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在未来和过去 紧紧相依

第二天傍晚,我站在藤原家门口。

夏天的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点白天残留下来的热意。远处已经能听见烟花大会会场传来的广播声,断断续续的,混着木屐踩过路面的轻响。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只是烟花大会而已。

只是和结衣一起去看烟花。

只是从德国回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是站在她家门口,听见屋内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时,我才发现,事情好像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门被拉开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眼。

然后停住了。

结衣站在门后,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小巾着袋。

她穿着一件浅青蓝色的浴衣,颜色像夏夜刚刚暗下来的天空。袖口和下摆绣着细细的银白色花纹,几朵桔梗落在布料上,随着她轻轻抬手的动作,在夕光里闪出一点极淡的金色。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支银蓝色的发簪固定着,耳边垂着几缕碎发。

平时那个总是带着一点防备、说话又不肯服输的藤原结衣,忽然变得柔软得有些过分。

我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全忘了。

视线从她发间的发簪,落到浴衣垂下来的袖口,又落到她因为不自在而轻轻收紧的手指上。

最后,重新回到她脸上。

“……仁王君。”

她先开口,耳尖已经有点红了。

“你这样盯着别人,很失礼。”

我眨了下眼。

像是这才回过神。

“抱歉。”

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平时的自己。

可那一瞬间,确实没来得及想别的。

她太漂亮了。

不是制服里的藤原结衣,也不是弓道场上垂着眼拉弓的藤原结衣,更不是机场里穿着青蓝色裙子、努力装作没事的藤原结衣。

是穿着浴衣,站在夏日傍晚里,像要和烟花一起被我记住的结衣。

我低低笑了一声,终于把那点失神藏回眼底。

“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结衣今天这么漂亮。”

她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手指攥紧了巾着袋的提绳。

“……你今天说话也太直白了。”

“是吗?”

“是。”

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边的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还好。

至少这个反应,还是我熟悉的结衣。

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巾着袋。

“我可是为了烟花大会回来的。”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我。

于是我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点。

“也为了看结衣穿浴衣。”

她立刻别开脸。

“再说下去,我就不去了。”

“那可不行。”

我笑着往旁边让开半步。

她从门口走出来时,浴衣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也就是那一瞬间,我的视线在她身后停住。

帯结有点松。

不算严重,但明显是自己系的。文库结歪向一侧,边缘也没有完全压平,如果一路走到会场,恐怕还没等烟花开始就会散开。

我弯了弯眼。

原来是自己穿的。

结衣察觉到我的视线,脚步一顿。

“怎么了?”

“结衣。”

“干嘛?”

“后面的结松了。”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即使只看背影,我也能看出她一瞬间的慌乱。

“……很明显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继续逗她。

只是走到她身后,放低声音。

“别动。”

她果然不动了。

只是肩膀绷得很紧。

我垂下眼,伸手碰到她背后的帯。

浴衣的布料很薄,夏日的风轻轻掀动她的袖口。结衣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被几缕碎发轻轻扫着。

我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才慢慢把那个松掉的结拆开一半。

我没有说话。

只是顺着布料的纹路,把她系乱的地方一点点理平。深蓝色的帯在我手里重新收紧,绕回原本的位置。歪掉的结被扶正,压平,再从边缘轻轻折回去。

结衣安静地站着。

可我能看见她越来越红的耳尖。

也能感觉到,每当我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后腰附近的布料时,她的肩膀都会轻轻绷一下。

我低低笑了一声。

“结衣。”

“……嗯?”

“你真的很紧张。”

“你不要说话。”

声音听起来很镇定。

如果耳尖没有红成那样的话。

我没有拆穿她。

只是把最后一层结压好,又用指腹抚平翘起的一角。

文库结终于端正地停在她身后,像一只安静落在夏夜里的蝴蝶。

“好了。”

结衣慢慢回过头。

“真的不会散?”

“不会。”

“你确定?”

我弯起眼睛。

“至少在烟花结束之前,不会。”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终于想起该害羞,立刻别开脸。

我看着她,忽然抬手,替她把后颈处被浴衣领口压住的一缕碎发挑了出来。

指尖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她却明显僵住了。

我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可以走了。”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把巾着袋递还给她,又朝她伸出手。

结衣看着我的手,没有立刻动。

我懒洋洋地说:

“人会很多。”

“所以?”

“所以走丢的话,很麻烦。”

她看了我一眼。

“只是这样?”

我笑了一下。

“结衣想听别的理由吗?”

她立刻把手放到我掌心里。

“不想。”

我握住她的手。

浴衣袖口轻轻擦过我的手背,带来一点柔软的触感。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

然后慢慢收紧。

远处烟花大会会场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人声、广播声、夏夜的风,还有尚未升起的烟花,都在前方等着我们。

我牵着她往前走。

心想,自己从德国赶回来,果然是对的。

烟花大会的会场设在河边。

还没到正式燃放的时间,河堤两侧已经聚满了人。穿浴衣的女孩子三三两两从身边走过,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屋台一路排到河堤边,章鱼烧、炒面、烤玉米和苹果糖的味道混在夏夜的风里,热闹得让人有些晃神。

结衣被我牵着走在人群里。

她大概还没完全习惯浴衣,步子比平时小很多。每次遇到人群挤过来,她都会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一点,又很快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想把距离拉开。

我没有拆穿她。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一点。

“人好多。”

她低声说。

“嗯。”

“你不要突然松手。”

我偏头看她。

结衣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前面的屋台,耳尖却在灯光下红得很明显。

我弯了弯眼。

“那我会好好牵着的,puri。”

她瞪了我一眼。

正想说什么,前方忽然传来一道过分熟悉的声音。

“仁王前辈——!”

我脚步一顿。

结衣也跟着停了下来。

人群另一边,切原赤也正举着一根巧克力香蕉,兴奋地朝这边挥手。他旁边站着丸井,手里拿着苹果糖,脸上的笑容在看见我和结衣交握的手时,立刻变得意味深长。

柳生站在他们身侧,穿着普通的夏装,推了推眼镜。

“哟,仁王。”

丸井拖长声音,视线在我和结衣之间转了一圈。

“好巧啊。”

我懒洋洋地看着他。

“苹果糖要掉了。”

丸井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手上的苹果糖差点碰到袖口。

他啧了一声。

“转移话题也太明显了吧。”

切原完全没听出重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结衣。

“藤原前辈!你今天穿浴衣啊!”

结衣轻轻点了下头。

“嗯。”

“很好看!”

切原说得毫不犹豫。

我看了他一眼。

赤也忽然缩了缩脖子。

“仁王前辈,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有。”

“明明就有!”

丸井在旁边笑出了声。

“赤也,你还是别夸了。有人会介意的。”

“谁会介意啊?”

丸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结衣,笑得更明显。

“你说呢?”

切原茫然地眨了眨眼。

柳生这时温和地开口:

“切原君,这种时候,称赞最好点到为止。”

“为什么?”

“因为再说下去,仁王君可能会开始记仇。”

“柳生。”

我看向他。

柳生神色平静。

“我只是作出合理判断。”

“你的判断可以不用这么准确,puri。”

结衣在旁边低下头,像是想忍笑。

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想抽回去。

我没有松手。

反而稍微收紧了一点。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警告。

我装作没看懂。

丸井的视线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点。

“哦——”

他拖长声音。

切原立刻转头看他。

“怎么了?”

“赤也。”

丸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十分老成。

“小孩子不要问太多。”

“我才不是小孩子!”

“那你先把嘴边的巧克力擦干净。”

切原一僵,慌忙抬手去擦嘴。

柳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结衣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轻,很快就被周围的人声盖过去。

可我还是听见了,我偏头看她。屋台的灯光落在她脸侧,把她耳边的碎发照得柔软。她低着头笑,浴衣袖口垂下来,手还被我握在掌心里。

我忽然觉得,就算被文太他们撞见,好像也不算太糟。

丸井咬了一口苹果糖,笑眯眯地问:

“你们也是刚到?”

“嗯。”

“那一起逛?”

我垂眼看了看她。

然后抬起头,对丸井笑了一下。

“不要。”

丸井愣了一下。

“拒绝得也太快了吧?”

“我们有安排。”

“什么安排?”

“秘密。”

丸井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行行行,知道你们是来约会的了。”

“约——”

切原刚要重复那个词,柳生提醒道:“切原君,你的巧克力香蕉快化了。”

“啊!真的!”

切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结衣的手在我掌心里收紧了一下。

我不用看都知道,她现在一定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可惜耳尖已经红了。

我低低笑了一声。

“走吧,结衣。”

“……嗯。”

我们从三人身边经过时,丸井还不忘朝我挥了挥手。

“仁王,烟花开始前记得找个好位置啊。”

我头也没回。

“知道。”

我握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河边的风比街道上凉一点,吹动她浴衣的袖口,也吹动我发尾那枚银蓝色的发绳。

远处有人试放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光在天空里亮了一瞬,又很快散开。

结衣抬头去看。

我却低头看向她。

人群很吵,夏夜很热,屋台的灯一路延伸到河堤尽头。

而她的手还在我掌心里。

我牵着她往河堤边走。

人群比刚才更密了。

烟花快正式开始,大家都往观赏区的方向移动。屋台前的队伍也排得很长,弹珠汽水和刨冰的摊位前尤其热闹。

结衣走得很慢。

浴衣下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木屐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轻。她一边小心避开人群,一边还要注意袖口不要被旁边的人碰到,眉心不自觉地微微皱着。

我低头看她。

“要喝点什么吗?”

她抬起眼。

“嗯。”我看向旁边的饮料摊,“烟花开始之后,应该更挤。”

结衣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犹豫了一下。

“那我跟你一起去。”

饮料摊前排了很长的队,人挤得厉害。

我把她带到旁边一盏灯笼下面。

那里离摊位不远,旁边有棵树,至少不用被人群一直推着走。

“在这里等我。”

“嗯。”

我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侧的碎发拨开一点。

“那我很快回来。”

她别开脸。

“谁管你快不快。”

“那我就在结衣开始想我之前回来。”

“仁王君。”

“好,不逗你。”

我松开她的手。

掌心空下来的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

结衣站在灯笼下面,浅青蓝色的浴衣在夏夜里很显眼。她一只手拎着白色的小巾着袋,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袖口,像是还没完全习惯一个人站在人群里。

我收回视线,排到饮料摊前。

队伍移动得很慢。

前面有人在挑口味,有人零钱掉在地上,摊主弯腰去捡。屋台的灯光被来来往往的人影切得摇摇晃晃。

我买了两瓶弹珠汽水。

一瓶原味,一瓶柚子味。

付钱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笑。

我抬起头。

灯笼下面,结衣还站在那里。

只是她面前多了几个人。

几个穿着宽松衬衫的男生围在她旁边,年纪看起来比我们大一些。有人手里拿着啤酒罐,有人笑着低头和她说话,姿态松散,却刚好挡住了她能离开的方向。

结衣往后退了一步。

背后是树干。

她没有慌。只是把巾着袋换到另一只手里,抬起眼,看着最前面的那个人。

“让开。”

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那人笑了一下。

“别这么冷淡嘛,一个人等人多无聊。”

“我不是一个人。”

“那你朋友呢?”

结衣停了一下。

然后忽然抬高声音,朝他们身后看过去。

“工作人员先生——这里有人喝酒后骚扰女生。”

那几个男生明显愣住。

周围原本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人,也因为她这一句话转过头来。

结衣没有后退。

她站在灯笼下面,浅青蓝色的浴衣被风轻轻吹动,声音依旧冷静。

“我已经说过不用了,让开。”

她说着,从巾着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如果还不让开,我会报警,也会把你们的脸拍下来交给工作人员。”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像威胁,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步骤。

那几个男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喂,只是聊几句而已吧。”

“那就到此为止。”

结衣看着他们。

“让开。”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附近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也已经朝这边看过来。

拿着啤酒罐的男生啧了一声。

“真麻烦。”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转身挤进人群里。

结衣一直看着他们离开。

直到他们走远,才慢慢放下手机。

也就是这时,我已经走到她身边。

她回过头,看见我的瞬间,眼神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秒,结衣忽然向前一步,扑进了我怀里。

我怔了一瞬。手里的弹珠汽水瓶轻轻撞在一起,玻璃珠在瓶口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额头抵在我胸前,手指攥住我浴衣前襟,力道比想象中重。浅青蓝色的袖口压在我的手臂上,布料被她抓得微微发皱。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她刚才明明站得那么稳。

声音那么冷静。

可此刻靠在我怀里时,肩膀却轻得像终于卸下了全部力气。

我把汽水瓶换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落到她背后,把她往怀里带得更近。

夏夜的人声、屋台的灯火、远处烟花大会的广播,都像在这一瞬间退远了。

我只感觉到她贴在我胸前的呼吸。

一点点乱,又一点点慢下来。

我低下头,下巴轻轻碰到她发顶。

她只是安静地靠着我。

像是终于确认,我真的在这里。

我牵着她避开最拥挤的人群,沿着河堤边的小路往前走。

最后,我们在一处稍微偏僻的斜坡旁停下,我从包里掏出垫子,放在草地上。

结衣抬头看了看。

“这里看得到吗?”

“看得到哦,puri。”

她手里还拿着那瓶柚子味的弹珠汽水,冰凉的水珠沾在指尖。刚才扑进我怀里的那点惊慌已经慢慢散去了,可她的手还被我牵着,没有松开。

第一朵烟花就在这时升上天空。

砰的一声。

金色的光在空中留下绚烂的痕迹,在她眼底亮起来。

结衣下意识仰起头。

浅青蓝色的浴衣被夜色染得更深,发间那支银蓝色的发簪映着烟火的光,像落了一点星子。

我原本也该看烟花。

可视线却停在她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因为我想看的,不是只有烟花。”

她怔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

“仁王君。”

“嗯?”

“你又在说奇怪的话。”

“这次不是。”

我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压过她的指节。

“结衣。”

她没有躲开。

只是看着我,眼睛里还映着刚才那朵没有散尽的烟火。

我忽然想起机场那天。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擅长装作若无其事。

可到了这一刻,忽然发现,有些事装不下去了。

“我以前总觉得,很多话不用说得太清楚。”

我低声说。

“说得太清楚,就没有退路了。”

结衣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烟花声在远处炸开。

人群的欢呼声一阵又一阵,可我们站着的这片树影下,却像是只剩下她的呼吸和我掌心里的温度。

“可是刚才你扑过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

我顿了顿。

“如果我还不说,好像就太狡猾了。”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尾那枚银蓝色的发绳。

我看着她。

“每次碰到它,我都会想起你。”

结衣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我低低笑了一下。

这一次,却不是为了掩饰。

“想起你低头给我系上的样子。”

“想起你说不要弄丢。”

“想起你明明很容易害羞,却还是把它递给我。”

“想起你总是说没关系,总是装作不在意,可是手比谁都软,心也比谁都软。”

烟花又一次升上夜空。

蓝色和金色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耳尖一点点红起来。

我握紧她的手。

“结衣。”

“我不想再只是逗你。”

她呼吸微微一顿。

“也不想只在你要走远的时候,才把你拉回来。”

“我想站在你身边。”

“不是偶尔。”

“不是顺路。”

“也不是只在烟花大会这一天。”

我低下头,看着她眼底晃动的光。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我终于说出口:

“藤原结衣。”

“我喜欢你。喜欢到……不想再用玩笑假装只是刚好路过。”

烟花声在头顶炸开。

结衣坐在我旁边,很久都没有说话。

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会像平时那样低头逃开,或者用一句“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把这件事藏起来。

可她没有。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然后,很轻地、很慢地,把手指更深地扣进我的指缝里。

下一秒,结衣忽然向前靠近了一点。

浅青蓝色的浴衣袖口轻轻擦过我的手背,发间那支银蓝色的发簪在烟花的光里晃了一下。她身上淡淡的花香随着夏夜的风靠过来,很轻,却一下子将我整个人包围住。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柔软的触感落在我的脸颊上。

很轻。

轻得像烟花散开后,最后一粒金色的光落下来。

可那一瞬间,周围所有声音都像忽然远了。

我的心口忽然停了一拍。

结衣已经退开了。

我低头看她。

她没有看我。

只是垂着眼,手指却还扣在我的指缝里,力道比刚才紧了一点。耳尖红得厉害,连露在发丝间的一小截后颈都染上了浅浅的颜色。

烟花在头顶一朵接一朵地绽开。

光落下来,把她睫毛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

我很少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可这一刻,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结衣大概是等不到我的反应,终于有些慌了。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想把手抽回去。

我却先一步握紧。

“结衣。”

她肩膀轻轻一颤。

“干、干嘛?”

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很多。

我看着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被吻过的脸颊。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我的指尖碰上去时,还是觉得烫。

我低低笑了一声。

“这个……”

她立刻抬头瞪我。

只是那双眼睛里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反而因为烟花的光,亮得不像话。

“不许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的表情已经说了。”

“是吗。”

我弯起眼睛,声音却放得很轻。

“那结衣觉得,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她看着我,像是真的认真分辨了一下。

然后很快别开脸。

“……很讨厌的表情。”

“可是我现在很高兴。”

我握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拉近一点。

“高兴到不知道该怎么装作平常。”

这句话出口后,结衣彻底安静了。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她。

刚才那个吻很轻。

轻得像一触即分。

可它落下来的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从德国赶回来,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想念和不安,都被她用这样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回应了。

我靠近一点。

没有吻她。

只是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烟花声在远处炸开。

她的呼吸很近,带着一点紧张,也带着一点没有退开的勇气。

“结衣。”

“嗯……”

“刚才那个,可以当作回答吗?”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收紧。

过了很久,才小声说:

“你不是已经听见了吗?”

“听见是听见了。”

我低低笑了一声。

“可是还想确认。”

她抬眼看我,耳尖红得几乎要藏不住。

“你这个人真的很贪心。”

“嗯。”

我看着她。

“只对结衣贪心。”

她一下子没了声音。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过了一会儿,结衣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几乎看不出来。

可我看见了。

我笑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怎么都藏不住。

她立刻低下头。

“不许笑。”

“做不到。”

“仁王君。”

“嗯。”

我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骂我狡猾。

可她没有再抽回手,在下一朵烟花升起时,慢慢往我身边靠近了一点。

很轻,像是不经意,又像是终于承认,她其实也想离我近一点。

烟花在夜空里盛开。

这一刻,她就在我身边。

而那个轻轻落在脸颊上的吻,比任何一朵烟花都更清楚地告诉我——这个夏天,终于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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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仁王君和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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