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
甄九凝掐着时辰,亲手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玉料原石摆在自己常坐位置的左手位。她经常在这里练琴,左手位原本摆放着一只小小香炉,此时已经被丫鬟撤下去收入了库房。
琴姑姑一进屋,就眼利的发现了变化。
佯装不经意的问道:“姑娘怎么把香炉撤了,还摆了这么一块丑不拉几的石头。”
甄九凝就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昆仑白玉的原石,是能传家的宝贝。”
琴姑姑不以为然的说道:“不管里面是什么,总归外表还是石头,放在玉坊便罢了,当正经摆件摆在屋里可不大好看。”
甄九凝听着就不说话了,脸上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笑模样。
一旁的丫鬟替她圆场道:“这块原石可是有来历的,原是我们老爷给小姐的嫁妆。小姐感念老爷的心意,才说摆出来日日看着。”
既然关系着晚辈对长辈的孝心,那就不好随意对待了。
琴姑姑凑上去,仔细看了一回,发现真就是一块石头,也看不出什么古怪,便笑着说道:“小姐此举,真是一等一的孝顺之人。”
这就是不再干涉她摆置的意思了,甄九凝心里放松下来,面上依旧淡淡的问道:“大热的天,姑姑怎么来了,可是郡主有什么吩咐?”
琴姑姑知道她这是为刚才的事不高兴,给自己摆脸色呢,心里不屑,面上恭敬道:“郡主几日不见小姐,心里想得慌,想接小姐去别院住几日呢。”
甄九凝听着,心里不由得冷笑。什么就想得慌,景宁郡主这是想将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吧。
面上却不显,只作为难状道:“郡主厚爱,九凝感激不敬,只是这几日我却是走不开,姨娘旧疾发作,我得在身边侍奉汤药。”
“姨娘病了?可这样巧?”琴姑姑面色一滞,语气中带出几分狐疑。
甄九凝只当什么也没有察觉,耐心的解释道:“姨娘这是以前在庄子上落下的病根,一到三伏天就发作,这几年也看了不少大夫,也只是稍有缓解。”
琴姑姑不由得皱了皱眉,又问道:“宵郎君可也在姨娘跟前侍奉?”
若是已有儿子侍奉汤药,倒也无需甄九凝在了。毕竟是成年旧疾,没必要将两个儿女都圈住。
不想,甄九凝道:“哥哥这几日出远门,跟随族里的叔伯去铺子里查账去了。”
这样可就不好办了。就算郡主的身份再高,也没有阻止人家尽孝的道理。
琴姑姑在心里衡量了一瞬,然后松口道:“既如此,小姐就安心侍奉姨娘吧,我这便回去给郡主复命。”
“有劳琴姑姑了。”甄九凝起身送了她出门,才缓缓敛了面上笑意。
旁边的丫鬟见状,担忧的问道:“小姐,您怎么了?可是不高兴了?”
瑞国公府的门第高,出来的奴才也眼睛长在头顶上。这位琴姑姑仗着是景宁郡主的心腹,并不把自家小姐放在眼里。也难怪小姐生气。
丫鬟劝道:“等小姐来日嫁到了瑞国公府,自然就有了体面,小姐再忍忍吧。”
甄九凝没有接话,只叮嘱道:“桌上的原石,这几日你亲自盯着,不许人碰,更不许被换了。”
这原石可是易笙指定的为她镇压气运的镇物。
丫鬟虽然觉得奇怪,但也还是应承了。
自从姻缘线被斩断,甄九凝敏锐的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不仅晚上不再做噩梦,连头发也不再脱落。
不过,她能察觉到变化,对他下禁术的魏崇虎自然也很快就会察觉到。
所以,易笙必须赶在对方察觉之前下手,将甄九凝身上的禁术解除。
要知道,禁术一解,魏崇虎必定会受到反噬,严重的话还会受到天遣。若是提早被对方察觉,只怕会反过来对他们先痛下狠手。
甄九霄对外做出外出的假象,实则一直藏身在城郊的私宅。
等到合适的日子,易笙如约而至,先给他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到了时辰就开始布阵施法。
不论是解除禁术,还是实施替身术,施术者都得有一定的修为。
好在易笙这段时间勤加修炼,功力增进了不少,又让甄九霄找了几个法器做辅助,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将事先准备好的稻草人放在阵中的案台上,然后将符水洒在草人头顶,接着掐诀念咒。
随着她的双手不断结印,天空中突然狂风大作,吹得院中花木树叶猎猎作响,甄九霄站在不远处,身上的衣裳已经缠做一团,连人都隐隐有些站不稳,唯独阵中的易笙和案上的草人不受影响,纹丝不动。
易笙念完咒语,接着一掌拍碎了稻草人的脑袋,这代表着双方的替身契约已毁,等到稻草人无火自燃起来时,天空中竟响起了阵阵雷鸣。
原本有些晦暗的天空逐渐云消雾散,显出瞒空璀璨的星子,北斗熠熠生辉。
“快快进阵!”眼看着稻草人即将燃尽,易笙对着甄九霄大喝一声,然后双手迅速结印,隐藏了自己的气机,出了法阵。
甄九霄应声而至,盘坐在了阵眼的位置。几乎是他落座的瞬间,一道闷雷打在了易笙站过的位置。青灰的地砖瞬间焦黑碎裂。
易笙瞧见这一幕,不禁有些后怕,若是这雷劈在人身上,得多痛苦。
而此时,阵中的甄九霄亦不好受,若是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只是静静坐在地上,唯有他自己感受到了一阵濒死的心悸,接着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易笙等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才过去扶起了甄九霄。
方才还神采奕奕的男人,此时已经大变了模样。只见他脸色惨白,眼眶发黑,满头的虚汗,甚至发根处隐隐露出几丝白色,好像大病了一场似的。
易笙不由得安慰道:“这几日吃些好的补补,头发也就养回来了。”
不过也只是头发,减少的寿数却是没法子弥补的。
甄九霄勉强开口道:“我让人送六小姐回城,就不亲自相送了,还望见谅。”
“甄老板客气,我这就走了,你回去歇会儿吧。”
事实上,甄九霄这会儿还真不能立刻休息。
甄九凝身上的禁术一解,魏崇虎遭到反噬,立马就会猜到甄家的动作。
他得赶回家里善后。
且不提他撑着虚弱的身子如何艰难的回家,且说魏崇虎正在家里与新认识的几位世家子弟喝酒宴饮,忽觉一阵心悸,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剧痛就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大叫一声,“噗”的喷出一口心头血,然后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上不醒人事了。
周围的人都被骇了一大跳,还是两个忠仆反应最迅速,立马跑过去将人扶起来,急声喊着“快禀报郡主”、“找太医来”。
景宁郡主正在小憩,被琴姑姑从梦中叫醒,一睁眼就听对方语速飞快的说道:“郎君出事了,太医已经过去看了,郡主也赶快去瞧瞧吧。”
景宁郡主被惊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虎儿不是在家吗?怎么突然出事?”她连衣裳都来不及换,扶着琴姑姑就往儿子的住处疾步而去。
琴姑姑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安慰郎君应该没什么大碍。
到时,太医已经诊过脉了,见了她,忙躬身行礼,“郡主。”
“太医,我儿如何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景宁郡主一眼就看见了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儿子,顿时心痛交加,一跌声的问道。
“回郡主的话,从脉象上看,小郎君仿似受过什么重击,四肢筋脉尽断,连内服五脏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生机微弱。臣已经用针吊住了小郎君的气息,但想要转危为安,怕是要看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