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医三登萧府,心想这丞相大人家里怎么比宫里的娘娘诊病还频繁啊!
他甚至想把相熟的看风水的大师介绍给萧丞相,别是家里招惹了什么邪祟吧?
“老夫人是过于疲劳加之情绪激动才会晕倒的,其余没有什么大碍。”李太医探着强劲有力的脉搏,甚至连药方都没给开。
萧若怡看着老夫人紧闭的双眼,询问李太医:“不需要给祖母扎针什么的吗?”
“额…”李太医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看着萧大小姐期盼的眼神,他便说:“若是想让老夫人醒的更快些,那扎上一针到倒也无妨。”
“好啊好啊,那就劳烦李太医了。”
那根没有扎到萧若怡身上的银针,此时正竖在老夫人的人中处。
“这里是水沟穴,用于治疗晕厥之症最为有效。”
萧若怡看的很认真,“李太医,若是不懂医理的人,可能为病人施针呐?”
“按理是不行的,万一刺错了穴位恐怕会引起后患。不过…”他指着几个简易的穴位道:“像水沟、十宣、合谷和涌泉这几个地方,便是稍微歪些也不打紧,像是中暑、气血不足忽然晕倒,便可先刺这几处缓解症状。”
“水沟、十宣…”萧若怡牢记在心,“我明白了,若下次祖母再晕倒,我便先试着给她扎一下,以免耽误了治疗嘛。”
李太医恭维了两句:“大小姐孝心可嘉啊。”
“哎哟我的头,真疼啊。”老夫人其实早醒了,不过是想等着儿子来时才假装悠悠醒来,顺带着告状。
她忍着疼受了一针,可没等来萧肃,反倒是听萧如怡说了这种看似有孝心的狠话。她怕自己再不醒,那丫头真要动手了。
“哟,祖母醒了呀,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正好李太医还在这儿呢?”
萧若怡的关切之言,老夫人听着却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李太医闻言,收起针告辞。
萧肃下朝后便匆忙赶来宁寿堂,老夫人方才说话还精神抖擞呢,一见着他,立即歪着身子好似病入膏肓了。
“肃儿啊,你娘怕是没多久可活了,她她…她是要把我这祖母气死,才安心呐。”
这个她不用问便也知,定然说的是萧若怡。
没等萧肃责问的话说出口,萧若怡倒先抽泣起来了。
“祖母这话,真叫孙女伤透了心。我还特意找李太医学习针灸之法,便是怕祖母哪日又突然昏厥,我学了还能替祖母舒缓一二,可祖母却说我要气死她,我真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祖母高兴了。”
萧肃的表情,当即缓和下来。“你有这心很好,只是祖母为何会在你院子里晕倒的?”
“是她…”老夫人刚想添油加醋乱说一通,裴元昭却比她说的更快。
“这事说来也怪我,老夫人非要我去她那里喝茶,可是我这腿呀受了伤走动不便,本是说改日再去拜访,可老夫人不愿意啊,竟自个儿跑来翩翩院里了,话里话外的,说翩翩不懂事,没规矩,和我的婚事定的也不好,不如让那什么…二叔家的闺女嫁给我更好,岳父你说,这像话吗?”
裴元昭还叹口气:“且不说我与翩翩情投意合,这婚事还是皇舅父在世时定的呢,老夫人说的这些,便是藐视皇恩呐,她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呃一下就晕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裴元昭却非挑话里的糟粕说,老夫人这一下,气又不顺了。
床上的人嚎,床旁的人抽泣,还有外头刚来的苏氏,也哭喊着进屋。
“官人,你听听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倘若被旁人听到了,不是叫我们全家去死吗?她不喜欢我便罢了,对怡儿这个亲孙女竟也这般厌恶,还要抢她的婚事,官人,这萧家竟这般容不下我们母女嘛。”
萧若怡微微抬眼,冲母亲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这一哭二闹的路数,还是她教给苏氏的。
萧肃古板,待人待事皆是如此。你与他硬要讲道理,没用!得让他见到你的弱处,才能让他的心变软。
曾经老夫人不就是靠这法子,才使苏氏处处受她擒挚,现在,也得让她尝尝这滋味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还是一台哭戏,萧肃实在招架不住了。
“官人…”苏氏扒着萧肃的衣袖,继续痛哭。
萧肃只能先安抚妻子:“好了,我会给若怡作主的。”
裴元昭说的对,藐视皇恩,对萧家而言可是大祸啊。
“母亲,从今日起你便在宁寿堂休养,若无要事,还是不要出去走动了。”
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这是在软禁我吗?”
萧肃面无波澜:“难道母亲真想看着萧氏一族,因为你的那些言论走上覆灭吗?你若不想待在京都也无妨,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去随州,想来你是更喜欢和二弟一家同住。”
“不用你赶,我现在就走。雅儿,我们回随州!”
萧思雅可不想走,她来京都就想找门好婚事的。侯府嘛成不成都无所谓,京都满地都是爵位,总比随州那小地方好。
她柔声劝着老夫人:“祖母,大伯父也是为您好,您呀得多休养,咱们就呆在宁寿堂便是,随州山高路远的,您这身体怎么受的住呀。”
她转而浅笑着对萧肃说:“伯父,有我照顾祖母呢,您不必担心。”
老夫人不再言语,只是还有气,将头面向墙不肯言语。
萧肃嗯了声,叮嘱萧思雅照顾好老夫人。
苏氏见事情这么轻易就了结了,真觉得眼泪没白流。“早知道这法子有用,刚嫁进来我就使了。”
萧若怡拉着苏氏,轻笑道:“女儿没骗你吧,偶尔示个弱,不亏的。”
裴元昭想跟着萧若怡后头走,被萧肃按住。
“世子且慢,我有话要和你说。”
***
萧肃将人请到前厅,斟酌再三后,说道:“今早上朝时,有言官弹劾定远侯私藏外室,德行有亏。我想这事,世子应该也知道吧。”
裴元昭如临大敌,“岳父放心,我定是不会与父亲一样做出这等荒唐事的,我对翩翩情谊始终如一,若我负她,就让我侯府五雷轰顶,全家不得好死!”
萧肃也只是想略微告诫一二,倒是也不必拿全家来起誓。
“世子言重了,长辈之过错不涉及子女,孰是孰非,我还是看的明白的。”
裴元昭这嘴拍起马屁来也是脱口而出:“我便知岳父大人明察秋毫,是公正廉直之人,小婿佩服万分。”
萧肃眉峰扬起,这几声岳父实在听着叫人不爽快。“世子还是唤我伯父吧。”
“叫伯父实在是生疏,我知道您有顾虑,所以…”裴元昭从袖中掏出一张红纸,“您瞧瞧,这些都是我找大师算的吉日,岳父看看,我与翩翩哪日成婚更好啊?”
九月初五、九月二十、十月初八…红纸上那几个日子,距今也不过一月而已。
“世子这日子定的也未免太过仓促了。”意思就是,你这小子太心急了!
裴元昭还觉得晚呢,“聘礼这些我是早就准备好的,迎娶翩翩是我多年夙愿,还望岳父应允。”
一想到女儿要嫁人,萧肃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婚嫁之事,该由长辈作主,世子这样不合规矩。”
裴元昭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假装的,他当即拱手:“明白了,我这就回去让母亲抬上聘礼,到萧府来提亲。”
“诶世子,世子!”
“岳父不必客气,我自己能回去,不用送了。”
萧肃哪里是要送他出门,这个裴元昭,他瞧着分明是在装傻子办事。
萧若怡等在厅外,见裴元昭面含喜气,忙上前问:“爹爹找你说了什么?”
裴元昭一通胡说:“岳父是叫我挑个好日子,让我母亲来提亲呢,翩翩,你且等着我来娶你吧。”
萧若怡心中思量,难道是因为祖母要抢这门婚事,所以父亲着急了?
萧肃急不急她不得而知,反正裴元昭是挺急的。
往日他来萧府都得萧若怡三催四请才肯走,今个儿倒是出奇,急吼吼的就离了府。
可见他对这门婚事,有多期待。
裴元昭刚回侯府,便见定远侯被两个小厮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
瞧那样子,是被打了板子了。
“阿昭,过来扶我回房。”
裴元昭冷眼瞧着,没动。“不是有人扶着吗?”
“没看见我受伤了吗?你竟然这般无动于衷。”
“你是因为什么受的伤?真是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多亏我那岳父心善,没影响到我与若怡的婚事,否则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在这跟你说话吗?”
留下这句话,他便无情的离去。这样的罪责,竟然只是打了十个板子,不知是陛下念着长公主的面子,还是别有内情呢?
裴元昭转头去了内院,将红纸拍在长公主面前。“您挑个日子吧,去萧府提亲。”
长公主将睦字下一横写完,才将手中短毫搁置在砚台上。
“阿昭,何必如此着急。虽说是御赐的婚约,但只要我去找陛下,毁掉也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裴元昭的好心情从进府那刻便消失殆尽,“我早说过,非萧若怡不娶。您若不愿意去,我找别人做这个媒也可以。”
痴情也并非好事啊,长公主到底拗不过他。“我知道了,等寻个好日子,我亲自去一趟萧府,你可满意了?”
婚期一日没定,裴元昭便不能心安。“那便劳烦您尽快。”
他来找长公主只为这一件事,说完便走了。
“自阿昭落水,整个人都变了,除了那萧如怡,对谁都是这般淡漠。”长公主轻叹。
从小便伺候长公主的秦嬷嬷安慰着她:“世子是失忆了才会如此,等都记起来便会好的。”
“但愿吧。”长公主神情紧肃,“走,去瞧瞧我那好驸马被打残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