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紫禁城热得像个蒸笼。紫月倚在承乾宫的冰鉴旁,鎏金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酸枝木案几。案头摊开的《育儿手札》最新一页写着:"六月初九,禛儿右臂已能拉开一石弓,德妃所赠香囊检出麝香。"
"娘娘,该喝安胎药了。"赵嬷嬷捧着青瓷碗进来,碗底沉着几片辽东老参。
紫月皱眉推开:"太苦,等晾凉些..."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清脆的童声:"额娘!儿臣猎到兔子了!"
五岁的胤禛拎着只灰兔冲进来,右臂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那曾经连布老虎都抓不稳的手臂,如今已能拉开一石弓。兔子后腿上的箭伤还在渗血,在青砖地上滴出几朵红梅。
"太医说您气血虚。"胤禛献宝似的举起猎物,"儿臣特意问了,兔肉最补血。"
紫月心头一热。这孩子自从发现德妃送的香囊有问题后,越发谨慎懂事。她正要夸赞,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热流顺着腿根往下淌。
"传...传太医..."
接生嬷嬷们赶来时,紫月已经疼得咬破了嘴唇。恍惚间听见赵嬷嬷带着哭腔喊:"娘娘胎位不正..."
"保孩子..."紫月攥紧床幔上垂下的流苏,那是胤禛端午节编的长命缕。眼前闪过历史上佟佳氏难产而亡的记载,冷汗浸透了中衣。
"娘娘用力!"接生嬷嬷的声音忽远忽近。紫月突然摸到枕下的月亮荷包——里面装着胤禛昨日摘的茉莉,清香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禛儿...禛儿在外面吗?"
"四阿哥在殿外背《孝经》呢。"赵嬷嬷抹着眼泪回答。
仿佛回应这话,一阵清朗的童声穿透热浪传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字字铿锵,竟是胤禛在背诵《孝经》的"开宗明义章"。
紫月不知哪来的力气,随着又一阵剧痛,终于听见接生嬷嬷喜极而泣:"是位公主!"
当婴儿啼哭响彻承乾宫时,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浇灭了连日暑气。紫月虚弱地微笑:"乳名就叫...小月亮吧。"
殿门"砰"地被撞开,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进来。胤禛跪在床前,脸上还挂着泪痕:"额娘不要死..."
"傻孩子。"紫月将他的手和婴儿的小脚丫贴在一起,"妹妹还等着四哥教她射箭呢。"
赵嬷嬷抱着襁褓凑近:"娘娘您看,公主右臂有颗朱砂痣,和四阿哥的一模一样。"
紫月勉强支起身子,果然看见婴儿右臂内侧那点殷红——正是历史上雍正帝的标记。她突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要起身:"拿纸笔来..."
赵嬷嬷急忙取来《育儿手札》,只见贵妃颤抖着写下:
"康熙二十二年七月初十,小月亮降生。右臂朱砂痣与其兄同,此乃天意。"
写罢力竭倒下,恍惚听见太医惊呼:"娘娘血崩了!"
混沌中,紫月感觉自己飘在空中。看见康熙匆匆赶来,看见胤禛彻夜跪在佛堂,看见隆科多带着长白山老参快马入宫...最后定格在晨曦中,胤禛小心翼翼抱着妹妹的画面。
"额娘醒了!"带着哭腔的童声将她拉回现实。紫月睁开眼,发现右手被两只小手紧紧握着——大的那只骨节分明,小的那只还带着奶香。
"额娘说话算话。"她虚弱地笑道,"说好要看着你们长大的..."
窗外,暴雨初歇。一弯新月悬在澄澈的夜空,与承乾宫的宫灯交相辉映,落了满院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