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秦宵眠和沈宥便驱车来到了丰村,这村子名副其实的人口众多。
但是目之所及的场景还是超出了沈宥的心理预期——
眼前低矮简陋的棚屋一间挨着一间,未经硬化的路面凹凸起伏,汇聚着一滩滩污水,垃圾也堆得到处都是,整体散发出腐烂发酵的味道。
“东山基地怎么还有这种地方?没人管管吗?” 沈宥皱着眉问道。
话毕没忍住屈起手指擦过鼻间。
“管过的,但还是这样。”秦宵眠道。
丰村太特殊了,它不在当年基地划出的住宅区范围内,初期只有些许刚逃难到此的人暂居,那时他们搭的窝棚甚至还能看见茅草顶。
等到这些人赚足贡献点离开后,基地本想收回此地另做他用,但那时情况已经失控了。
那时的丰村已经名声在外,引来了不少得过且过的人在这里混吃等死。
自从污染降临后,不是每个人都还有求生意志,总有人比生命先放弃自己。
两人绕着走过地上一滩滩的不明液体,前方的道路七拐八拐,而丰村早年草草修过的主干道早已被人占了大半。
路边破败的屋门前围着一圈本该不谙世事的小孩,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走来的两人。
“到了。”
秦宵眠示意沈宥看向前面拐角处的“小商店”。
说是“小店”但看上去更像个小摊,卖些日常的小玩意儿,货物都铺在地上,屋顶是从身后屋子延伸出来的大棚,棚顶坍塌了大半,仅剩的另一半也摇摇欲坠,勉强为它遮风挡雨。
微风吹过都会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家小店便是丰村外监控能照到的最远距离,也是曾奇和常瑞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
此地往里一百多米全是监控死角,沿途各条小巷四通八达。
沈宥往前靠近几步,发现这歪斜的棚顶下还守着个中年女人。女人两颊微凹,面容憔悴,身后是大开的屋门,而她正坐在门槛上。
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斜倚在她身边,这小女孩看上去被照顾的很好,虽然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但穿着还算得体。
她正百无聊赖地绞着耳边的碎发,见到陌生的来人,便怯生生地把屁股往后挪了一点,伸手勾住了女人的衣角。
犹豫片刻,沈宥还是上前问话:“你好,打扰一下,前几天晚些时候你有注意到这两个人吗?”沈宥放缓语气,手机调出了两张照片递给女人。
女人从门槛上站起身,但没有接手机,反而目光警惕地盯着沈宥,“你们是什么人?”
沈宥掏出秦宵眠的证件递给她,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们是城外所的人,这两个人是我们的队友。”
女人抬头视线越过沈宥肩膀看向他身后高大的男人,瞥到秦宵眠悬在腰间的唐刀时没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犹豫了一瞬才接过手机开始仔细端详。
片刻后,她递回手机,目光在沈宥和秦宵眠之间反复游走,低声回忆道:“好像是前天?这两人穿着不像我们这儿的人,那会儿天黑了,他们一路跑着……”
“好像是……往那边。”
女人指向前方拐角处的小巷。
沈宥顺着看过去,这小巷在女人左手边,此刻夜色裹着巷子,幽深一片。
“拐进去前有人在身后追他们吗?”秦宵眠突然开口问道。
女人闻言又回忆了片刻,犹豫开口:“没有吧……应该是没有的。”
秦宵眠神色不明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女人见状警惕地把孩子往身后拨了拨。
沈宥见状拉了一把秦宵眠,朝女人温和一笑,“谢谢姐姐,你别怕,我朋友只是太担心了。”
两人顺着方向往小巷深处走去,这里的路面还算平整,只是走了许久都没看见人影。
秦宵眠突然开口道:“不会是这里,我走过丰村,回城外所这条路不是最近的,他们当时既然没有被人追杀,那根本就不会经过这里。”
“刚才那个女人在耍你。”
沈宥眼睫抬起,面露惊讶地看着秦宵眠,问道:“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她没有掩饰撒谎的眼神,这很奇怪。她或许真的见过曾奇,但又不愿意说实话,那我们总要来看看她为什么要指这条路。”秦宵眠道。
沈宥问道:“你不怕她是别人专程派来误导你的吗?”
“误导我什么?你不用担心,既然是和我出来的,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真的假的?
沈宥闻言唇角扬起,眯着眼,满脸充斥着虚假的欢喜雀跃,放缓脚步慢慢落到他身后,开始回忆起早先对他的调查。
都说他一身煞气不爱与人接触,是个冷漠自私的孤狼。
没成想还是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走了没多远,秦宵眠突然拦住沈宥,偏头提醒他:“有人来了。”
沈宥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差点止不住脚步撞上他伸出的手臂,站定后满眼疑惑地看他,却对上了男人略显凝重的目光。
他一激灵,差点以为自己露出了狐狸尾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侧前方一条小道上传来了一阵压低的脚步声。
来人虽然试图把步子踩轻,但还是没能逃过异能者敏锐的五感。
不多时,有三人从小道跑了出来,他们衣着随意,眼神不善。
这三人目测年纪都不大,领头的青年右手握着一把大砍刀,左手叉腰。
双方狭路相逢,这青年人手腕一转,提刀指着秦宵眠,气焰嚣张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来这里?”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手上也拿着铁棍,几人压迫感十足地走向前。
秦宵眠面色微沉,这三人看着不太像是异能者,他有点担心自己出手的尺度。
自从污染降临后,不是所有人都觉醒了异能,还是留下了不少普通人。为防挑起普通人与异能者之间的矛盾,基地内的异能者行事一般都会收敛些许。
虽然早就可以通过手术移植污染物的晶核成为异能者,但高昂的费用还是让不少人望而却步,更何况面前的丰村人。
秦宵眠犹豫片刻还是没有从腰间拔刀,他伸出了右手。
他的眼中绿芒闪过一瞬,下一刻掌心逐渐裂开一道细长的裂口,几根翠绿的藤蔓从裂口处蔓延生长出来。
细长的藤蔓如活物般舒展身体,新生的叶片“簌簌”抖动着,游蛇般冲向对面的三人。
对面领头的混混暗骂了一声扭头躲开,砍刀重重下劈!
但那藤蔓似乎可以预知行动轨迹,灵活地扭动藤身,每一次都擦着刀刃躲过,还顺着他提刀的手往手臂上爬去。
“快帮我把这玩意儿弄掉!”
这人开始跳脚,换了只手提刀试图割断手臂上的藤蔓,但这藤蔓好似玄铁所制的长鞭,看似外表柔韧,实则坚硬异常。
在他不住地劈砍拉扯下,藤蔓纹丝不动,愈加急速地顺着手臂爬到他的躯干上。
混混劈了半天依旧难以挣脱,怒上心头,朝着秦宵眠放狠话道:
“你知道我老大是谁吗?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对我!快把这鬼东西撤掉!”
秦宵眠面无表情,冷眼看他挣扎,再转动手腕,缠在他身上的藤蔓骤然分裂,横生出数十根小藤。
这些小藤接触到撕扯主藤的两个跟班便顺势缠绕上去,与主藤一样迅速拉长变粗,分别紧紧捆缚住这两人。
藤缚,木系三阶异能,算是各项异能中最好的束缚技能——
方便抓人,还不用担心伤人。控制范围随植物生长长度而扩大。
但在传闻里,冷血无情的秦宵眠甚至会用这表面柔若无骨的绿藤来杀人。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大哥,好痛!”
“大哥你干他啊,我好痛!”
“……”
被捆成粽子的三个小混混躺倒在地上不住翻滚,疼得吱哇乱叫。
沈宥躲在秦宵眠身后,看着眼前这般惨状,上前扯了下他的袖角,低声叫道:
“队长……”
他面露胆怯,但没忍住在心里暗骂这帮人废物,看着气势磅礴,没想到拉了坨大的。
秦宵眠回头看了他一眼,心念一动,蜷了蜷手指稍微放松了点绿藤,等到那三团绿粽子动静小了点才靠上前去。
“谁派你们来的?”
“什么谁派我们!这是老子的地盘,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混混头子痛叫着。
缓了没一会儿又狗改不了吃屎地再次嚣张起来,“狗东西,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你敢这么对我?!”
“快松开!我饶你不死!”
沈宥挑了挑眉,这看来不光是个废物,恐怕还是个蠢货。
他也靠上前去,弯下腰靠近这个粽子,语调柔和,像裹了一层糖:
“原来这儿还有主啊!”
混混头子看向他,视线顿了片刻没能移开,也朝着他嚣张道:“我们老大你不知道?她保护丰村那么久,背后可是你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沈宥抬手捂住了嘴,故作惊讶道:“好厉害,那他背后是谁呀?”
“知道怕就好!你们先给我放开,给小爷好好道歉,兴许我还愿意给你们留条活路!”
这人自信得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已经开始眉飞色舞,幻想着眼前两人在自己面前跪倒痛哭流涕,兴奋得脑仁都在颤栗。
秦宵眠皱着眉拉了一把沈宥,把他推到身后,“你和他废什么话!”
话毕直接收紧藤条,再从腰间拔出唐刀抵在混混的颈间,厉声道:
“本想温和相待防止误伤,现在看来对你这种人我做什么都不算误伤!”
“说,你们背后是谁!”
话语间刀刃在不断挣扎的混混的脖颈上划出了一条血线。
这人看着挺嚣张,跪得也挺快,连声告饶:“别别别!有话好说!等下!是锦绣山!我们老大是锦绣山的人!”
沈宥闻言愣了一下,锦绣山?这是什么?他疑惑地看向收刀起身的秦宵眠。
“锦绣山?这帮人什么时候还在这里划分了地盘?”秦宵眠诧异道,转身看向沈宥,“这是基地内知名娱乐会所,有关他们的事不归我们管,等我打电话给城内守。”
不过锦绣山作为一个娱乐会所,最出名的却不是其中的各项娱乐,反而是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利益链。
沈宥趁秦宵眠去一旁接打电话的功夫,再次靠近端详起地上的“绿粽子”。
一道道绿藤在他身上纵横缠绕,缠得……真恶心。
这人简直审美堪忧!
沈宥闭上了眼,眼前这场景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那边在电话里交代完的男人刚好回来,秦宵眠顺便再次扫视了一遍自己的杰作,提醒他:“等下会有人来把他们带走,我们得先回去找那个女人了。”
毕竟是那个女人误导他们来的这条路,想来这就是她想让他们看见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难不成是日常受到欺压,想借他们的手报复?
不过等到两人顺着来路跑回巷口时,那破败的小摊处却早已空无一物。
别说人影了,连货物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