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仁王君,今晚的宴会你必须参加。”

电话那头传来柳生比吕士一贯平稳的声音。

仁王雅治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握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他刚刚拿下大满贯的赛后采访,他却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不去。”

他说得很淡,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柳生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连语气都没有变。

“赞助商点名希望你出席。你刚拿了大满贯,这种场合不可能完全推掉。”

“那就说我累了。”

“我已经替你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仁王君。”

“嗯?”

“今晚宴会上,会有一个你想见的人。”

仁王晃着水瓶的动作停了一瞬。

可很快,他又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想见的人。”

柳生没有立刻回答。

那短暂的沉默反而让仁王皱了皱眉。

过了片刻,柳生才低声说:

“不去的话,你会后悔的。”

仁王还没来得及追问,电话已经被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重复着“大满贯冠军”“职业生涯巅峰”之类的词,热闹得像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仁王低头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唇边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时,仁王雅治原本正准备离开。

这种场合他向来不喜欢。

香槟、寒暄、赞助商恰到好处的恭维,还有那些不知重复过多少次的祝贺,都让人疲惫。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

“接下来,有请今晚的特别演奏嘉宾——长笛演奏家,藤原结衣小姐。”

那个名字落下的一瞬间,仁王的脚步停住了。

宴会厅里响起礼貌的掌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舞台中央。

藤原结衣穿着一身深蓝色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灯光落在她肩上,也落在她手中的银色长笛上。她比记忆里更加成熟,也更加安静,眉眼间少了少女时期那点懒散的随意,却多了一种让人无法轻易靠近的从容。

仁王站在人群边缘,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了下去。

掌声、交谈、酒杯相碰的轻响,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只有那个名字,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边。

藤原结衣。

她真的回来了。

音乐响起时,仁王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那是一首他并不熟悉的曲子,可第一个音出来的瞬间,他还是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技巧。

而是因为那种感觉。

像很多年前的月光下,她站在半山腰的路边,为他一个人吹奏《牧神笛》。风吹过树叶,她闭着眼,长笛声从夜色里浮起来,轻得像一场不敢惊动任何人的梦。

而现在,她站在无数人的目光里。

不再躲闪,也不再把自己藏起来。

她的音色清澈、稳定,像一只终于飞到高处的鸟。

仁王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笑意还没有到眼底,心口却先疼了起来。

原来这些年,她真的一直在往前走。

原来只有他,还被留在九月最后一天的那间教室里。

演奏结束后,掌声响起。

藤原结衣放下长笛,向台下微微鞠躬。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宴会厅,像所有成熟得体的演奏家一样,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破绽。

直到她看见人群里的仁王。

那一瞬间,她的动作停住了。

很短。

短到旁人根本不会发现。

可仁王看见了。

她握着长笛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那层从容像被什么轻轻敲开了一道裂缝。

隔着人群、灯光、掌声,隔着他们错过的许多年。

仁王看着她,慢慢弯起唇角。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因为很快,几位宾客便围到了藤原结衣身边。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胸前别着主办方贵宾的徽章,举止得体,笑容也恰到好处。

“藤原小姐,今晚的演奏非常精彩。”

藤原结衣微微颔首。

“谢谢。”

“我母亲很喜欢长笛。”男人笑着说,“如果藤原小姐之后有空,不知道能否请你来家中演奏一场私人沙龙?当然,酬劳方面不会让你为难。”

这句话说得很礼貌,却依旧带着一种习惯性居高临下的从容。

像是在邀请,也像是在购买。

藤原结衣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近期的演出安排已经排满了,恐怕没有办法答应。”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藤原小姐刚回日本,应该也需要认识一些新的朋友。今晚在场的人,大多对艺术都有兴趣。”

他说着,从侍者托盘中取下一杯香槟,递到她面前。

“赏光喝一杯?”

藤原结衣垂眼看了那杯香槟一瞬,没有接。

“抱歉,我不喝酒。”

她拒绝得温和,却没有留下可以继续劝说的余地。

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仁王站在人群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而现在,她已经能独自站在这些人中间,带着得体的微笑,把所有不舒服的靠近都轻轻挡回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仁王的心口还是有些发沉。

因为她越是从容,就越像是在告诉他——这些年里,她一定已经独自面对过很多次这样的场合。

这时,另一位年长些的女士走上前,笑着替男人打圆场。

“藤原小姐这样年轻,就已经能在欧洲巡演,真是难得。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英国?”

藤原结衣微微一顿。

“是。”

“那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女士语气亲切,话里却带着不着痕迹的打量,“一个年轻女孩在国外打拼,总归不容易。现在回日本发展,是准备长期留下吗?”

这个问题一落下,藤原结衣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

很快,她重新抬起头,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还在考虑。”

“那可要好好考虑。”年轻男人又接过话,“日本的音乐市场和欧洲不同,有些机会,光靠演奏能力是不够的。”

他说得含蓄,却足够让人听懂。

仁王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正要迈步,旁边却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藤原小姐今晚已经很累了。”

迹部景吾端着香槟走近,语气平静,却轻而易举地把周围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各位想谈合作,改日联系她的经纪人比较合适。”

年轻男人看见迹部,神色微微一变。

“迹部先生。”

迹部淡淡点头,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艺术不该被过于急切的寒暄打扰,不是吗?”

这句话说得优雅,语气也并不重。

可周围几个人都识趣地笑了笑,很快便借口离开。

人群散开后,藤原结衣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谢。”

迹部看了她一眼。

“这种场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擅长。”

藤原结衣淡淡笑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已经进步很多了。”

“拒绝别人倒是进步了。”迹部说,“只是脸色还是很差。”

藤原结衣没有回答。

而仁王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见迹部自然地替她解围,也看见藤原结衣没有拒绝他的帮助。

胸口某个沉寂了很多年的地方,像被轻轻拨了一下。

不算疼。

却足够让他想起,原来这几年空白的时间里,有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很多她经历过的场合、见过的人、被迫学会的从容,和他都没有关系。

仁王垂下眼,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再抬头时,藤原结衣正好越过迹部的肩膀,看向他。

这一次,她没有再移开视线。

于是,三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在明亮的宴会厅里撞上。

周围仍旧是香槟、笑声、得体的寒暄和悠扬的钢琴声。可那一瞬间,藤原结衣却觉得所有声音都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她看见了仁王。

成年后的仁王雅治。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银白色的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些。或许是常年征战赛场的缘故,他的肩背比少年时宽了许多,西装线条被撑得利落而漂亮。

他站在人群边缘,唇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仍旧是那个什么都能用一句玩笑带过去的人。

可他的眼睛没有笑。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九月最后一天的教室。

想起自己走向门口时,曾经回头看过他一眼。

那时她以为那只是很短暂的离开,以为至少还有机会解释,至少还有机会说一句“等我回来”。

可是没有。

那扇门关上以后,她再也没有回到那个教室。

而仁王就站在现在的她面前,像是终于从那扇门后一路走到了这里。

迹部最先察觉到她的失神。

他微微侧过脸,看了仁王一眼,又看向藤原结衣。

“看来不用本大爷介绍了。”

藤原结衣没有立刻回答。

仁王却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某段被尘封许久的旧时光上,逼得藤原结衣无处可退。

直到他停在他们面前。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成年后重逢时最礼貌、也最残忍的距离。

仁王垂眼看着她,唇角轻轻扬起。

“藤原小姐。”

这个称呼落下时,藤原结衣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不是甜腻的“结衣”。

而是礼貌、疏离、恰到好处的“藤原小姐”。

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仁王。”

只是两个字。

仁王眼底的笑意却微微顿了一下。

迹部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他很清楚,有些话不是他能替谁说的。

可他同样没有离开。

因为藤原结衣站在他身侧,而仁王雅治站在她面前。多年过去,这样的画面竟然仍旧让人想起高中时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胜负心。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

年轻到以为时间会等人,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办法靠近她,以为离别最多只是暂时。

后来才知道,有些门关上之后,真的会让人隔着许多年才能再见。

“刚才的演奏很好听。”

藤原结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句话太熟悉了。

很多年前,在半山腰的路上,仁王也曾这样笨拙又真诚地夸过她。

他说不懂音色,也听不出来难不难。

但他听见她的笛声,就不想走了。

藤原结衣低下头,声音很轻。

“谢谢。”

仁王笑了一下。

“现在倒是很会说客套话。”

她的指尖微微一僵。

迹部淡淡开口:

“仁王,今晚不是采访现场。”

“我知道。”仁王没有看他,“所以我已经很客气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藤原结衣终于抬起头。

“你想问什么,可以问我。”

仁王看着她。

这句话等了太久。

久到真正听见的时候,他反而觉得可笑。

他想问的事情太多了。

为什么走。?为什么不联系。?为什么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却只说: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藤原结衣怔住了。

迹部也微微侧目。

宴会厅里的灯光落在他们之间,明亮得近乎残忍。

藤原结衣看着仁王,原本维持得很好的从容终于一点点裂开。她像是没有想到,他最先问出口的会是这个。

“还好。”

她低声说。

仁王看着她,唇边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藤原结衣。”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完整地落下时,藤原结衣的呼吸微微一滞。

仁王的声音很轻,却像压着很多年的情绪。

“你撒谎的时候,还是不太高明。”

她再也说不出话。

迹部垂下眼,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该继续站在这里。

迹部看着她,忽然也淡淡笑了一下。

“藤原。”

“嗯?”

“这一次,别再什么都不说就消失。”

藤原结衣的眼神轻轻一颤。

随后,她点了点头。

“不会了。”

他转身离开前,看了仁王一眼。

“仁王。”

“嗯?”

“有些话,最好别在宴会厅中央问。”

仁王轻轻笑了一声。

“迹部君倒是比以前体贴多了。”

“少得意忘形。”

迹部留下这句话,便端着酒杯重新走进人群。

像很多年前一样,他依旧骄傲、从容、耀眼。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站在他们之间。

藤原结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过了片刻,才重新看向仁王。

两人之间忽然只剩下沉默。

仁王垂眼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现在可以了吗?”

“什么?”

“找个安静的地方。”他说,“把这些年欠下的话,说完。”

她本能地想逃。

可这一次,她没有后退。

她看着仁王,看着那双曾经在无数梦里出现过的那双眼睛,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仁王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朝露台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吧,藤原小姐。”

这个称呼仍旧疏离,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冷。

藤原结衣低下头,跟着他往露台走去。

宴会厅里的灯光在他们身后逐渐远去,钢琴声也被厚重的玻璃门隔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夜风迎面吹来。

藤原结衣停下脚步。

仁王也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东京灯火,声音很轻。

“结衣。”

她的心脏猛地一疼。

很多年后,她终于再次听见他这样叫她。

不是藤原小姐。

是结衣。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点点红了。

“嗯。”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轻,却带着压了很多年的酸涩。

“你还知道答应啊。”

露台上的灯光很暗,东京的夜色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可他的眼睛很清楚,清楚到藤原结衣几乎不敢看。

藤原结衣低下头,只是轻轻地说:“对不起。”

仁王闭了闭眼,像是终于被这三个字刺痛。

“我不想听这个。”

她的手指蜷紧。

“那你想听什么?”

仁王看着她。

很多年里,他以为自己有无数问题想问。

为什么走,为什么不联系,为什么连一句再见都不给他。

可是此刻她站在面前,哭得像终于撑不下去了,他那些锋利的问题忽然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我要听实话。”

藤原结衣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宴会厅里的钢琴声隔着玻璃传来,轻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不是自己想走的。”

仁王的眼神微微一变。

藤原结衣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却很轻。

“我妈妈那时候被穆尔骗了,他说日本不适合我继续待下去,说父亲的事、新闻的事、学校里的传闻,都会毁掉我的未来。”她顿了顿,像是每说一句,都要重新把旧伤撕开一次,“他说英国有更好的老师,更好的资源,也有他认识的赞助人。”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没有一点轻松。

“听起来是不是很像为了我好?”

仁王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藤原结衣继续说:

“刚到英国的时候,我以为只是暂时的。我以为等一切稳定下来,就可以联系你们,可以解释,可以回来。”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可是第二年,我妈妈病逝了。”

仁王的呼吸停住。

藤原结衣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从那之后,就没有人会带我回来了。”

露台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仁王看着她,眼底那点压了很多年的冷意终于一点点碎开。

“穆尔成了我的监护人。他管着我的学校、住处、演出安排,还有所有联系方式。我的手机被换掉,原来的号码注销,LINE也登不上去。”

她抬起眼,看着仁王,声音轻得发抖。

“我不是不回你消息。”

“我是真的收不到了。”

仁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说话。

藤原结衣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继续往下说:

“他带我去各种晚宴,沙龙,私人演奏会。他告诉我,音乐不是只靠才能。想要机会,就要认识赞助人,要学会微笑,要学会让别人觉得我值得投资。”

她的眼神慢慢空了一瞬。

“他说我有合适的出身,漂亮的脸,也有卓著的才艺。只要我听话,就可以成为他想要的样子。”

仁王的声音低了下去。

“什么样子?”

藤原结衣看着他,眼泪无声落下。

“漂亮、体面、会演奏、会说话,能出现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场里,替他换来人脉和利益的人。”

仁王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宴会厅里,那个男人递到她面前的香槟。

想起她温和却熟练的拒绝。

想起她站在人群中央,明明疲惫得脸色发白,却依旧能保持得体的微笑。

原来不是她变得从容。

是她被迫练习了太多年。

仁王向前走了一步。

藤原结衣没有躲。

“那你现在为什么能回来?”

他问。

藤原结衣看着他,她很轻很轻地说:

“因为穆尔死了。”

仁王的脚步停住。

藤原结衣抬起头,眼里有泪,却没有退缩。

“我不是被允许回来的。”

“是终于没人能拦住了。”

夜风忽然吹得更冷。

仁王看着她,许多年前那个会在京都夜色里轻轻吻住他的少女,和眼前这个红着眼睛说出“终于没人能拦住了”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比被她离开时更疼。

藤原结衣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低下去。

“仁王,我不是没有想过你。”

她看着他,眼泪落得更凶。

“我只是回不来。”

仁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终于伸出手。

和很多年前一样,他没有直接碰她,而是停在她面前,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靠近。

藤原结衣看着那只手,眼泪忽然止不住了。

下一秒,她向前一步,扑进他的怀里,就像当年的烟花大会上一样。

仁王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然后,他终于低下头,把她抱进怀里。

很轻。

却很紧。

藤原结衣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压抑了很多年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

仁王低下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结衣。”

“嗯。”

“这次回来,就别走了。”

藤原结衣攥着他的西装衣角,指尖用力到发白。

过了很久,她才哽咽着说:

“我想留下来。”

仁王闭了闭眼。

他低低笑了一声,眼眶却有些红。

“这句话,我等了很多年。”

藤原结衣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

仁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终于抱住了那个从九月最后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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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仁王君和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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