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
我抱着小杏送的那束洋桔梗坐进副驾驶,裙摆铺在膝上,脚后跟被高跟鞋磨得隐隐发疼。
仁王替我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坐进来,却没有立刻发动。
“怎么了?”我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
“鞋脱了。”
“车里怎么脱?”
“又没有别人。”
“你不是人?”
“男朋友不算。”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了他两秒,还是低头解开鞋扣,将高跟鞋放到脚边。
仁王从后座拿过一双拖鞋。
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猜到伴娘不会穿着高跟鞋撑一整天。”
“你连这个都能猜?”
“不是猜。”
他俯身替我将拖鞋放好。
“是经验。”
“你还有陪伴娘参加婚礼的经验?”
仁王抬眼看我。
“陪女朋友逛街的经验。”
我穿上拖鞋,脚下终于舒服了一些。
“谢谢。”
“只有一句谢谢?”
“那你还想要什么?”
“先欠着。”
他说完,终于发动了车。
婚礼会场渐渐被甩在身后。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边的灯依次亮起。车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我靠在椅背上,低头整理怀里的花。
仁王忽然问:
“今天开心吗?”
“嗯。”
“哭了吗?”
“没有。”
“真的?”
“只是眼睛有一点酸。”
“那就是哭了。”
我转头看他。
“你一直坐在下面,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宣誓的时候,伴娘一直低着头。”
“我只是在看小杏的裙摆。”
“噗哩。”
明显不信。
我没有继续解释。
过了一会儿,仁王又问:
“看到小杏结婚,有什么感觉?”
我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觉得很好。”
“只有这样?”
“她很幸福。”
“我是问你。”
我抬起眼。
仁王仍然看着前方,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没有动。
“我?”
“嗯。”
“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比如——”
他停顿了一下。
“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
我安静下来。
车窗外的灯光掠过他的侧脸。
“你是在问我想不想结婚吗?”
“不是。”
仁王回答得很快。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否认得这么快?”
“怕你跳车。”
“我现在连鞋都没穿,怎么跳?”
“所以才挑现在问。”
“原来是有预谋的。”
“只是随便聊聊。”
他看了我一眼。
“藤原小姐可以拒绝回答。”
我重新低头看着怀里的花。
以前,我很少认真想象以后。
不是没有期待,而是不敢把任何人放进太遥远的计划里。
离开、失去、改变。
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快。
久而久之,未来对我来说只剩下一张又一张演出表。
“以前没有想过。”我说。
仁王没有追问。
“现在呢?”
我看向他。
“现在偶尔会想。”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想什么?”
“冰箱里应该放些什么,衣柜够不够用,演出太晚的话有没有人来接。”
“这些听起来很具体。”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仁王转头看着我。
“那藤原小姐想得再远一点了吗?”
“多远?”
“比如明年。”
“明年有巡演。”
“后年呢?”
“还不知道。”
“再以后?”
我与他对视了一会儿。
“再以后,等以后到了再说。”
仁王没有失望,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向前。
我看着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忽然问:
“那你呢?”
“什么?”
“你想过以后吗?”
“想过。”
“什么时候?”
“很早。”
“有多早?”
“高中。”
我怔了一下。
仁王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想的和现在一样吗?”
“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只想着,你能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
“现在会想,回来以后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胸口微微发热。
我转头看向窗外。
“只是多留一会儿?”
“先说近一点的。”
“比如?”
“比如今晚。”
我这才注意到,车子走的并不是回我公寓的路。
“仁王雅治。”
“嗯?”
“你又没问我要不要去你家。”
“现在问。”
他神情从容。
“去吗?”
我故意沉默了几秒。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洋桔梗。
小杏说,幸福不用总是排在别的事情后面。
“那不回去了。”
仁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确定?”
“嗯。”
“明天没有工作?”
“下午才有。”
“那可以多留一会儿。”
我看向他。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没有。”
他唇角慢慢扬起。
“只是运气不错。”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
下车后,我刚准备踩着拖鞋跟上去,仁王却忽然俯身,单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我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仁王雅治!”
“脚不是疼吗?”
他说得平静,呼吸甚至没有乱。
另一只手还拎着我的高跟鞋。
常年训练留下的力量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明显。他的手臂稳稳托着我,肩背没有半分晃动,抱起我的动作轻松得像刚才只是顺手拿起了球拍。
“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
“那你放我下来。”
“不放。”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
仁王抱着我走进去,步子依旧很稳。
我抬头看他。
“你不累吗?”
“这点重量?”
他垂眼,唇角微微扬起。
“藤原小姐是不是太小看职业运动员了?”
说完,他手臂微微收紧,将我往怀里托高了一点。
动作干净又轻松。
“抱你回家,连热身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