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殉葬

大雨滂沱。

易笙被人缚了双手压着跪在院中,雨点子打在身上生疼,她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想要躲避,却被扭拽的更紧。

意识还有些模糊时,耳边传来一道阴森冷酷的声音:“易小姐,我儿今日落水全因你之过,如今我儿已无力回天,你便殉葬陪他去吧。”

殉葬?

易笙的脑海仿佛被一阵惊雷炸过,她顾不得身上的不适,勉力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古装衫裙装扮的女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此时双目含恨,面容刻薄,犹如索命的厉鬼一般盯着她。

“王妈妈,将鸠酒端过来,送易小姐上路。”

女人再度开口,就有一位方脸的中年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眼见对方端起酒杯就要往她嘴里灌,易笙本能的挣扎起来。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就不怕官府治罪吗?”

她此时终于摸清了一点状况,她在毕业旅行的途中出了意外,应当是死了,所以才会出现在这疑似古代的地界,俗称穿越。

却没想到一睁眼,就又受到了生命威胁。听这女人的话语,好似是因为她的原因,致使对方的儿子落水溺亡,所以这女人就要毒死她,让她偿命。

可是她不想死啊。她已经死了一次,已经尝过了死亡的味道,真的不想再尝一次啊。

见她还敢用官府威胁,女人恼羞成怒道:“你与我儿原就有婚约,夫死妻殉本就是应当,更何况我儿是被你害死,你怎么还有脸独自苟活于世?”

骂完之后,女人再不耽误,沉声命令道:“王妈妈,快送易小姐上路。”

“等……等等……”易笙的嘴巴被王妈妈大力的掰开,鸠酒腥辣的气味近在咫尺,她奋力的甩头,嘴里艰难的发出声音。

“等等,你儿子还没死!”

“你说什么?”女子听到她的话,“嚯”的一下站起了身,脸色惊疑不定地问道。

随着她的质问,王妈妈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易笙趁机偏头远离酒杯的位置,喘着气说道:“屋里床上躺着的是你儿子吧,我刚才看见他胸口有起伏,应当是还没死。你与其逼我殉葬,还不如赶紧找个大夫救人。”

刚才和女人对话的空挡,她已经大概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处院子,她跪在院当中,而女人则坐在廊檐下,她的身后是一间卧房。

从易笙的角度能看到临窗的榻上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不难判断出这就是女人口中已经溺亡的儿子。不过根据她的观察,这人分明还有气息。

听到这话,女人的爱子之心立即占了上风,再顾不上处置她,对王妈妈吩咐道:“快去把给程儿看诊的大夫找来。”

大夫很快来了,且再度把了脉,却依然坚持先前的诊断,道:“令公子脉搏微弱,几近于无,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老夫无能为力。”

言外之意,你儿子还没死透,但也救不活了。

“程儿,程儿,我的儿啊!”女人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心绪几经转折,终于忍不住心生绝望,嚎啕大哭起来。

易笙跪在雨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瞧着王妈妈有去而复返之势,立即大喊道:“我能救他,我能救他,让我试试。”

“连大夫都无法可施,你如何能有法子?我看你是想借此拖延时间吧?”王妈妈冷哼道。

易笙却不理她,只看向软在床前的女人恳切道:“我真的有办法救人,你让我试试,如果救不活你再毒死我也来得及,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女人最终还是点了头,让她试试。

被缚在身后的双手一松开,易笙就挣扎着爬了起来。然而,在青石板上跪了许久,她的膝盖一动就针扎似的疼,根本没法走路。是被王妈妈架着才挪到了屋子里。

她终于看清了榻上的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君,相貌还算耐看,但此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赶快救救程儿。”耳边传来女人的催促。

易笙强忍着心虚,面上却成竹在胸的说道:“你们都退开一些,我需要施展空间。”

等王妈妈扶着女人去床头的椅子上歇坐,她先是伸手拿起女人落在地上的帕子盖在少年的脸上,仔细观察发现帕子的确一起一伏有动静,又去摸他颈间的动脉,虽然微弱,但也摸到了脉搏,才不禁松了一口气。

榻前的主仆俩看着她奇怪的动作,对视一眼,才要说什么时,易笙一个巧劲翻身上床,骑在了少年的身上。

主仆俩个立即被骇得站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别说话,我这是在救他。”易笙语速极快的提醒了一句,然后开始给少年做起了心肺复苏。

她赌这少年应该是呛水进入了假死状态,只要帮他恢复心肺的功能,就有可能让他恢复心跳。

胸外按压极耗力气,易笙在雨地里淋了好一阵,期间还被女人连喝带骂,此时体力已有些不支。

但她还是咬着牙不间断的为少年做心肺复苏,终于在她即将力竭的时候,身下人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声。

“活了,活了,郎君活了!”一直关注着少年的状态的王妈妈惊呼出声。

随着她的声音,易笙先是露出欣慰一笑,随即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程儿,程儿!”女人快步扑到了榻前,对着儿子呼唤,又吩咐:“快,快去把大夫找来。”

等主仆两人反应过来,才发现早已晕厥在地的易笙,女人不甚在意的吩咐丫鬟,“扶易小姐去隔壁歇着。”却是连请大夫的话也没有。

……

易笙再次意识清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架子床上。口渴的厉害。

“水……水……给我水……“

可惜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她只好强撑着虚软的身子,费力的起身去找水。

好在屋里的四方桌上有水壶和杯子。她颤着手臂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送到了口中。

补充了水分之后,总算恢复了些力气,易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环境。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屋里布置简陋,靠墙一张床,空地当中摆着一张桌子,桌前是两个凳子,还有床对面立着一个衣橱。

家具都很陈旧,有些甚至连漆都掉了。

易笙走过去开门,却发现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她便猜测自己应该还在那女人的家里,也不知道那女人的儿子现在如何了,应当是无事了吧,这样她的性命也算保住了………

正出神时,屋门“嘎吱”一声从外面打开,有人进来了。

“易小姐,您醒了?”来人是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双手吃力的端着一个托盘,看见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你是?”易笙迟疑的看着对方。

小丫头将托盘放在桌上,才开口道:“奴婢桂香,奉太太之命来照顾您。易小姐,这是奴婢从厨房拿来的吃食,您用一些吧。”

易笙闻言,看了一眼桌上,只见是一碗白粥配着一碟小菜,小菜是青中带黑的条状物,看不出是什么。

“你吃了吗?一起吃吧。”易笙不等小丫头回答,就将白粥倒出来一半在空碗里,然后推到了桌子对面。

小丫头添了添嘴唇,最终没有忍住,道谢之后端起了碗。

易笙看着她吃完,才自己吃起来。不过只喝了半碗白粥,小菜却没有动。

面对小丫头眼里的疑惑,她捂着胸口咳了几声,一脸痛苦的解释道:“我头疼,嗓子也疼的厉害,用不下太多,你替我吃了吧。”

小丫头面色一喜,又拿起筷子将小菜吃干净,才道:“易小姐淋雨感了风寒,烧了一整晚,今天早上才退烧,难免觉得不舒服,一会儿我给您煎副药,吃了就好了。”

听到对方还给她看病吃药,易笙心里一动,问道:“你家郎君如何了?”

“多亏易小姐出手相助,我家郎君昨日已经苏醒,不过郎君本就身体有疾,这次落水后虚弱更甚,至今还无法起身。”

易笙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问道:“既然你家郎君本就有病,为何还会去水边,从而落水?”

昨日那女人口口声声说是因她之过让少年落水,她想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郎君昨日清醒后,已经告诉太太并不是小姐您连累他落水,而是他卧病在床日久,想着出门散散心,不想在湖边遇到大雨,郎君心急避雨才不慎滑落水中。当时易小姐您正好路过,跳入水中救了郎君,但您却因力竭游不上岸被水呛晕了过去,是后来管家带人将您救上来的。”

原来真相是这样!

那少年落水与原身无关,且原身为了救人反倒失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在审问中清醒过来的人才变成了易笙。

既然不是原身害得少年,且少年也没有出事,按理那女人也就不会再逼着她殉葬。

想到这里,她问小丫头道:“既然你家郎君醒了,太太可有说什么时候放我离去?”

“太太说您如今孤身一人,去了外面无人照管,且婚期在即,让您留在家中等待成亲,也方便人照顾。”小丫头一脸单纯的说道。

照顾?怕是软禁吧!

想到刚才从外面上了锁的房门,易笙心里忍不住发沉。

那女人说原身孤身一人……原身的家人呢?

“既然要成婚,就该将此喜讯告知亲眷。且我住在你们家,难道成亲的时候我要从这里发嫁不成?”易笙再次试探道。

小丫头闻言,毫无心机的说道:“我听太太身边的王妈妈说小姐到时候从温家别院发嫁。至于告知亲眷,您的母亲自从日前出门至今没有回来,太太派人多番找寻,却没有任何消息。三日后就是您成亲的日子,您母亲怕是赶不上了。”

母亲?原来原身是有亲人的。

只是不知她这母亲是为什么出门没有回来,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她也就问出来了。

小丫头虽然奇怪她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但还是说道:“好像是城外王员外的儿子失了魂,找易先生去看看。”

失魂?

易先生?

看看?

易笙不仅没有从对方的言语中打探出更多的信息,反倒更加云里雾里。

不过,三日后就是婚期,时间也太仓促了吧?甚至连原身母亲回来都等不及。

尽管心中有诸多疑问,但再多,小丫头也回答不上来了。

易笙在温家待了三日,期间房门一直都是锁上的,只有小丫头桂香时不时来给她送饭、送药。

一直到第四日早上,她才起床,房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穿越第一日见过的那位王妈妈从外面走了进来。

“易小姐,今日是您和我家郎君成亲的日子,奴婢服侍您去别院,到时您就从别院发嫁。”王妈妈言语恭敬,但态度却十分强硬。

说完,根本不等易笙反应,挥手让身后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搀扶”在了易笙两边。口中还冠冕堂皇的说道:“易小姐风寒才好,想必身子还虚着,你们两人好生照顾着。”

易笙就这般被押着出了屋门,又被匆匆送上了马车。

她和王妈妈同乘一辆车,路上几次试图与对方搭话,对方始终寡言不语。直到她说起溺水之人可能存在一些后遗症,比如出现一些即时性并发症,如心律失常、呼吸窘迫等,王妈妈才终于有了反应。

“你说的这些可有调理之法?”王妈妈急切的问道。

易笙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你家郎君已经出现这些症状了?可请过大夫了?”

王妈妈深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点头道:“不错,郎君这两日数次晕厥,虽然大夫用针刺之法唤醒了少爷的神智,但苏醒的时间依然不多。你可会调理之法?”

这么严重吗?想到桂香说过少年原就有病,一时她也分辨不来少年晕厥是呛水所致,还是之前的疾病症状。

不过,面对王妈妈的逼问,她还是肯定的答道:“不错,我的确知道溺水之后并发症的调理之法,不过具体如何还得先看到郎君的身体状况。”

王妈妈闻言,面色松缓下来,看向易笙的眼神也少了几分之前的防备,难得多说了几句:“此次郎君遭劫,危在旦夕,太太找大师算出你的八字与少爷相和,这才决定尽快聘你进门,你若能照顾郎君身体痊愈,日后少不了你的好日子。”

原来这么仓促成亲,是为了给温少爷冲喜?

无论心里如何想,易笙面上都不动声色。

“王妈妈,我母亲还没有消息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然我这个女儿成亲,她怎会不来送嫁?”

易笙一边问,一边盯着王妈妈的神色。只见她先是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之后又带着几分畏惧说道:“听说王员外的小儿子至今还未苏醒,只怕那摄魂的邪祟是个厉害的,你母亲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不过,也不意外,你母亲做的那个行当,又无家族庇佑,能得善终的概率本就不大。”

易笙听着一怔。王妈妈还以为她伤心狠了,回不过神,不禁出言劝道:“你还是趁早节哀吧,今日之后你便是温家的人,在太太和郎君面前万万不可露出哀悼之态,免得招来晦气,惹得太太不喜。”

易笙听着一言不发,索性王妈妈也不想再多说。接下来两人各自沉默着。

易笙一路上都在琢磨如何逃跑,可惜直到换上嫁衣,被喜婆搀进花轿之中,也没有找到机会。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温宅大门前,易笙又被人扶进了喜堂。

说是成婚,但只有温家人参加婚礼,喜堂里的气氛诡异又滑稽。

易笙蒙着大红的盖头站在喜堂中央,对面站着的却不是新郎,而是桂香抱着一只公鸡。许是见到了生人,公鸡也蔫蔫的,没有半丝神气。

有人问:“十一郎的身子还是不好?不是说找大师禳解过了么?”

温四太太叹气道:“是啊,那位大师也是个有本事的,原本程儿已有好转,但前两日又遭了水劫,这才又一病不起。”她说着抹起眼泪来。

旁边的妇人劝道:“快别伤心了,如今侄媳妇进门,喜气冲一冲晦气,定能让十一侄儿沉疴尽去,否极泰来。”

温四太太这才打起精神,脸上勉强露出些许喜气,颔首示意喜婆快些主持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喜婆一声唱诺,新娘却迟迟没有拜下。易笙在心里纠结自己此刻是该奋起反抗,当堂拒婚,还是暂时隐忍,以待来日。

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身后的王妈妈已经接到温四太太的示意,强压着她跪拜。

“二拜高堂!”喜婆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般,继续唱诺。

直到第三拜“夫妻对拜”,易笙到底过不去心里的坎,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放开我,我不成亲!”

然而,她现在是个柔弱的小姐身子,哪敌得过王妈妈的力气。

眼瞧着最后一拜即将拜下,喜堂外面匆匆跑来一个小厮,大声禀告道:“老爷,太太,易三爷带着人来找易小姐来了。此时,已进了前院往这边来了,管家阻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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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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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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