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一次沈溪桥在那个混乱的家见过凌冽后,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没见了,她本身是并不那么想见到凌冽的,但她也得时不时试探一下对方,并且验收一些自己计划的成果。
这一次两人见面不是在那个凌冽生活了十年的别墅里,而是在温晴家的楼上。
凌冽原本不打算带沈溪桥回家,但沈溪桥似乎不太喜欢在车里谈事情,上车以后便沉默着,也不回答凌冽的问题。
凌冽很烦躁,她刚发过火,此刻稍有平静,对方的态度再次让她感到很不爽,但她偏偏不能把沈溪桥怎么样,只好把人带回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这个小区很老了,隔音也不太好,凌冽是找人装修过的,里面还残留着不算浓的甲醛味。屋子的装修风格说好听点是简约舒适,但在沈溪桥看来就是单调压抑。
但是这也符合凌冽的性格和喜好,她甚至没有在屋子里放什么绿植,一点也不担心住久了身体出问题。
沈溪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打开了阳台的窗子,窗外车子经过的声音时断时续。客厅没有电视,只有一台唱片机,看起来价格不菲,上面并没有唱片,大概是被细心的主人收了起来。
凌冽依旧礼貌性地给沈溪桥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到了沙发上,语气略带不悦地询问道:“快点说吧,到底什么事?”
她在几个小时前收到了沈溪桥发来的“我有事情找你,关于温晴的。”的消息,她很着急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沈溪桥一直在卖关子。
“她的女儿可能过两天就要化疗了,小姑娘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我也去看过,挺替她开心的……不过…小姑娘现在还在第二期化疗,后续可能还有好几次,你要知道,温晴这么多年只靠经验一家早点店是存不下多少钱的,就算有当初你们家给的赔偿款,也都花在之前的治疗了。”沈溪桥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今天她结束工作的时候,温晴突然发来消息问她是否认识一些为重病儿童提供帮助的慈善机构或公益组织的人。
沈溪桥早猜到有这一天,也早知道凌冽肯定向温晴提过为她提供帮助,但是温晴却没有选择这个最快、最近的办法。
沈溪桥并不知道这两人近来有没有什么接触,关系是否发生了改变,但她也能理解温晴的想法——有些人认为身为受害者,拿着施暴者的钱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也有人觉得身为幸存者,拿着仇人的钱是一种背叛。
温晴显然更多时候把自己放在了“幸存者”的身份,而非“受害者”。
沈溪桥对凌冽说的这些,言下之意就是“温晴现在很需要钱”。只要对方有需求,那凌冽就一定能有空子可以钻。
但她专门来找凌冽,不是想帮凌冽,也不是想自大的替温晴做决定。而是她很清楚——眼下最重要根本不是这两个人的你追我逃的猫鼠游戏,也不是两人各自复杂的心理博弈。
最重要的是,谢恩宁真的需要这一笔钱来治病。
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沈溪桥不敢把她经历过与凌冽类似嘲笑、排挤、孤立的可能性排除在外。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始终是无辜且可怜的。
“我提过这个事。”凌冽沉默了几秒,平静地道,“她不可能接受我的帮助的。”她也考虑了这一点,但当其他人提起的时候,她还是不可控的感到失落。
“因为你的一切行为,在她的眼里都太有功利性。”沈溪桥这话没说错,至少一开始的凌冽就是这样想的。
凌冽微微蹙眉,却丝毫想不到反驳的话。她稍显颓废地掩面叹了一口气,然后把目光投向沈溪桥,语气缓和了些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有朋友在公益组织里当负责人,你可以把钱通过这个方式捐给她。”沈溪桥交代了目前最紧急的任务,“另外,算我好心,给你个建议吧。一切事情都要循序渐进,急于求成一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要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
沈溪桥坐到沙发上,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的时候,她也将目光定在了凌冽身上,似笑非笑道:“这么久了,你肯定也有所成长了,对吧,凌冽?至少…要让她看到你的改变啊。”
凌冽垂眸片刻,似有所感,但并未回话。
屋外的街道上传来行人的喊叫声,暴雨袭来,雨声敲打着屋檐发出吵闹的声响。
凌冽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站起身,下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外面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溪桥点点头,不置可否,拿起了自己的包,还好心地替凌冽把窗子都给关了起来。
站在门口时她还吐槽道:“你这屋子味道这么大,自己住着不在意是没事,别影响其他来拜访的客人。”她意有所指,但凌冽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药,失眠吃的。”两个人并肩下楼,凌冽边走边问道。
她的左肩损伤很严重,虽然最近一直在做复健,却没有好转太多,顶多就是日常活动比之前方便了一些,但那种疼痛并没有任何地减轻。
尤其是最近的梅雨季,天气稍微凉或者潮湿点,她就感觉那个部位隐隐作痛。
她本就有些失眠,现在晚上更是因为疼痛难以入睡。偏偏医生还嘱咐她不要吃太多止疼药或者几种混吃。
沈溪桥并没有立马回复,而是快要走到一楼的时候才说道:“我回去看看。”她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凌冽姑且相信她真的会照做。
凌冽叫了司机来,两人又在路边商铺的屋檐下等待了一段时间。
“你不会开车吗?”等待时沈溪桥突然开口问道。
“过期了,要重新考。”凌冽实话实说。
她刚成年就拿到了驾照,凌霏当时为了庆祝还给她买了一辆跑车,甚至现在依旧停在别墅的地下车库里。
沈溪桥若有所思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后突然道:“那我建议你有时间快点考吧,之后说不定有用。”她只是看着外面的街道,并没去看凌冽的表情。
而凌冽在听到她的话后也是思考了一两秒才用余光瞟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把沈溪桥送走,凌冽重新往楼上走。经过四楼时,她脚步稍慢了一些,也不知道温晴有没有回来,外面这么大的雨,要是骑电动车难免不方便,也很危险。
凌冽回到家里还在想着沈溪桥说的那些话,站在客厅的时候,确实感觉屋子里味道挺大的。她虽然可以接受这个程度的味道,但仔细想来确实也有些不妥,于是打电话联系小陈去挑了几盆不那么花哨的绿植明天送来。
凌冽刚上楼不到半个小时,温晴就从出租车上下来。她从外面走到居民楼下的时候正好碰到下楼买完调料准备回去的何依莲。
两人慢慢走着,闲聊了一阵。
“小晴啊,恩恩最近怎么样了?”何依莲关心道,她最近一段时间很少见到温晴,现在偶然遇到,也不难看出对方憔悴了很多。
“挺好的,还在化疗。”温晴勉强笑笑。她刚刚在医院陪着谢恩宁说了一会儿话,谢恩宁就快到第二次化疗的时间了,最近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她说想画油彩画,温晴特意回家来给她拿工具。
“自从恩恩转院,你这医院、家里两头跑的,人看着都消瘦了,哎…也是辛苦,一个人这么操劳。”何依莲无心道,“这个时候要我说还是要有个人在身边最好了,之后恩恩出院了,我看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你真得放在心上,毕竟你现在也还年轻……”
温晴有些尴尬地听着,没有应话,也没好意思打断对方。毕竟人家什么也不知道,说这些话虽有些啰嗦唠叨,但也确实是站在个人角度替自己着想的。
两人走到温晴门口,何依莲又拉着她多说了几句,说自己家买了许多水果,让温晴在家等着她上去拿。
温晴本想拒绝,两人在门口拉扯之际,凌冽突然下了楼。
温晴在看到她的时候不由得一愣,她这是第一次对凌冽住在了自己楼上有些实感,这下毕竟何依莲也在,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装不认识还是打个招呼为好。
“姐姐。”没等温晴想出个结果,凌冽就主动开口道。
温晴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她正欲张嘴回些什么,何依莲就先开口道:“诶,小凌啊,你在家呢。”她好像没听出凌冽喊的姐姐有什么深意,毕竟凌冽也管自己叫莲姐。
但当她注意到凌冽的眼神直直望着温晴,而回过头又看见温晴有些不自然的笑僵在脸上时,她这才反应过来:“你们两个认识啊?已经打过照面了?”
她倒没往两人之前认识这方面想,只当是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作为邻居的两人已经私下打过照面了。
凌冽垂下眸子,抿着唇没说话,温晴看着她这样子,心不由得一动——反正没有人知道她们两个人的过往,那要装不认识吗?
但要是这个时候装作不认识,那以后两人之间要是有什么事该怎么办?那么难道要解释吗?
可是解释自己又该说什么呢?怎么说两个人的关系,是仇人还是朋友?是曾萍水相逢有过一面之缘的关系,还是曾朝夕相处有过滴水之恩的关系?
此刻的温晴看不清凌冽的表情,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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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