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从北边传来的!”

翼然抻着脖子往北边看,看到那些山魈确实走光了,试探着问:“咱们是不是过去看看?”

没等他话音落下,贺子言已经朝那边走了。他的手还铁箍般卡在裴景身侧,揽着人往前走。

路阳云一声不吭地随在二人身后,自说自话的翼然最后才跟上。

就那一声之后,那边再没其他声音传来。好在翼然耳朵敏锐,一声就感知到了确切的方向。

几人寻过去,半路上就遇上那几个惊叫的女修。她们是青霞派和合欢谷的弟子,说是在前面的石窟里看到一座会开口说话的石像。

石像开口?这是玩聊斋志异呢!

女修们不愿承认被吓得大叫,只说是乘凉时看到石像开口,感觉诡异就出来了。但是开口让她们带个路,却犹豫的犹豫,否决的否决。

贺子言道:“既然诸位为难,便不劳烦了,我们自己去看便是。”

一个合欢宗女修看了看贺子言身上剑灵宗的弟子服,眼波一转道:“也罢,我带你们也去看看吧。”

后面其他人也跟来了。

走回石窟,几个女修伫立在外面不敢进来,几人自己进洞。洞内石壁上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女子石像,雕工精巧,细节到位,只是这扮相裴景看着很是眼熟——凤冠、霞帔、朱钗、长裾,跟裴景扮新娘的行头差不多。

这雕的是一位出嫁的新娘子。

翼然指着面前的石像朝外喊话:“这石像真的会说话?”

几个女修十分确定的点头。

石像仿佛是能听到他的质问,竟再次开口:“路过的施主,请行行好,带我出去吧,我在这里待太久了,又闷又热又有虫子咬。”

贺子言将裴景拦在身后,注视着这石像一言不发,仿佛在观察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裴景摸了摸石壁,心中纳闷。这洞里明明比外面阴凉很多,所以那些女修才进来纳凉的。可这石像却说她闷热,难不成她鬼扯骗人都不打草稿的?

那石像继续说道:“我感觉浑身被虫子沾满了,咬的我好疼。”她的表情极为痛苦,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我出去吧,你们要什么条件可以提,我都可以帮你们办到。”

这石像竟说她可以实现他们的愿望,难不成是男频小说里专门给男主设置的许愿石像?

就像《天龙八部》段誉遇见神仙姐姐的石像,叩首一千遍后就得到了凌波微步秘笈。通常男频修真小说都是主角遇到一座石像或者什么世外高人,从此收获武功秘笈,走上人生巅峰。

裴景还在瞎想,那边翼然已经壮起胆回了石像的话。

“你是一座石像,跟这石窟已是一体,我们也没法把你弄出来啊!”

那女子石像竟流下两行泥浆一样浓稠的泪水,她道:“那你们杀死我也行,我真的不想受这罪了。”

外面几个女修也进来了,不知是谁壮着胆子问了句:“你到底是人是鬼?”

石像缓缓道:“我本是一农家女子,进山中采药时不甚从坡上滚了下去。我以为自己死了,却没想到被住在山中的一男子所救。”

听起来像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她继续说道:“我满心感激,甚至以身相许。他骗我说娶我,却将喝下合卺酒昏迷不醒的我五花大绑,送给山中精怪当新娘。”

变成了个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了。

“我拼命挣扎抵抗,宁死不从,那个他就将我活着砌入石浆中,陪伴这山中精怪,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最后成了个惊悚故事。

裴景有些心疼的看向石像,心道若这也是邢星写的剧情,他回去要好好说说她了——他跟着主角团一路走来遇见的NPC,全员苦命人!

被买来冲喜的替嫁新娘、久病缠身的釜山少主、被封入剑中的子虚、化为冤魂的褚龙城百姓、因愧疚而织梦的少年士兵、无所依靠的红袖招女子、被灭门的裴家、还有为爱堕魔的穆戈和无能为力的岑池……

旁边的几个女修已经涕泪涟涟,纷纷抽泣,有两个女修哭着哭着竟晕了过去。

裴景察觉到了不对,但是还来不及细想就感到一阵眩晕。他下意识扶住贺子言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贺子言将人撑着,渡过去一些灵力,才让裴景勉强保持清醒。

裴景有气无力地问:“你什么时候恢复的灵力?”

“方才。”

贺子言其实只恢复了不到三成,却并没有解释,只扶着裴景坐下,又道:“屏息,凝神。”

裴景有种感觉,他听贺子言说“屏息凝神”的频率,就像是女生听到直男说“多喝热水”的频率,差不多每月一次了。

他凝神打坐片刻,神志渐渐清醒,终于想通了原因。

“这石像是在摄取我们的灵识!”

她先以悲惨的际遇博取同情,趁着女修们被激发出的同情心、心智薄弱时摄取其灵识。裴景刚才听故事时也分了心神,才会感觉眩晕。

裴景回头一看,一众修女,包括翼然都中招了,倒下一大片,几个勉强撑下来的也都在调息。

但路阳云和贺子言似乎没受到很大影响。

钟琅琅跟他说过路阳云之前是和尚出身,被她师父看上从寺庙里带回来的,定力非常人能及。贺子言不知也是因为定力强还是其他原因,竟也没有被摄走灵识。

听到裴景的话,路阳云拔剑要砍向那石像,却被贺子言拦住。

“这附在石像上的精魂不出来,你把他碎成石渣也没用,先调息。”

他们才恢复一些灵力,还不到跟这石像硬碰硬的时候。

路阳云却没坐地调息,而是转身将那些倒的七歪八扭的女修扶到一边,一边扶一边说着“情非得已,唐突了”,也不管这些灵识被抽走的女修们听得听不见。

贺子言搭手给翼然送了些灵力过去,翼然稍微能自己爬起来调息了。

裴景调息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抬头一看,这石像又变成了毫无表情的样子,应该是寄宿其中的精魂吃饱了懒得理他们了。他盯着石像好一会儿,小声问:“这精魂既寄宿在石像中,把石像毁了不就没地藏身了?刚才干嘛不毁了它?”

贺子言反问道:“你可知这精魂寄宿在此多久了?”

裴景回想着石像刚才说的话,却一点儿明确的线索都没找到。

贺子言也没指望裴景能说出个一二,又开口道:“若是她所说属实,她并不是山中精怪或是妖魔之类的,而是活人被封入石像中,应该是由怨念滋生成的精魂。这类精魂基本数百年才能成形。“

“也就是说她有一百多岁了呗。”

“应该没有。”贺子言道,“若是成形,她直接隔空摄灵便可,不用前面讲那么多故事分你们心神。我猜她应该是一只还未成形的精魂,缩在石像的壳子里。这种精魂道行虽浅,但因无实体,缩在里面反而不似普通妖物好对付。若想对付她,得把它从石像壳子里引出来。”

裴景听他这样说,问:“你有办法了?”

贺子言正欲张口,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听动静人还不少。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洞口外停住了。来的人估计也发觉洞里有人,没有直接进来而是礼貌发问:“请问是哪位师兄师姐在此乘凉,里面可还有空间让我等入内避暑?”

裴景心道正好来了些帮手,正要开口,却听到贺子言道:“问人来路之前,应先自报家门。”

他声音低沉,出口的话带几分质问的语气。

外面的人似乎愣了下,才道:“是在下唐突了,是应当先自报家门的。在下剑灵宗凌渡,同行的还有飞掌门、上清宫、清音谷还有青霞派的弟子,共八人,不知可否入内?”

听到有上清宫弟子,翼然激动道:“我同门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裴景却自动忽略了翼然的话,满脑子都是刚才外面这个人的话。

凌渡?那个连贺子言都不认识的剑灵宗弟子?!

他下意识看向贺子言。

贺子言的眼神,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锐利和冷然,但转瞬即逝。没等裴景回过神来,贺子言的目光已没有半分寒意,语气平缓地说道:“请进。”

凌渡和几个其他弟子进来了,里面竟然有之前跟他们拆伙的许灵玥和唐易,二人的衣衫面容却是比他们几个先被山魈追赶,又被石像摄灵的人还要狼狈几分。见到几人,许灵玥哭哭啼啼地说他们按原路回去却找不到出谷口,还差点被山中精怪吃了,幸而被凌渡等人救了下来。

唐易有些傲气,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整了整破烂的衣衫,站在凌渡身后。

凌渡一行人的袖标的黑色的。同组里还有另一个剑灵宗弟子,被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贺子言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过来抱拳欠身道:“参见少宗主。”

凌渡却似乎没感到意外,尽管他都没见过贺子言。他也走过来,恭恭敬敬朝贺子言鞠了一躬,语气却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自如的笑意:“在下眼拙,不知少宗主竟在此,请少宗主莫怪。”

说完凌渡抬首,二人目光相对,眼中再无其他人。

怕二人在这里打起来,裴景悄悄拽了拽贺子言的袖子。但显然,他想多了。

贺子言几乎算得上笑脸相迎,语气懒洋洋的:“哦,没事,我自己来这儿的,没回剑灵宗跟父亲说,不怪你。我离开剑灵宗大半年了,不知父亲竟收了如此人才做弟子,还没来得及恭喜他呢!”

凌渡也只是笑笑:“少宗主过誉了,我入门不久,更是第一次参加点仙大会,有少宗主在这里坐镇,我安心不少。”

二人竟你来我往聊起来了,就像刚和同门重逢的翼然一样。

裴景觉得他看不懂贺子言了。

刚认识贺子言的时候,裴景觉得他是个冷面神。无论是笑着给他喂下所谓“毒药”,还是狠心打破桓古城人民的美梦,他都称得上是面冷心冷。

后来,他觉得贺子言只是面冷,却算不上心冷。他属于很难从脸上看出喜恶悲欢的人,但壳子里却是个没那么冰冷和坚硬的灵魂。他只是对大多数事情都无所谓而已,所以看着有些“不食烟火”。

而自从这个凌渡出现,贺子言又解锁了另一种状态,看着像是“笑里藏刀”了,但似乎又不完全如此。他觉得贺子言对这个凌渡有几分敌意,但又不是完全讨厌他,而是一种纠结着什么的复杂情感。

就像是,离异了再见的夫妻……呸,这是什么形容,应该像是重组家庭第一次见面的兄弟。

不过在目前他们前有狼后有虎、目标渺茫困难重重情形下,只要俩人打不起来,裴景也不管他们是针锋相对还是笑里藏刀了。

他脑子仍是晕晕乎乎的,感觉虽然神魂俱在,却移位的移位、罢工的罢工。他准备合上眼再休息一会儿,只听到定力十足、一路上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路阳云在他身后发出堪比男高音的惊叫声。

“住手!不要!”

最近三次元事多,抱歉宝宝们。一有时间我尽量加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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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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