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郊外回来,萧若怡便见有两辆陌生的马车停在府门口,她问门房:“家里来客人了吗?”
门房回:“是老夫人回来了。”
自有记忆以来,倒是不曾听说过家里还有个老夫人。
“这个老夫人是?”
百晓生莺歌再次发挥她的作用,“是小姐您的祖母,去年二老爷去随州赴任,老夫人便跟着一道去了,这会儿不知道为何突然回京了。”
莺歌大致讲了些关于这位老夫人的事,萧若怡听后,面色凝重,这个半路杀出的祖母,竟也是个难缠的人物啊…
主仆俩刚到同梧院,便见一个脸生的婆子站在院里。见了萧若怡,那婆子稍稍屈膝问了安,便说:“大小姐回来了啊,老夫人请您去宁寿堂呢。”
萧若怡直觉这一去准没好事。
正如她预料的那般,脚才刚踏进门里,坐在八仙椅上的老夫人便肃声呵道:“跪下!”
刚见面就叫人跪下,这是何理?萧若怡岿然不动,淡声相问:“孙女不知犯了什么错,才刚见面,祖母便这样生气。”
“不知?你的事外头可是闹的人尽皆知了。”老夫人面带寒意,饱含沧桑的眼直直盯着萧若怡:“与外男私会、跳河寻死…这些你还能说不知吗?这些年,你母亲把你教的这般不知礼数没有教养,真是把我们萧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萧若怡都听的厌烦了,就不能换件事来骂她嘛!
“祖母这是从哪听来的谣言呐,什么跳河寻死,我都解释过很多遍啦,是那日桥上人太多,把我给挤下去的。”
“那你与穷秀才私会,要与侯府退婚的事呢,又怎么说?”
萧若怡耐着性子又说一遍,“什么私会,我都是光明正大去诗社学习诗词的,那里又不止一个裴秀才,哪里能算的上私会呢?退婚更是没有的事,我和裴世子感情好着呢,这不,刚与他去郊外游玩回来呢。”
与裴继尧的事,除了他们俩知道内情外,外头谈论的皆是捕风捉影。萧若怡只要打死不承认,便只能判定为谣言。
老夫人碾着佛珠,对这些话是一点不信。“伶牙俐齿,若没有这些事,外头怎会有闲话传出?今个儿我便好好教教你规矩,还不跪下认错!”
合着说了半天,这老太婆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孙女无错,为何要跪?”对这种不分是非的祖母,萧若怡觉得,不配给她尊重。
老夫人重重拍了下桌面,含着怒意骂道:“好哇,我现在是连你也管不得了吗?反了,真是反了!”
这时,一直站在老夫人旁边的年轻姑娘轻声安抚:“祖母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大姐姐既然说了没有这些事,那咱们便就当没有吧,总归都是一家人,要和和气气的才是啊。”
嗯?就当没有吧?
这小姑娘,听着是劝解,实则话里有话,暗指萧若怡不敢承认呢。
“我记得娘亲就生了我这一个女儿,姑娘这声大姐姐喊的是谁啊?”萧若怡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问道。
年轻姑娘上前福了福身,面上带着柔和笑意。“听说大姐姐失忆了,不曾想竟是真的。”
老夫人哼着道:“我看她是故意装的,好来气我。”
“祖母,大姐姐怎会这样呢,从前她是犯过这样的错,但大伯已经惩戒过了,我想大姐姐应该不敢再犯了。”
嘿这小妮子,是不是绿茶喝多了,说话那么不中听呢!
“莺歌,这人到底谁啊?”
大姐姐前大姐姐后的,说来说去都没说自己是谁。
莺歌低声回道:“是二老爷家的姑娘,名唤萧思雅。”
原来是二房的人,萧若怡是听苏氏提起过,萧肃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在随州任职,这姑娘原来就是二叔的女儿。
“大姐姐,祖母也是关心你呢,到底是咱们的长辈,你也该客气些,进来这么久了,可是还未给祖母奉茶呢。”萧思雅笑里含针,说的话字字都是针对她而来。
既然她这样说,萧若怡干脆顺着她,看看这小妮子究竟想干什么。
“祖母想喝茶,早说便是,莺歌,去端茶来。”
萧思雅抬手,指着身侧的杯子道:“我已经替姐姐泡好了,姐姐端过去就行。”
她会这么好心?萧若怡是不信的,第一面便能看出,这个堂妹是个表里不一的。
指尖刚碰到杯壁,萧若怡就被烫的将手缩回。她眯着眼看向萧思雅,对方假笑着说:“祖母喜欢喝热一些的茶水。”
萧若怡冷冷点头,“好,我记下了。”
她转而捏住不那么烫的盏托,端着递到老夫人面前。“祖母请喝茶。”
老夫人斜眼瞧她,没接。
萧思雅再度开口:“大姐姐,茶可不是这样奉的。你的头要再低半分、手要往上抬半分、膝盖再屈半分,这才是规矩呢。”
老夫人直到这会儿才有些笑容,可见对这个孙女,她是极其满意的。“雅儿这样,才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都是祖母教导有方。”
萧若怡才不想听她们互相吹捧,端着茶杯的手开始发酸。“我这脑袋撞了还没好,刚说的话转眼便忘了。”
她请教萧思雅:“手要怎么抬来着?”
“要往上抬一些,高过祖母的腰且不能正对着祖母的脸。”
萧若怡表现出十分敬佩的模样,“放眼整个京都,我看啊没有比思雅妹妹更懂规矩的人了,姐姐我啊愚笨,光听你说,也理会不了其中意思,不如请妹妹做个示范,也好让我多学学呀。”
见她将自己放的这样低微,话语间也很是诚恳。萧思雅生出几分傲然,当即应下:“那我便做一次给大姐姐看看吧。”
她伸手去接茶盏,萧若怡却快速将盏托撤掉,只留滚烫的杯子放于她掌心。
萧思雅被烫的大叫:“啊,烫死了!”她把茶杯直接往地上一抛,哪里还有刚才矫揉造作的仪态。
萧若怡故作担忧:“呀,妹妹怎么了,烫着了?还好是你,要是真给祖母喝了,那嘴都要烫破皮了,还是说…妹妹是故意泡这样烫的茶给祖母的?”
老夫人听了这话,瞪着眼就骂:“死丫头,亏我还当你是个好的,和你娘一样满肚都是坏水。”
先前还亲亲热热的好孙女,一句话的功夫就是坏心眼的死丫头了,在这老太婆眼里,也不知有哪个是好的。
萧思雅吃了暗亏,却也只能忍下,毕竟那茶是她自己说的,亲自泡的!
“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是…是没注意,下回定然不敢了。”
说话间,莺歌已沏了杯温茶来。
“妹妹手嫩,还是拿这杯温的吧,免得又烫着了。”
萧若怡挑了下眉,看着萧思雅强装温顺的将茶接过。
苏氏知道老夫人今日要回来,特意寻了个去烧香拜佛的由头,为的就是不想和那老婆子打交道。
可听到女儿被她叫到了宁寿堂,苏氏下了马车便步履匆匆地往那儿赶。“这老虔婆,定是要想法子搓磨怡儿的。”
原以为又会看到女儿哭着脸告状的情形,却不想,她家怡儿正好好的站在老虔婆旁边,看着下头的萧思雅奉茶。
“妹妹这端茶的仪态真好啊,我是怎么都学不到这样好的。”
“瞧这手端的可真稳。”
“改日定要叫别府的小姐们来看看,什么叫举止端方。”
萧若怡夸的天花乱坠,萧思雅听的心花怒放,甚至觉得还能再端一刻钟!
苏氏进了屋,饶是再不情愿,也得对着老夫人喊一声:“母亲。”
老夫人从萧思雅那接了茶,瞥了眼苏氏,轻飘飘说了一句:“我回来,你便去进香,这是摆明了要躲着我呢。”
苏氏从容应着:“母亲多虑了,今个儿是观音诞辰,我必得早早的去,保佑家宅安宁啊。”
莺歌说的果然没错,祖母与母亲之间早有龉,两人的对话也是暗藏锋芒。
苏氏将萧若怡唤来身边,对老夫人只有恪守本分的恭敬。“母亲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我就不让怡儿在这打扰您了。”
她带着女儿便要走,老夫人没拦着,但却说:“怡丫头的规矩该学学了,从明日起,早上都到我这儿来吧,我好好教导她,”
“母亲,这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你是觉得我这个当祖母的,会害自己的亲孙女不成?”
“怡儿受的伤还没好全,是太医说需要多休养的。”
老夫人嗓音低沉,很是果决的说:“这么些时日,我看休养的也够了,就这样说定了。”
萧若怡倒是觉得没所谓,她轻拍苏氏的手,冲她摇头。“祖母肯亲自教我,自然是最好了。”
出了宁寿堂,苏氏狠狠唾了一口,“老虔婆,从前给我立规矩,现在又要来折磨我的女儿!”她忧心的对萧若怡道:“她向来不喜欢你,让你去请安肯定不安好心,怡儿,你为何要答应呢?”
萧若怡促狭笑着:“母亲且放宽心,谁折磨谁,还不一定呢。”
苏氏想起刚才的场面,忽然觉得她说的话有些道理,她家怡儿,可不是从前没脑子只会乱发脾气的娇小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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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