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梦中的婚礼

梅雨如期而至。

它总是悄无声息地在一个夜里或者一个忙碌的早上降临,并不是很大,却足以让人陷入某种长达几月的烦躁当中。

去年,彼时的凌冽还在监狱里,那个时候的她望着围墙当中那一小片天空,心中是对离开这里以后生活的无尽期待。

可是那时的她会想过现在每天和温晴的生活是怎么样吗?

她想过回到过往而赎罪,想过走向未来而改变,却唯独忘记了她本意、并且最应该走向的人的应该是温晴这个人本身。

好在这一切还不算晚。

现在的她每天和温晴同吃同住,甚至有些时候同床共枕,在凌冽看来有时候就真的像是“家人”一般。

周六早上,凌冽送谢恩宁去上钢琴课,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叶时歌还以为谢恩宁没那么快来。

因为前段时间都是温晴在送,加上今天下雨,她本来也没期待能见到凌冽,但是见看见了依旧是忍不住心里的那种冲动。

凌冽看到自己的反应依旧和以前一样,冷淡到近乎是忽视。

叶时歌猜过很多种凌冽和温晴的关系,她不清楚凌冽的性取向,并且温晴也已经有孩子了,怎么想两人都不可能是那种关系吧?

抱着这层侥幸,她问了温晴这个问题,但是身为女人的敏锐让她察觉到温晴在隐瞒什么。

对方说“很好的朋友”,可是叶时歌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人如何联系上,又有什么关联。

凌冽把谢恩宁送到门口,两个人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叶时歌只看见凌冽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随后摸了摸谢恩宁的脑袋便离开了。

难道温晴没有告诉过凌冽自己的身份吗?否则她怎么会一直这样忽视自己呢?

叶时歌想不通,她看着礼貌地和自己打招呼的谢恩宁,先是寒暄了几句,问问天气问问吃没吃午饭,随后才开口道:“今天怎么不是妈妈送你来?”

“今天下雨了。”谢恩宁从包里掏出琴谱,然后坐到那把小凳子上。

“哦,那凌冽姐姐为什么前几次下雨没来接你呀?”

“妈妈说凌冽姐姐工作很忙呀。”

小孩子的心思是很单纯的,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只是很老实的回答。

叶时歌看着谢恩宁如常的神色也没过多追问,毕竟在这里也问不出太多。

谢恩宁很快在叶时歌的指导下开始练习。

凌冽到了办公室以后,发现今天来上班的人特别少,大概是因为天气。

她喝完咖啡看着桌边被搁置的设计稿,原本打算是520送出去的,但现在早就过了。

下个月温晴过生日兴许还可以送出去。

但是这个时间点,合适吗?

凌冽觉得现在的生活归于平静了,但是心里总是还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时有时无,也说不清从何而起。

就这样下去吧,得过且过,或许不比自己期望的差呢。

她拿起笔,又开始认真地画了起来。

窗外的雨敲打窗子的声音停下,凌冽才反应过来看一眼时间,已经过了要去接谢恩宁的时间了。

她着急的往外走,看见温晴发信息询问自己中午回不回去吃饭,有没有时间接谢恩宁?

她一边打字一边往楼下去,到了11楼的时候发现温晴刚好接上谢恩宁。

“姐姐。”凌冽快步走上前,还有些气喘吁吁。

“忙工作忘了时间,抱歉,让你跑一趟。”凌冽抱歉的说道,她注意到了温晴裤脚湿了的痕迹,还有肩膀上的水痕。

“没事,一起回家吧。”温晴笑笑,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

凌冽答应了谢恩宁等她下课带她去吃麦当劳,这下又爽约了。

“嗯,好。”她抱歉的看了一眼谢恩宁,传递了一个两个人才懂的眼神。

“凌冽。”凌冽刚想转身,叶时歌的脑袋便从玻璃门内伸出来,“不好意思,方便和我聊一下吗?”她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找了个并不好的时机留住凌冽。

凌冽的眉头轻蹙,她刚想拒绝,温晴就先小声开口道:“和人家叙叙旧吧,怎么说也是校友。”

温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笑容,却让凌冽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迟疑了几秒,才点点头说道:“我今天答应了恩恩带她去吃麦当劳,你们去那等我吧,我很快。”

对她而言,自己和叶时歌根本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她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记得,也没什么好叙旧的。

“真不可思议,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叶时歌请凌冽进门,偌大的教室里除了钢琴还有架子鼓、吉他等等各种乐器。

凌冽没回话,只是按照叶时歌示意坐到钢琴椅上。

“你应该不记得我了,毕竟我们高中也不是一个班的。”叶时歌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

“是。”凌冽也很不留情面地回答道。

“不过你之前在学校里可是风云人物,只有别人记住你的份,你应该很少会记住其他人吧。”叶时歌说这话也不知是为了缓解气氛还是自我安慰。

凌冽没说话。其实何止是很少记住其他人,凌冽对于高中的同学根本没有任何印象,她独来独往惯了,也认为自己不需要朋友。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凌冽希望快点结束两人之间的尬聊。

叶时歌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凌冽,你是同性恋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足够冒犯人,她看着凌冽的脸色冷了下去,甚至连眉头都没蹙起,是一种令人生寒的、极其的冰冷。

凌冽很讨厌这个问题,倒不是因为冒犯,而是她无法回答。

最早还在监狱的时候,沈溪桥就问过这个问题,但是那时候的她心中对于情感的执念,就已经在温晴身上具象化了。

友情?绝不是。爱情?太肤浅。亲情?不可能。

她不可能承认自己对温情的感情是世俗的“爱情”,哪怕她只能用其他种可能来欺骗自己,也不会承认。

“这么问,那么你是吗?”凌冽不回答,也没有指责,只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叶时歌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但也很大方的承认:“对,我是。”

并且是因为你,我才发现我是——这句话被叶时歌咽了回去,她怕说出这句话的自己太不体面,也害怕吓到凌冽。

“那么我是不是对你而言很重要吗?”凌冽继续道,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是,你要追求我吗?

叶时歌显然听懂了,她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几乎要维持不住的表情,回答道:“不重要,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这话说的够卑微,但凌冽心里却没有任何感觉。

“我不认识你,从前是,现在也是。”凌冽冷漠地说道,“所以我也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过路人。”

叶时歌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她以前怎么就没有想过凌冽是一个这样的人呢?

“嗯…我懂的。”她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明白,十年的感情没那么容易放下。

她把凌冽当成一束难以靠近的光芒,但又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泡影。她追随凌冽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今天,原本是为了更靠近凌冽,可事到如今她真的做到和对方面对面谈话,却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凌冽看了一眼腕表,打算离开。

“等等!”叶时歌没忍住,她抓住凌冽的袖子,渴望做最后挣扎。

“你当年在校庆晚会上弹奏的视频我一直保存着,如果我们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的话……能不能拜托你,再在我面前弹奏一次?”她的眼里泛着泪花,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哽咽。

凌冽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手,心中有些烦躁。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待下去了,不想和面前的这个人浪费时间,但她最后似乎还是妥协了。

也许是她心中仅存的一点善意,也有可能是她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然后对方彻底放手。

凌冽重新坐了回去,她的手轻轻放在琴键上,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认真的弹奏了。

她在脑中思索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校庆晚会那天,自己弹了什么曲子。

于是她看向叶时歌,对方已经有些忍不住,在用指腹轻轻印去脸上的泪水。

“你不记得了吗?没关系…弹一首你现在最想弹奏的曲子吧。”叶时歌勉强的笑笑,笑得很难看。

她也不想这样,她原以为自己会很快的释然,会很大方的和凌冽说再见,可事实并没有那么容易。

凌冽思索了几秒,随后指尖开始在琴键上跳跃,轻柔舒缓的钢琴声在房间里响起。

依旧是《梦中的婚礼》。

在听到这首曲子的那一瞬间,叶时歌终于泪崩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此刻要弹这首曲子,好似嘲讽,又好似安慰。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觉得这一刻真的很美好,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虽然当时礼堂座无虚席,但在她的眼里却好似整个世界只有她与凌冽。

听者在悼念自己逝去的初恋,演奏者却沉湎于对未来的遐想与担忧。

叶时歌不可能知道,凌冽此时此刻脑子里想得都是温晴。

她只觉得,她与凌冽已经彻底结束了,而她们二人之间有过这一刻也已经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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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梦中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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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我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