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刚从定远侯府出来,本是借着送请帖的名义去见裴元昭的,可人是见到了,却始终摆着张冷脸。
她本就心气傲,被人这样轻视自然也不愉快,遂没呆多久借故告辞了。
回府的路上,秦瑶越想越觉得来气,以往裴元昭虽待她也是客气疏离的,但也不至于这样下脸子,真是落了水撞成傻子了。
本是掀开车帘透口气的,却见得萧若怡坐在街边小摊上吃东西,这不巧了,在她未婚夫那受得气,可得从这人身上讨回来了。
“若怡妹妹当真是放得下身段,这样的东西也能入得了口呀,还是和那穷秀才相处多了,也沾染了平民的穷酸味儿了?”
一番奚落的言语,换做以往萧若怡早就掀桌骂人了。此时她却淡定的坐着,向秦瑶做了个嘘的手势。
“秦小姐,你说我便说我,何必扯上什么平民百姓,都长了一张嘴,怎么他们能吃的我们就不能吃了?你这样说话,小心会被人打的。”
秦瑶刹时收了声,她刚才的声音不小,已然有食客面露不爽。
她向来冷静自持,还真是被裴元昭气着了,说话也极端了些。
身后的小丫鬟拿着帕子,将木凳擦的锃亮。“小姐,可以坐了。”
秦瑶眉间微微蹙起,只坐了小一半的面。
“我的意思是,若怡妹妹向来只喜鲍参翅肚的,这些你也吃得惯啊。”
萧若怡当着她的面,舀了一大勺进嘴。“这豆腐可是好东西呢,能补脾胃养体虚,还能清润去火。我看秦小姐火气挺大的,要不来一碗尝尝?”
“我们小姐才不吃这种东西!”
小丫鬟脾气也冲,本意是替秦瑶说话,却收获旁边桌上食客的奚落。
“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身娇肉贵啊,还看不起穷人了,你们家里吃的东西哪个不是穷人种的,当自己是宫里娘娘那般矜贵呢?不吃就走,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说什么呢,粗俗!”小丫鬟气得脸红,却又说不过人家。
萧若怡让莺歌多要了一碗豆花,放在秦瑶面前。“这地儿不大,你若坐着不吃点东西,别人自然会嫌你占着位置,秦小姐放心,这碗我请客。”
秦瑶看着桌上点点的油星子,连手都不想放上去。小丫鬟会意,又拿着帕子使劲的来回擦拭。
邹婶见着,便说:“姑娘,桌子我每日都擦好几遍,不脏的。”
小丫鬟将擦过的帕子伸过去,“怎么不脏,你瞧这灰,擦都擦不干净。”
真是事多啊,萧若怡指尖轻扣台面,说:“这铺子临街,便是走过一个人都会带点灰,更别说还时常有车马之类经过。你便是将手都擦破皮了,也擦不干净的,若实在觉得脏,那秦小姐还是早些回你的金窝去吧。”
小丫鬟气鼓鼓的,将帕子重重一甩。“哼,我们还不吃了呢!”
她倒是走了,秦瑶还在这坐着呢。小丫鬟又只能哭丧着脸回来,“小姐,您被她这样说,怎么都不生气呀。”
萧若怡觉得好笑,“你家小姐方才被你甩了一脸灰,是该生气来着。”
小丫鬟惶恐:“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
这咋咋唬唬的性子,和沉稳的莺歌简直不能比。秦瑶觉得很丢脸,斥责道:“闭嘴,再乱说话,日后便不要跟着我了。”
小丫鬟咬着唇,安静下来。
秦瑶眉眼舒展,唇角轻弯。“若怡妹妹这样挑嘴的人都觉得好吃,那我还真得尝尝。”
碗中的勺子洗的倒白净,秦瑶捏着吃了一小口,这味道从前还真未尝过。
“若怡妹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难道是和那位裴秀才一起吗?”
萧若怡本不想与她有冲突,可秦瑶三句不离裴继尧,摆明就是来找不快的。
她似笑非笑的盯着秦瑶,缓缓开口:“怎么,表妹也对裴秀才感兴趣?可要我帮你引荐?”
这声表妹让秦瑶呛了一下,“咳咳,什么?”
“我瞧表妹总是提起裴秀才,还以为你对他有些什么呢?对了,你既然是阿昭的表妹,再叫我若怡妹妹可就不合适了,不如唤声表嫂吧,再不济叫声若怡姐姐也成,总不好乱了辈分嘛。”
萧若怡表情认真,倒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秦瑶只觉得今日真是走霉运,先后在这对未婚夫妻手里吃了瘪。
“你与阿昭还未成婚,这声表嫂能不能喊得到还未知呢。”秦瑶冷着脸,言语挑衅。“对了,若怡妹妹!”
她故意这样喊,“下月是我的生辰,本来要去你家送请帖的,在这儿碰到你倒省事了。”
一张描红金花帖放在桌面,“虽说是生辰宴,但也是姐妹间小聚,姑娘们都准备了才艺,若怡妹妹也不能少哦。”
秦瑶面上那笑,显然不怀好意。
萧若怡收下请帖,回道:“我自然带着礼,去恭贺表妹生辰。”
几番无形中的切磋,还是萧若怡暂得上风。
等秦瑶翻着白眼离开后,莺歌担心的问:“小姐,您真要去秦小姐的生辰宴嘛?”
“人家亲自给的请帖,我若不去,岂不是不给她面子。”
其实莺歌焦虑的原因是,她家小姐根本不会什么才艺啊!
***
碗中的豆花见了底,萧若怡刚想起身,桌上便坐了两个陌生人。
午饭时间客人多,摊位上的座位又少,拼桌也是常理之中。
“老板,两碗豆花!”青衣男子落座后,便开始同好友轻语:“老沈,乐楼那出老陈上京的戏看了没?”
“害,票都没抢到。不过我倒是听说,有官差去抓人了,怎么回事儿啊?”
青衣男子倒了杯凉水,喝了几口才继续说:“演到那些官的痛处了呗,我找人打听过了,这戏演的果然是真事,就发生在永州,为了贪点银子,那些狗官做尽了恶事。”
老沈哟了一声,“那没人去管吗?”
“哎,民怎么与官斗啊。不过,这事闹的有些大,连礼王都惊动了,或许真能为那边的百姓讨个公道。”
萧若怡慢悠悠地坐回原处,拿着白瓷勺假装捣鼓碗里的豆花,实则是张着耳朵听人家说话呢。
“这个礼王是谁啊,本事这么大吗?”
她突然插嘴,青衣男子愣了下,笑着说:“姑娘家不知道也正常,礼王是太祖陛下的第五子,便是当今陛下,还得喊他声叔叔呢。”
谈话间,豆花上来了。
老沈呼噜吸了一口,问:“礼王可是从不管朝政之事的,他真能给永州百姓做主吗?”
青衣男子也吃了几口豆花,压低了声音,说起一个秘密。“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别说出去啊。有人说,那乐楼背后的老板就是礼王!县尉府的人去那儿闹事,不是打礼王的脸吗?礼王当场就出面将戏班的人保下了,还说要彻查这事儿呢。”
“要是礼王能为百姓出头,那他真是个好人呢。”萧若怡不懂朝政时局,只知能让百姓过得好,便是好人。
这同样也是百姓心中所想,他们才不管官是谁,天是谁,只要能让日子过下去的,便是好官,好皇帝!
“莺歌,帮这两位大哥的钱也付了。”萧若怡想,也不能白听别人的消息呀。
两位大哥纷纷道:“多谢姑娘了。”
邹婶在弯着腰蹲在地上洗碗,萧若怡没上前,而是留了一锭银子放在放豆腐的板上。
等何时想起来,再与她好好说话吧。
回了家,萧若怡盯着那张请帖若有所思。“莺歌,我以前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弹琴怎么样?”
莺歌心想:我的小姐诶,您可算问起这事了
“小姐不会弹琴。”
弹琴不行,那…“吹箫如何?”
“小姐也不会。”
还真是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啊。
“跳舞?”
“不会。”
“唱歌?”
“不会。”
…
但凡萧若怡能想得到的才艺,莺歌通通用不会二字,断了她的念想。
她堂堂丞相府千金,怎么能废成这样呢?“那我平时都干些什么啊?”
莺歌挠挠下巴,“去一品荟吃美食,去乐楼看戏,去诗舍看书生…还有便是找裴秀才。”
萧若怡扶额,吃喝玩乐倒是样样精通。难怪秦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分明是知道她什么都不会,想着看她出丑呢。
“不行!”萧若怡那股拼劲儿又上来了。“走,去找娘亲,今日就得找个会弹琴的先生来。”
苏氏听女儿又要学琴,面上的惊讶绝不是装的。“你真想学啊。”
“是。”萧若怡很是肯定。
“可这琴非一两日就能上手,你真有那恒心吗?”以往也不是没请过人来教,萧若怡不是嫌手疼就是说胳膊酸,没两日就不学了。
“娘亲,现在我可与以前不同了,你看,我在二哥哥那念书都快有一月了,你可听过二哥哥说过我哪里不好吗?”
这倒是真的,萧知武那般要求严苛的,都还夸萧若怡多有长进。
只是她今日就要找人来,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好的人选。倒是梁嬷嬷想起一人来,“夫人,大少夫人的琴艺可是连皇后娘娘都夸好的。”
这还说什么,苏氏当即带了萧若怡往观澜院去。
这周随榜更1w5~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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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