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破魂刀直击李虎的心脏,听到李秀珠唤自己,他抿抿唇用尽气力幻化人形,躲避眼神道:“秀珠,对不起,是我杀了你的丈夫,还害你毁了自己的名声。”

虎妖的人形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只胜在五官端正,看得出是个老实敦厚的男子。

黄昏的光垂在李秀珠的瀑布黑发上,她只能不断用衣袖擦着泪水,避免自己过于狼狈,也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李虎以为李秀珠嫌弃他是妖,别过眼去,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这些年想她的柔情蜜意,“我知道,人妖有别,杀人就该偿命,我只愿你和孩子好好的,这虽是你丈夫的骨肉,但也留着你的血。

初见你时,我便知你是良善之人,我也不知什么是欢喜,就觉着你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好看……你丈夫的命,我还了,还请阴差大人们莫要刁难秀珠……”

虎妖的眼神晃过黑白无常,他心脏的一滴血滴在白无常抱着的镜花水月上,束缚的捆仙术随荡开的波纹,如同李虎消散的灵魂。

“小虎?小虎?”白无常晃晃在怀的李虎,他在地府当个闲散阴差许久,早已对情义二字看淡,而今看着这只仅见过几面的虎妖,松动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李秀珠是个木讷的妇人,不懂表情爱,直直跪在地上,边哭边磕头道:“求求神仙老爷,救救李虎吧,求求你们。”

妇道人家信奉神明无所不能,既能上天遁地,就算是个妖怪,也一定能救活。

中破魂刀者,死路一条。

“抱歉,我们救不了他。”白无常低着头,地府有令,不能改动命数,黑白无常明了虎妖有此一遭,亲眼看见他消散,他们还是不忍心。

“贱人,不为你丈夫哀悼,跑来跟这些妖魔鬼怪厮混。”脆生生的巴掌落在李秀珠脸上,瞬间范了红。

李武下手可狠,他李家断了香火,要不是李秀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定是要把这女人卖进窑子。

“死老头,你想见阎王?”风染秋在李笑的肩上目睹全程,她飞过去给李武光秃的头顶往狠了啄,疼得他直叫唤。

老头脑瓜子嗡嗡,狠劲儿上来忘了身边都是能送自己去地府的主儿,怒气还未上头就被旁的黑白无常吓瘫软,赶忙跪地求饶:“神仙老爷们,饶小的一命,我儿被她个贱蹄子与那妖怪所害,我这找谁说理去啊?”

众人沉浸在虎妖的离去还未缓过来,只听到闷哼一声,那把破魂刀,又飞起插在了李安的背上,他身姿欲作逃跑,有点不知所措,连带着卿无言一行人都目瞪口呆。

对谁都笑意盈盈的李笑面上铺着揉碎的悲伤,吼道:“李安,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的儿子被你吸食干净,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没想到吧,我等这一刻等了那么久,我以为到死都没人治得了你,哈哈哈哈哈,儿子,我终于为你报仇了,我来找你了……”

念完,李笑便像个冬瓜般咕咚一声跳入莲池,他貌似布局许久,只为了等今天这一刻。

卿无言从李笑的只言片语中,拣出些什么来,李安确实如传言中是个挑男色下手的人,别人不知的是,他是吸食壮年男子的精气续命。

有违天道的长生不老之法,终究会遭到反噬,中了破魂刀的李安硬是强撑着运功飞起了别处。

来不及与黑白无常叙旧,卿无言点头示意他们照顾南荒,就顺势跟了上去。

李安能让棉城的人有进无出,还不透露一点风声,应当是个谨慎之人,可卿无言跟了一路,最后只来到个破落山洞,内里东西一应俱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今日发生事物甚多,卿无言试图理清思绪,就传来叫唤:“进来吧,我自会与你说清一切。”

跟不过去的黑白无常,在棉城内打开镜花水月,现下咒术已解,卿无言所在之处,看得清晰。

若非亲眼所瞧,棉城百姓也不会知这日渐萎靡的生活,竟是自己的城主带来的,李安做这些,只是为了他的爹。

卿无言不为所动,尽管李安中了破魂刀,凭他还能坚持到此处,又是动用了何禁术,需得小心。

“我一个中了破魂刀的人,又如何伤得了你性命?”

原在擂台意气风发的李安,声音虚弱不堪,卿无言才稍稍放下心来,摸着弯刀,步入洞中。

一奄奄一息的老婆子躺在床上,微睁着眼,双手颤抖着握着李安的手。

洞中布置干净,他明白依稀闻到的血腥味与尸腐气,全来自这老婆子。

“我是个被遗弃的孩子,是娘,在我快要饿死时,将我捡回去,让我吃饱穿暖,我才有今天。”

稀松平常的话,敲进卿无言的心,他眼中流露一丝同情,又迅速恢复。

“逆天改命之事,本就不是正道,我就是想我爱的人,多活些时日,我有什么错,凭什么良善之人,不能长命百岁。”

李安说到这里,已是隐忍着泪水,命运的戏本子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一切,若违抗,将永入万劫不复地狱。

“你可知,违背天理,无法转世投胎。”卿无言自知人有人的苦衷,害人性命终究不能免了,脑子只蹦出这些话来。

不知是哪个字词刺中李安,他变得暴怒起来,斥责着:“转世投胎?可笑,我这一世只知道,我应该要过得开心快乐,为何还要去博那未知事物?天理?若我为天,我的道理就是天理!”

棉城外,盯着镜花水月的黑白无常,低头默然,看戏的百姓本还有些人骂骂咧咧,听到这话也蔫吧。

“孩子,再为我念次《三字经》吧。”李安娘出声,眼神又转向卿无言,求情道:“这个孩子,全然……是为了我这不该……活到现在的老婆子,我愿用我千秋万世赎罪,换他……来生投胎,求求神仙老爷,给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娘!你求他做什么?”李安音色颤抖,泪流满面,“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擅自做主,给我娘续命,我会来到地府,赎罪。”

尚存半个身子的李安嘴上念叨着咒术,直至他周身黑气四起,卿无言要阻止,却被一掌打出洞外。

“万物本生,山风水火,为我所用,破!”

刹那间,地动山摇,碎石块纷纷落下,掩埋了洞口。李安制造了一场山崩,在洞穴未倒塌前,卿无言辩出他念的东西,“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丝丝黑气如鬼冢那遭,穿过卿无言的身体,他嘴唇煞白,承受不住晕厥过去。

镜花水月处,偷听到些许猫腻的百姓小声道:“这地儿还呆得下去不,早点收拾细软跑吧,老天不眷顾,雨水也少,如今没了城主,定会有乱……”

阎王爷只允了黑白无常几炷香时辰,他们不得插手人间事,也来不及跟卿无言叙旧,施法消逝棉城百姓见过他们的记忆后,带着镜花水月离开了。

“萝卜头,我们快些去找主人。”

解困的南荒眼神飘忽不定,只点点头,跟着。

卿无言沉沉睡了三日,棉城消耗他太多精力,两个苍耳似的家伙赶不走,只得带上他们,走这最后一遭。

棉城的冤魂过多,只单单穿过他的身体,还尚未将魂灵净化。

夜深,卿无言去请教黑白无常,拿了本渡魂簿,听他们说,阴差使者渡魂历劫过程,就是他们攒下功德之际,功德越多,升仙品阶越高,也不乏有为此而去屠戮杀生之人,都被天庭查出,沦为畜生道。

卿无言没想要什么功德,只想有点事干 ,望这能免去他心中杂乱愁绪。

他们三人专门挑了个下午,去给李安和他的娘亲还有李虎立碑,已是逝去之人,不好评判作为,只愿他们来生顺遂。

下一个日程点,北秋镇。

北秋远在北方千里,常年冰天雪地,寒冷非常,因有株阳凝草而维持着如秋天的温暖,故叫北秋镇。

棉城的百姓跑了七七八八,地里头的棉花没人摘,他们正好摘些备冬衣,为去北秋镇准备。

南荒和凤染秋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拎着麻袋变摘棉花叫苦连天,“这北秋镇真有传闻那么冷么?”

卿无言嘴上说着聒噪叫他们闭嘴,眼眸却含了笑意,他摘了半袋子棉花,额头冒汗,刚要去阴凉处歇息,后头有人叫住了他,“如若不嫌弃的话,将这些棉花拿走吧。”

黑发如瀑,神情温柔,是李秀珠,女人拎着两麻袋的棉花笑着,老实朴素又善良的一个女子,卿无言明白李虎会欢喜她的理由。

黑白无常夺走了她的记忆,李虎的事情李秀珠都不再记得,也不会有痛苦。

闻声后来的南荒没等卿无言推脱,而是拿出一袋银子,塞入李秀珠手中。南荒的银子是自己作为卿无言的跟班,给的零花钱,也算是俸禄,平日里多买本本子都不舍得,全给了李秀珠,想来也是怜悯这个妇人。

“拿着吧,这里头不会有什么人家了,拿着买辆马车,出这棉城好好生活。”

沉甸甸的银子在女人手中捏着,她紧盯着这三人,面孔熟悉,又喊不出名字,回过神时,他们早已走远,她只好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开。

“主人,他们还有再见面的可能么?”

“有缘自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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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府当死神
连载中喜欢喝可乐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