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得早”的贺公子挂着两个乌青的眼圈,一脸精尽人亡的样子,比旁边的陆燕清还要没气色。
陆燕清小声问:“贺兄,可是昨晚住的不习惯?”
昨晚!
贺子言想到昨晚就是一番咬牙切齿!
如果可以,他希望昨天自己喂给裴景是真正的“九株断肠丹”,这样裴景就可以死的透透的了。
陆燕清昨夜就将前因后果都告知了父亲陆项明,并说了贺子言和傅楚歌借镇山剑的请求
陆项明苦思一宿,仍是左右为难:借吧,他这些年靠着镇山剑压根不管后山,该设的禁制没有设,守山的弟子也不轮值了,万一开山取剑出个什么好歹,他釜山派的脸得丢得人尽皆知;不借吧,这镇山剑本就是人家剑灵宗的,剑灵宗少主都开了这个口,他不借也说不过去。
况且整个仙门最最得罪不得的就是剑灵宗,但凡你要使神兵利器,无论是刀、枪、剑、棍,还是鞭、斧、弓、弩,都得仰仗剑灵宗。
陆项明的夫人甄娥安出自牵机谷,听闻此事后献计:“不妨我和梦儿设个转圜阵,将咱们全派的天材地宝堆上去,暂时替一会儿镇山剑?他们借剑设阵无非几日功夫,到时候还回来再顶上就行。”
二夫人李梦也在旁劝说:“是呀,我和夫人都出自牵机谷,师门被灭我们也想找出凶手报仇。这傅楚歌愿设阵查凶手,咱们姑且信她一回。若是她包藏什么祸心,我和夫人决计容不下她。”
陆项明觉得此法可行,又问陆燕清:“依吾儿看,此番开山是否要提前将宾客打发走?”
陆燕清说:“开山毕竟是门派私事,有外人在着实不便,我现在就着弟子分批疏散宾客。”
甄娥安却不大高兴:“借剑归借剑,他们凭白弄走我们清儿的媳妇,又大闹婚礼,这事可不能算了。况且我们昨日大宴宾客,很多人饮了酒至今还未醒。这时候赶人,人家怎么看咱们,这不是闹笑话吗!”
李梦也在旁边帮腔:“是啊,都已经合了八字,三媒六聘的,清儿的新媳妇凭白没了,他们得给个交代。”
陆燕清本就无意娶妻。他自知寿数有限,想着自己这副身体怎好耽误别人。这女子不愿嫁,他也能理解,甚至有一丝庆幸自己不用耽误一个女子的一生。他劝道:“父亲,母亲,姨娘,这事并非他人之过,而是孩儿吓跑了新娘。纵使没有其他人搅进来,那女子既心里不愿嫁我,就算蒙着盖头成了亲,难道还能与我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甄娥安心疼儿子:“愿不愿是一回事,这女子既然收了彩礼,合了八字,就断没有不嫁来之理。那买来的丫头逃了我们可以不计较,但这原本的新娘家里,得去找他们要个说法。不能因为是我的母族就揭过不提!”
陆项明道:“是这个理。清儿的婚事咱们再议,可眼下要开山取剑,这满园宾客散是不散?”
甄娥安心一横:“不散。我和梦儿带几个精锐弟子设阵取剑便是,老爷你带着清儿照常宴客,重要的客人还是得你们亲自送下山。”
“可是……”陆项明心中犹豫,开山取剑毕竟不是小事。
李梦轻轻拢住陆项明的手,挑逗地挠了挠他手心:“老爷放心,我们虽离开牵机谷多年,但日日修习不曾懈怠。取个剑而已,我和夫人没问题的。”
“行,那就这么办。”陆项明拍板,“清儿你去跟贺公子说一声,让你娘和姨娘带他们去后山便是。”
陆燕清心中略有不安,却仍是按父亲所说知会了贺子言。几人用了早饭后就跟着釜山派的弟子去了后山。
钟琅琅非要跟着去,陆夫人惯着她便也带她来了。
一见面,陆家两位夫人对傅楚歌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牵机谷派系林立,她二人在牵机谷时本就是大长老一派,而傅楚歌的父亲傅宏只唯掌门之命是从。
傅楚歌老老实实向甄娥安和李梦行礼向两位问好。论辈分,甄娥安和傅宏是一辈,李梦却是和傅楚歌一辈,傅楚歌向二人行礼时带上了称谓:“师叔”和“师姐”。
李梦虽说矮一辈,但嫁过来跟甄娥安共侍一夫多年,都快忘了自己的辈分,此刻看傅楚歌更加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了。她一声冷笑:“咱们牵机谷可真是出了个人物,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这话说的确实难听,旁边的釜山弟子都不免尴尬。傅楚歌的背脊僵硬地转身,心中难受但却无法辩驳。
钟琅琅拉着李梦的手打圆场:“我就不知道啊,我昨日才知道有这么个人!倒是小舅妈和舅妈竟不是一辈的,我还以为是小舅妈天生丽质保养的好才显年轻呢!”
这话看似说李梦会保养显年轻,实际上却是说甄娥安看不出和李梦差辈了,两边都讨好。甄娥安很疼这个外甥女,当即一个眼神示意李梦适可而止。
贺子言也朝陆家两位夫人施了一礼,道:“今日是小侄要借这镇山剑一用,给陆伯伯和二位婶婶添麻烦了。釜山派这份恩情,小侄定当铭记。”
这剑本就是人家的,话又说得这样客气。甄娥安和李梦也不敢摆架子,老老实实指点釜山弟子将釜山派所有珍宝一股脑儿堆上来,准备开坛摆阵。
裴景全程都在神游天外。
他来这三个月都没梦见过顾贤,甚至都很少想到这个人。昨夜却是梦中见故人,即使心中清楚二人断无可能了,仍是情难自已。顾贤于他而言,不仅仅是曾经的恋人,更是他人生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
贺子言偷偷看了眼裴景,发现这人双目游离,神色混沌。心想这人该不会记起昨夜发生了什么吧?
贺子言有心试探,特意问陆夫人:“总听燕清兄提起,釜山派的桂花酿酒香醉人。昨日替燕清兄饮了几杯酒,甚是香醇,敢问这可就是桂花酿?”
甄娥安笑道:“清儿身体不好不能多饮酒,房中备的都是清淡的雪沫酒。贺公子要饮桂花酿,咱釜山派要多少有多少,一会让弟子送到公子房里便是。”
贺子言笑着应承,余光扫向裴景,发现这人依然无知无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该松了一口气的贺大公子,总是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堵得慌。他自我诊断一番,归结为无法手刃裴景这个罪魁祸首导致的心气郁结。
准备工作做完了,甄娥安撤了山前阻挡外人入侵的阵,点了几名精锐弟子按照阵列站位,又点了一列弟子跟随进山,转身跟几人解释道:“此山乃我们釜山派镇守百年之山,釜山派先祖之训代代相传,非釜山弟子不得进山。我这就带人进山取剑,几位在此稍候。”
贺子言道:“我们并非有意破坏釜山派的规矩,只是开山取剑并非小事,我等只是想略尽绵力,绝无窥探釜山机密之意。”
李梦笑道:“贺公子莫不是因我和夫人是女流就看轻我们吧?贺公子放心,我们釜山派既答应借剑,就一定将剑完好无损的交予贺公子。”
甄娥安看向傅楚歌:“贺公子有所疑虑可以理解,但傅姑娘既叫我一声师叔,也该信我一次。”
傅楚歌心中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她道:“我并非不信师叔,而是这取剑本就有风险,多个人多份力。我们几人可在此起誓,决不向任何人提釜山派秘境只字片语。”
“胡闹。”甄娥安怒道,“我要你们立誓做什么!难不成是我釜山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劳驾诸位千里迢迢来破我釜山门规!”
傅楚歌道:“师叔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此刻陆掌门不在……”
甄娥安看向贺子言,贺子言不发一语。她心道这几人果真是一伙的,连个台阶也不给她下。她打断傅楚歌的话,道:“拦着诸位确是因派规难违,我知道几位也是好心。这样,以一炷香为限,我们若进去一炷香未出,无论各位要进山还是出山,釜山派决不阻拦。”
傅楚歌还欲跟陆夫人再说,贺子言一步拦在她身前,微微躬身:“那便如夫人所言。”
甄娥安和李梦带着挑选出的精锐弟子入山,剩下几人则在外面等着。钟琅琅安慰几人:“舅母她没有不信任你们的意思,只是这釜山百年的规矩若破了,她难以跟舅舅和整个釜山派交代。她刚说的,你们别放在心上。”
贺子言道:“那是自然。我们也不愿让陆夫人为难。”
裴景在脑海里问系统:这开山取剑顺利吗?不让我们跟进去,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系统:你不是看过小说吗?
这是邢星的第一本小说,他是八百年前看的了,具体情节早就记不清了。
系统提示他:你想,若是这镇山剑成功取出来了,傅楚歌成功起回溯阵找出凶手,小说后面怎么往下写啊?
裴景一惊:啊!所以这镇山剑取不出来?里面会出事?!
系统:倒也不是取不出来,但是……还不如取不出来呢!
裴景心想,那我是不是要提前做准备?要不要提醒一下男女主,或者帮点什么忙?
系统立刻捕捉了他内心的想法:我劝你最好别帮忙。在不该帮忙的时候帮忙,是会扰乱剧情的。
裴景:……
几人等着的功夫,陆燕清也带人来了。他身体不好,送宾客时又犯了咳疾。陆掌门心疼儿子让他先去歇着,他却担心母亲这边出问题,又点了十几个弟子前来。
贺子言和陆燕清单独说了几句,两人看起像是起了争执。陆燕清甩开贺子言的手,现场清点弟子准备进山。
裴景看着陆燕清,心知若山里真出了事,以这陆少爷的身体素质怕是逃不过了。陆燕清虽是个药罐子,但却长得清秀俊朗,身长玉立,光论长相的话算是裴景喜欢的类型。裴景昨日才跟他拜过堂,心中有几分不忍,想着出言拦一下,但是系统的提醒并不是毫无道理——若陆燕清本该死在这儿,却因为裴景的提醒活下来,这算不算是扰乱剧情?
裴景心中犹疑片刻,最终颜值战胜理智。他想,陆燕清这小NPC应该也干扰不了什么剧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他欲开口拦人,却发现自己只张嘴不发声。随即脑海中响起警报声:“警告任务人!警告任务人!您现在的举动可能扰乱剧情!请您稍安勿躁。”
这该死的系统!
等吵死人的警报结束,陆燕清已经带人进了山。
裴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贺子言眼里,却是相当的可疑。前面跟个木头人似的不开口,此时却又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你知道些什么?”
裴景一回过神,贺子言已站在他身侧。
裴景此时受限,尚不能开口,只是摇摇头。
这副模样落在贺子言眼里更是可疑。贺子言更近一步,一双眸子牢牢盯着裴景,像是在从裴景眼中窥探他的想法。
此时山中冒出一道通天紫光,吸引了所有人视线。随即听到一声类似于野兽的嘶鸣。
裴景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果然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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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