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在哪儿,哪儿就被烟味包围,呛得人直咳嗽。抽就抽吧,烟灰弹得到处都是,烟头也随地扔,最后还得我收拾。隔三差五就要吃猪头肉,让买瓶酒,全是我爸付钱!我是那个跑腿买东西的,还吃不上一口肉,他说这是下酒菜,不喝酒的不能吃,还拿筷子蘸酒让我弟舔,纯粹恶心人!比他年轻的工人也不敢去夹他面前的猪头肉,你吃几片,他都能记得清。崔师父很小心眼,但凡有什么让他不痛快的,他就会用一些卑劣的手段让你知道他的厉害,让你服软,让你以他为大。比如你偷偷讲他的坏话,一旦被发现,他就会找个由头说你干的少,让你加班。或者带头孤立你,故意不接你的话。
元夏跟我同仇敌忾,商量着必须给他点儿教训:“咱们看射雕英雄传里,擒贼先擒王,他就相当于那个王。那些工人跟着他,是以挣钱为目的,也忌惮他是你爸的师父。如果你爸能夺走他的带头权,公事公办,他也没别的办法了。或者对徒弟好一些,忽略崔师父,故意打压他。我后妈经常对我这样,我都习惯了,这招对我是不管用的,不知道对他管用不管用。”
元夏说的头头是道,但不可取!连我们小孩子都懂的道理,爸妈又怎么会不懂,他们念着多年的情谊,如果徒弟生意好了赶走师父,是要被不知情的人戳脊梁骨的,尤其是被老家的同行或老乡知道,名声也要臭了。在过去,哪个徒弟在师父面前不受点儿苦呢,不受苦又哪来的今天。
“这个方法不行!我爸不会这么做的。”
“那我们就找机会抓住他的把柄,让他在大庭广众下丢人!或者没事找事,把小事放大化,反正我们是小孩,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有免死金牌!没人会跟小孩较真的。”
有道理!说干就干!
晚饭过后,他们又集合来我爸妈房间,还催促着赶走我们,说他们看的不适合小孩子。我和弟弟被他们你推一下,我推一下地赶出了房间。我们当然不愿意腾位置,架不住他们人多。想再次挤进去,扰乱他们的视线,再次被推了出去。
我们气呼呼地躺在房间,脑子里想着该怎么对付他们,隔壁传来电视的叫喊和他们嘀咕的笑声。我的房间和爸妈的房间只隔着一块三合板,原有的门框本来是要安装门的,我妈为了省钱,觉得租的房子买门也是浪费,就从家里现有的木材里选了一张不那么贴合门尺寸的三合板,钉子被胡乱地钉在板上,时间一长,钉子从墙上脱落,板的边缘也就翘起来了,露着的缝隙也能看到爸妈房间的一角,只见他们人挤着人,却看不着电视上的丁点儿画面。
约莫到了八点多,弟弟竟然呼呼睡着了,真不够义气!脑子还没想清楚,嘴巴却朝着三合板的方向先动了:“别看了!我们要睡觉了。”
隔壁无人回应。
“别看了!这都几点了,你们不睡,我们还睡呢!”
我又喊了一嗓子,扭脸看看弟弟醒了没,醒了最好,跟我一起对付他们。没醒!隔壁依旧无人应答,还能传来他们交头接耳的嬉笑声。怎么着,我也是老板的女儿,他们这样不把我看在眼里!我气愤地握着拳头,咚咚地砸着那张三合板,声音又加了倍:“别看了!这都几点了,你们不睡,我们还睡呢!”
那边有人提议,说不看了,先回去了,随即听见有几个人前后脚离开。电视机依旧在响,我蹭得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勇猛无比地推开爸妈的房门,今天我要跟崔师父决一死战!
崔师父和几个老工人屁股牢牢地坐在爸妈的床边,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我进入房间后,连头都没转,更别提看我一眼了。我现在终于能理解妈妈的愤怒,你越是忽视我的愤怒,我的愤怒就会成倍成倍地往上涨!
“我说话是没听见是吗?耳朵聋了!”
一向听话腼腆的我,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自己都有点儿不可思议,明显几个老工人楞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崔师父。我昂着头,不让自己的气势降下来。
看崔师父不动,他们也就没动,估计心想要看我一个小丫头能翻出什么天来。我当然不能翻他们的天!但我能行使自家人的权利,这是我家!我爸妈的房间!看的是我家的电视VCD!我有理有据,我一点儿不虚!
我昂首阔步走进电视,屏幕上的男女正在行一些苟且之事,眼神赶紧移开,急速关闭了电视,又瞪着他们说:“以后不要在我爸妈房间抽烟!”
崔师父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他李长生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个小妮儿还敢在我面前厉害!”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轻哼了一下,“我就这么跟你说了!以后不要在我爸妈不在的时候,进入这个房间!”我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坚毅直视着他,又扭头对其他几个工人说:“这个房间少了什么东西,就是你们偷的!”
“你这孩子,话可不能乱说。”
“咦,你看你这个小妮儿……”
崔师父被下了面子,脸色难看,青一阵红一阵的,但我是小孩,这是我的免死金牌,说破天去,也就是小孩不懂事。转念一想,他不会以为这是我爸妈授意的吧,他这么小心眼,如果真这么以为的,后面又使出什么腌臜手段,我不就弄巧成拙了?
剑拔弩张之时,有一个工人站起来挡在我和崔师父中间,劝说也不早了,该走了,又拽了拽崔师父的胳膊,崔师父有了台阶自然往下走,其他几个工人自觉没趣,也纷纷跟他离开,嘴里倒是没闲着,大意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小孩这样欺负,要不是看她小,真要掰扯掰扯。其他工人劝他不要跟个小丫头计较了,等明天跟长生说,让长生收拾她。
等他们都离开院子,我故意哐当一声关上大门,插上锁栓,胸中的那口气也泄了出来,没想到我竟然敢跟崔师父叫板!可真解气!
第二天,我的坏脾气就传遍了两个院子,我爸当着他们的面,把我吵了一顿。那也不叫吵,应该叫配合着演了一出戏,边说我不该这么跟大人说话,不懂事!崔师父是他的师父,他都十分尊重云云,边对我挤眉弄眼,意思是别放在心上,我被他的双面派逗得笑出了声。他们看了热闹,撒了气,也不再来看电视。
碍于情面,我爸时不时也邀他们来看当下最热的港剧,崔师父故意当着我的面阴阳怪气:“哪儿还敢去啊!我怕恁妮儿再撵人,一把年纪了,丢不起那个人。”
“嗨,她一个小孩,就别跟他计较了。”我爸在一旁解释着,我想插话,被我爸用眼神拦住了。
“算了,算了,我就不当那贱皮了,谁想去看就去,我管不住别人,还管不住自己啊。”崔师父继续阴阳怪气着,他眼里看得明白,吵我也是给他看的,这种程度的吵没有一点儿力度。按他以往的作风,我爸得狠狠揍我一顿,我再声泪惧下的给他道歉,把电视的控制权交给他,这才算完。
想得美!我心想要是他有这个自知之明最好!又怕耽误家里的生意,问爸爸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爸摸着我的头说:“俺niao做得对(河南话:niao=女儿)。”
有了这话,我更有底气了。计划的第一步成功开启,接下来要做什么才能把他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