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子中的胖子,章旎想死的心都有。
这副身躯怎么说也有一百四五十斤,因从不运动,看上去更显得庞大臃肿。
她紧紧闭上眼,许久才接受现实。
肉可以减,命可没有第三条了。
三个月,就给自己三个月时间,让这副身躯脱胎换骨,她便用永乐公主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安稳过一辈子。
她算了算,一个月瘦十五斤,要保证每天有2500cal的热量缺口。按每天摄入1200cal,扣掉基础代谢,每天至少运动消耗2000cal。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她瞬间燃起斗志,打开常用的储物柜,里面果然放着自己的训练包。只是瑜伽服穿不上了,她只好翻出一套宽松的T恤短裤换上,爬坡五公里,又做了几组臀腿训练。直到汗水把衣服浸透,她才冲了个澡,在铁馆的VIP休息室躺下。
这个空间水电齐全,前台电脑连着地府内网,除了不能对外发送信息,打游戏、追剧都行,网速完全不输5G。
这么看来,在这个朝代生活一辈子也不无聊。
抬手看了眼运动手表,今日消耗2100cal,不过今天吃的肯定很多,明天才是真正考验。
先查收原主的记忆吧,要在这里生存,原主身边里里外外的人得认得,不能露馅。
她翻到短信的最后那行字,小心翼翼地点下【接受】。
一道电流穿过全身,她浑身一颤,原主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
原主赵章旎,十九岁,是当今圣上第十二女。母妃郑氏生她时难产而亡,她由姑外祖母郑太后抚养长大,因此十分溺爱,养出一身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劣性。
几月前,宫中举行三年一度的殿试,永乐公主溜进宫,躲在屏风后偷看。
殿前立着一位穿着御赐绿襕袍、头戴直脚幞头的进士,眉眼低垂,不卑不亢,颇有文人风骨。
这位便是陛下钦点的探花,成海朔。
素来只对美食斗鸡感兴趣的永乐公主,竟看痴了眼,偷偷叫公公给父皇传了话。
皇帝自是中意这位得意门生,看向殿中的成海朔,和颜道:“子初年少有为,只是家世清寒,仕途难免坎坷。不如,朕将永乐公主赐婚于你,你若尚了公主,便是皇亲国戚,如何?”
成海朔脸色微变,忙伏地叩首:“承蒙陛下厚爱,臣志在地方,即便不能跻登高位,只要能造福一方百姓,足矣。”
皇帝声音一沉:“一个小小地方官,比得上驸马?”
成海朔伏地未起,语气坚定:“于臣而言,能惠及黎民,便胜过世间一切。”
殿中静了一瞬。
皇帝忽然龙颜大悦,频频点头:“有志气。看来,这探花朕是选对了。既然这样,便成全你罢。”
见赐婚不成,永乐公主又买通引路公公,诓成海朔入内宫,当着众宫人的面,扯开自己衣领,露出半个肩头扑向他。纵使成海朔辩才无碍,在礼法与皇室名节面前,依旧百口莫辩。
公主如愿招了成海朔为驸马,原主的记忆在章旎穿越过来时戛然而止。
恐怕她自己也想不到,会被一粒花生米噎死。
可一想到要留下来替这个永乐公主偿还这笔孽债就头疼。
明天找个机会跟他谈谈吧。
章旎定好闹钟。折腾了一整晚,眼皮早已上下打架,没一会儿就沉沉合上了眼。
翌日清晨。
天微亮,章旎回到寝宫,这副身躯十九年没做过运动,经过昨天高强度的训练,全身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她拖着腿向内阁移去,床榻上没有一点褶皱,被褥也和昨天离开时一样。
他没睡这?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叩门声。
章旎连忙躺进被窝,忍住全身的酸痛,懒懒应了声:“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婢女端着一盆水进来。
章旎看清来人,是原主的贴身侍女小萱。
原主不喜欢粗手粗脚的下人,因此挑了个最机灵的,负责寝宫里外大小事务。
“公主,我给您梳洗。”小萱放下铜盆。
“驸马呢?”她起身往梳妆台走去,接过软绢擦脸。
小萱看着她的步态偷笑,拿起桃木梳,轻轻梳着她瀑布般的黑发:“我看驸马是怕吵到您,一早在西厢房的院子里练剑呢。”
章旎望向西厢那头,暗自思忖:不会真和那群斗鸡住一宿吧?
她轻咳两声道:“我打算把西厢房腾出来,重新装修一间卧房和书房,这几日找个木工师傅尽快赶出来。”
“公主,木匠的钱……从哪出?”小萱探问。
沉甸甸的头饰压得她脖子疼,她取下碍事的步摇,问:“怎么,府上没钱?”
小萱支支吾吾半天:“这个月月俸已经花完,装修的事,能不能缓缓?”
今天才月初,皇帝给永乐公主每个月两百贯月俸。
两百贯,按米价粗粗一算,少说也值十来万,还不算宫里平日赏的。这得多败家,才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走,带我去账房。”
“是。”小萱低低应道,替她整了整衣襟,走在前头引路。
账房紧挨着东厢房,从寝宫过去正好经过。
东厢房果然是永乐公主常来的地方,连门漆都比别处鲜亮。里头极为宽敞,从门外望去,摆着各式名贵桌椅。
这地方够大,做铁馆正合适。听小萱说,里头还挖了一个专门藏酒的地窖。
明儿个统统卖了。
两人来到账房,章旎从账房赵管家手里接过账簿,翻着账页,脸色愈发难看。
这简直是吞金兽啊!
每天光是吃食的花销就几十贯,平时还要和那些酒肉朋友斗鸡赌钱,外债都欠了几千贯。
再打开嫁妆箱,只在表面铺了层金银珠宝,底下全是砖头,全被那永乐公主挥霍一空。
天呐,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原身倒好,拍拍屁股干净走人,丢下这堆烂摊子给她收拾。
说好的荣华富贵呢?
章旎撑着桌面,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缓了好久,气才顺了些。
她拣了几件首饰:“拿着这些,先把西厢房收拾出一间书房来。”
小萱眼神飘忽,似乎想说什么,又强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章旎扶额道。
“奴婢……不敢。”
“叫你说你就说。”她忍不住加重语气。
“公主,我们的月钱……好几月没结了,奴婢母亲常年用药,小弟还在私塾读书,能不能……能不能……”她突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说这些,请公主恕罪。”
看着跪地磕头的小萱,章旎心里一软:“起来吧,把府里管事的都叫到静宜堂,我要开个会。”
“开会?”
“就是聚在一起,聊个天。”
“您不是……想把我们遣散?”小萱眼里蓄着泪,“公主,月钱可以再缓缓,奴婢不急着用。”
“急,我比你们都急,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就是要想想怎么把府里的问题解决了。”
小萱眼睛一亮,胡乱抹了把眼泪:“哎,好嘞,我现在就去。”
话毕,她转身小跑到门口,朝门后的人行了一礼。
章旎这才看到门后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从门后走出,来人正是成海朔。
他手执一柄长剑,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眼尾泛着微红,像是熬了一整夜。
“我在西厢房练剑,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过来看看。”声音清润低沉,却无半分情绪。
想到原主那些记忆,章旎羞愧地垂下头,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剑柄上的花纹几乎磨平,看着颇为简朴。
“我有话……”
话还没说完,成海朔却先开了口:“成妇礼免了罢,臣老家路途遥远,一来二去也费时。”
成妇礼?大概就是回门的意思吧。
“啊!”章旎一拍脑门,“巧了,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这几日府中事务繁多,等空了再回你老家?”
成海朔微微皱眉,没再说一句,转身向西厢房走去。
这才刚入秋,怎么冷得跟过冬似的。
章旎看着那道素色背影,耸耸肩——他讨厌的只是那个永乐公主,跟她可没关系。
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个大窟窿补上。
—
静宜堂。
章旎坐于主位,堂下坐着一众管事,这时都有些惶惶然,不知这位素来蛮横无理的公主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措。
“今日喊各位来,是想对府里的事务做个调整。”她翻着账簿,抬眼望向账房的赵管家,“府里亏空严重,账房可有做好提醒?”
赵管家浑身哆嗦,当即跪倒在地。
她虽然对这个朝代的礼法有一些了解,可真让一个年纪跟自己爷爷差不多的老人家向自己下跪,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今天找你们来是议事的,大家都坐着说话,不准下跪。”
赵管家颤巍巍地抬头,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重新入座。
“公主殿下,账房确实是小的一手负责登记,可小的从没贪过一文钱,不信,您可以问问其他人。”
“这个就不用再提了。往后账簿登记多加一栏出入库负责人签字,这样账目流通就清楚许多。”
章旎继续对膳房管事的宋厨娘说道:“往后吃食费用减半,”她想了想,按之前的标准,减半还不够,又道,“减掉三分之二,保证肉蛋奶,杂粮粗食不能少,大家的伙食也要营养均衡。”
宋厨娘瞪大眼睛,心里泛起嘀咕:平日里连早饭都要备上十几道不一样的荤菜,一下减这么多,膳房那么多人怎么办?
章旎察觉到厨娘的顾虑,悦色道:“大家别怕,我的调整不会减任何人,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以后不准浪费粮食,吃穿用度一律从简,”
她看向坐在正中间的李管家:“李管家,这府中的大小事务都由你总管,你就负责把宫中送来的陪嫁珠宝换成现银,把欠大家的月钱发了,剩余的钱用来装修西厢房,再把东厢房里不必要的桌椅和藏酒卖了换钱。”
李管家早年在大内当差,后来拨到公主府掌事,对府上的一切最是了解。
从开始到现在,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看样子是有自己的见解。
“李管家,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沉默半晌,开口:“那些嫁妆是宫里头陪送来的,摆着是体面,真要变卖,传出去,旁人看了会有何作想?”
章旎笑了笑,反问:“那我之前好逸恶劳,整日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旁人是何作想?”
“这……”他涨红了脸,气得下巴止不住颤抖,“公主切莫一错再错。”
“就这么定了。”她无视李管家抗议,转向宋厨娘,“那些斗鸡叫后厨的人处理掉,鸡胸肉留着给我,其他你们分了。”
安排妥当,她撑着交椅扶手起身,下肢酸痛得几乎不是自己的。
小萱忙上前扶住她,细声道:“公主,那可是您最爱的斗鸡。”
“给大家补补身子。”章旎摆摆手,没走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启动资金有了,前期造势还少个话题。
她迅速盘算了一下,虽然古代没有互联网,但坊间对于宫廷八卦倒是颇有兴趣,自己减肥的事,决计不能关起门来做,必须大张旗鼓地招摇出门。
想到这,章旎又对小萱吩咐道:“传话下去,就说……永乐公主要在三个月减重四十斤。”
小萱一愣,片刻后点头,搀扶着她朝门口走去。
要是这些老古董知道她想在公主府开个GYM,那表情肯定会比今天的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