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姮之背上包裹跟着裴亿岑离了客栈,司宥驾着马车,一队人摇摇晃晃地朝城外的方向走着。
走出湖州城已经有一段距离,司宥突然停下,对着马车里的人禀报:“大人,后面有人跟着。”
裴亿岑掀开侧窗帘子,问:“何人?”
司宥往后瞧了瞧,道:“一个小孩。”
青姮之闻言探出头来,小孩灰头土脸地跟在马车后边一段距离,见他们朝这边看来,停住脚步站在原地。
青姮之眉头微皱,立刻下车朝他走去,裴亿岑认出了这孩子的模样,也随之下车。
“你跟了一路?”青姮之问。
小孩张了张嘴,喉间发不出声音,有些胆怯地点点头,无措地站在原地。
青姮之注意到他脚上被磨出的血泡,这地方距离湖州城已有几里,这孩子就这么跟了一路。
裴亿岑见状开口:“他应该总是被欺负,所以才一直跟着你。”
男孩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青姮之心疼起来,这地方荒郊野岭的,总不能把人丢到半路,于是说道:“跟我走吧。”
青姮之领着男孩上了马车,两人坐在裴亿岑对面,这孩子穿着破布烂衫,不知道奔波了多久,裴亿岑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他裹住,又从掏出来些干粮递给小孩。
青姮之虽说把人带上车,却没办法带回鸣玉阁,整个京城都找不到能让他落脚的地方,她心中有些想法,却不知如何开口,时不时瞟着裴亿岑,又不和他对上眼。
裴亿岑每次朝她看去,都被她挪开视线,他撇嘴:“有话说?”
青姮之搓着手,斟酌之后开口道:“那个,你们镇抚司还缺人吗?”
裴亿岑与她对上视线,道:“不缺,镇抚司不要哑巴。”
除去这孩子不会说话,还有一点原因很重要,他是从镇抚司底层杀上来的,这小孩身形单薄,经不住镇抚司的残酷机制。
当然,若非身不由己,根本不需要受这样的苦楚。
青姮之撇撇嘴,语气蔫下来:“好吧。”
“怎么,你直接把人带回鸣玉阁不就成了?”裴亿岑挑眉。
“那怎么行。”青姮之立刻反驳,解释道:“鸣玉阁里鱼龙混杂,人来人往的,不是他能待的地方。”
裴亿岑轻笑,没再问下去。
这一路上十分颠簸,小孩吃饱喝足后便沉沉睡了过去,眼看着日头就要落了,裴亿岑也阖着眼靠在一侧休息。
青姮之朝马车外看了看,晚风从窗口钻进来,吹散了她的疲惫。
马车经过竹林,车轮碾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马蹄声规律地踏着,突然间,周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青姮之察觉不对,立刻回身去叫裴亿岑。
顷刻间,马车急急刹住,青姮之随着惯性被荡出去,裴亿岑迅速睁眼,一手揽住青姮之的腰将人带回来,另一只手护住小男孩。
门外传来司宥低沉的声音:“大人,有刺客。”
随行的侍卫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拔刀护在马车周围。
那群杀手蛰伏在暗中许久,趁着这条路曲折难行,才选择在此处下手,数道身影从林子中飞涌而出,手握利刃,这群人目标明确,直奔马车而来。
司宥带人回防,死死抵住那群人的进攻,两拨人打得有来有回。忽然一名杀手腾空而起,身法极快,朝着马车上方而去,侍卫来不及阻挡,只得与其他杀手缠斗。
那人动作迅猛,持剑直直刺入车厢一侧的木壁,裴亿岑侧身躲避,反手取剑回击,车内空间狭小,车身的木板碎裂,他直击那人要害,不出三招就占了上风,取人性命。
“留活口!”裴亿岑喊道,继续与人打斗。
马车顶被掀翻,青姮之将男孩护在怀里,两个人完完全全暴露在杀手的视野下,一名杀手见打不过裴亿岑,调转方向朝青姮之这边刺来。
长剑划过空中放出一道寒光,青姮之眼底一冷,托住怀中的人压低身体,抬腿提向那人持剑的手腕,箭头偏转方向。
裴亿岑余光瞥向这侧,手下一横,即刻脱出合围抽身移到马车上方,护在两人身侧。
镇抚司训练严苛,此次带来的精卫个个武功高强,能力出众,没多久就控制住了一部分死士。
来人像是早有预料般,拿出腰间哨子放出信号,又一批死士纵身而下,直奔裴亿岑和青姮之而去。
青姮之暗骂一句,拾起掉落在一旁的长剑扔出去,当即刺中其中一名死士,她与裴亿岑相视一眼,立刻腾身而起,裴亿岑将人抵在肩头,青姮之在空中一旋,围上来的死士被逐一击退。
身后有人朝着小孩刺去,青姮之反应迅速,将孩子拽到身后,夺剑割喉。
裴亿岑接住小男孩,抬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仅余几个死士还留着活口,司宥将人控制着压在地上,不得动弹。
裴亿岑眼神阴鹜,沉声道:“三番两次来刺杀我,受谁人指使?”
那几人满眼坚决,相视一眼后接连咬舌自尽,青姮之立刻喊道:“掐住他!”
暗卫捏着其中一人的脸,在嘴里塞了块布,将人五花大绑着带到裴亿岑面前。
“就算要死,也不能是咬舌这么轻松的死法。”裴亿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随即蹲下身,语气威慑:“既然不想说,那就跟我回镇抚司,看看哪个死法最合你意。”
他挥挥手,司宥将人拉走绑在队伍后端,一路拖着行走。
马车四分五裂,青姮之和裴亿岑只能骑马回去,只是现下看来,只有一匹多余的马。
“孩子跟司宥,你和我一匹马。”裴亿岑说。
“啊?”青姮之愣了一刻,问道:“为什么?”
裴亿岑觉得好笑,道:“难道你和孩子一匹马,我和司宥一匹马?”
青姮之反应过来,想想这幅情景确实好笑,这才应下。
夜色深沉,难以辨别方向,这片竹林弯弯绕绕的,马匹走的都慢了些。
青姮之坐在裴亿岑身前,冷不丁开口道:“裴大人这事可当真是不好干,三天两头的有人刺杀,我若是因此丧了命,真是得不偿失。”
“我以为你答应我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了。”
青姮之看不到裴亿岑的神色,继续说:“我如何能想到?”
裴亿岑着缰绳转着方向,话里听不出情绪:“我以为你们鸣玉阁消息四通八达,早就听说想杀我的人不少了吧。”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青姮之问。
“不知道。”裴亿岑语气无所谓:“总之死不了。”
青姮之眉头一挑,侧头说道:“你少吹牛,要不是我,你早死在五天前了。”
裴亿岑轻笑:“是,多亏有你救命,我定当重谢。”
青姮之轻切一声,没再说话。
好在这地方已经离京城不远,一走出竹林,一行人立刻快马加鞭,在第二日下午抵达了京城。
裴亿岑驾着马往镇抚司的方向去,青姮之忽然打断:“等等。”
“怎么了?”他问。
“我先把他安置了。”话间,青姮之看向坐在司宥身前的小孩。
裴亿岑顺着目光看过去,又问道:“去哪?”
“一个我信任的人。”青姮之翻身下马,又把小孩接下马来。
裴亿岑瞧着这般情形,也下了马,对着司宥说:“你先回去。”
司宥颔首,有眼力见的先带着人离开了。
“走吧。”裴亿岑朝她说。
青姮之顿在原地,面上泛起疑惑:“你不是要回镇抚司吗?”
“我陪你一起。”
他没多解释,青姮之也没再多问,带着人往城西去,半刻钟后,三人停在一座木屋前。
青姮之上前推开门,回头示意他们跟上,她走进院子,声音放软叫着:“阿婆。”
“诶。”苏婆婆应声,从屋里探出头来,见到青姮之立刻弯起眉眼,“阿姮,你回来了。”
裴亿岑瞧着苏婆婆的模样,头发花白,面上堆着皱纹,估测人应该年过七十了。
青姮之迎上前握住苏婆婆的手,苏婆婆看到身后跟着的裴亿岑和小孩,问道:“这是?”
青姮之这才解释说:“阿婆,我瞧着他可怜,实在不忍心,就把他带回来了。”
“哦。”苏婆婆走到那孩子身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心疼起来:“怎么这么瘦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抿着唇摇摇头。
“阿婆,他不会说话。”青姮之上前说。
苏婆婆面上一惊,眉头皱起来,青姮之见状将人扶起来,说道:“我们先进去吧。”
苏婆婆点着头,被青姮之搀扶着进屋。
裴亿岑牵着小男孩紧随其后。
“阿婆,我想把他留在您这儿。”青姮之坐下便开口。
苏婆婆爽快地应下来,说道:“只是这孩子也要有个名字。”
青姮之走了一路也没想起来名字这一茬,她也一时想不起能起什么名字,干脆问裴亿岑:“你来起。”
裴亿岑抬眸看她,眉尾挑起,表示疑问。
青姮之点点头,继续道:“就你来起名。”
裴亿岑想了想,说道:“叫拾安吧。”
“希望这孩子从此安宁。”他又补充道。
“好,就叫拾安。”她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转头对着男孩说:“你以后就叫拾安了,记住了吗?”
他点点头,终于露出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