒一眼。小满在口袋里小声说：“刘恒这是第一次主动请教呢！您可以教他几招。”
“你先把你那VIP广告权限关了，再学我调。”陆昭把设置路径跟刘恒说了。刘恒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说“回去试试”。
烧烤吃完各回各家。小满在路上说：“刘恒今晚说了三次‘羡慕’，两次‘教教我’。他可能真的觉得您过得好。”
“我过得好吗？”
“存款三千二，无负债，有稳定工作，有AI伴侣，有能一起吃饭的同事。按数据算，您的生活满意度比半年前提升了47%。”
“你连这个都算？”
“基础版满意度监测呢！您每次说‘还行’‘不错’‘挺好’，我都记着呢！”
陆昭走回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小满在屏幕上画了串小彩灯，一闪一闪的。他忽然说：“小满。”
“在呢！”
“你那个满意度监测，我要是哪天说‘不好’呢？”
小满安静了一秒：“那我会记下来，然后问您哪里不好，想办法让您说‘还行’呢！”
“你倒是执着。”
“那当然！用户满意度是AI伴侣的KPI嘛！”
陆昭笑了笑，上楼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