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新婚

新婚夜的林舒身上蔓延出来的是苍白无力的欲/望。

温吞纤弱的丈夫压住她,绣着大簇大簇花牡丹的被子将丈夫的眼睛映得发红,他眼尾浅褐色的小痣都透出淡淡的血色。

…

林舒屏住呼吸,唇间喏喏出自己都觉得不太对的话,“你,你怎么了?”

丈夫缓缓摩挲林舒的手腕内侧,那块肉很软。

他俯下身子,嗅了嗅。

赵凝:“你用的什么香粉?”

他的声音柔缓模糊,紧贴着林舒颈侧。

林舒:“唔……不,不知道,是武大婶送的新婚贺礼。”

林舒平日素不用香料,但是新婚这日,上妆就上的她头昏脑胀,武大婶嫌她脸上脂粉味儿淡,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盒香膏,点涂在她的手腕,肩侧。

香气清清淡淡,林舒很喜欢。所以也没弄掉。

赵凝舔了一口林舒的手腕,问:“你喜欢吗?”

细长柔软的舌头黏/腻地从手腕上扫过,和被蛇信子掠过一样。

林舒心底起了一层受不了如此亲近的含糊,脑海混乱,只有个大概的概念,这是她认识的那个端方君子似的赵凝吗?

新婚夜,就好像成了另外一个人。

明明是在舔舐她的手腕,问的是她喜不喜欢,可林舒觉着,这话原意兴许是,“我很喜欢,你喜欢吗?”

“唔……”

赵凝痴迷地循着手腕往上,林舒一下子收回。

她捂住被舔的地方,手肘撑着床,不太合身的喜服散漫地敞开,露出霜白的肤色。

赵凝抬头瞧见她的警惕,笑笑,“娘子,吓到了?”

林舒结结巴巴:“……我,不……阿凝……”

林舒当然知道新婚夜的夫妻要做什么。

但赵凝从小到大都冷静自持,从未有过这样孟浪的一面。

以至于林舒想象中的新婚夜和这全然不同。

原以为夫妻相敬如宾也适用在床上,没想到成为丈夫的赵凝如同换了个芯子,她的设想失败了,她做好的心理准备也失败了。

赵凝的舌齿发痒,他看得出来,妻子没有动情。

赵凝慢慢坐起,向后靠到床尾,面容隐没在昏暗中。唯有一点喜烛带来的火光映出他的身形,比平时看着要更加高大。

微微的戒备从林舒心底升起,床单被她无意识揪成一团。

她有些怕这个赵凝。

轻微的“啪”一声,火烛跳了下。

赵凝说话了。

“夫妻敦伦,实为寻常。娘子,我只是个普通男人。”

温软到有些委屈的语气一下子击中了林舒。

高大的身体伴随着这句话弯下腰去,赵凝扯开帘子,做了个下床的动作:“但我不想逼迫娘子,睡吧。”

……

林舒起身摸索过去。

柔和的赵凝回来了。

她思索着如何开口,她知道成为妻子的责任,但她也许是太紧张了,你给我一点准备……林舒想着这些,手放在了赵凝的肩上,“阿凝……”

高大的男人顺理成章反身搂住她的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她的颈侧。

林舒有些想象不出来平日里的君子做出这样的动作是用着什么样的表情,她的掌心在赵凝身上摸索着向上,察觉到男人变得粗重的喘息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脸上绯色不由更盛。

她上半身想往回撤,赵凝却一把按住她的手。

赵凝:“继续。”

这是她的丈夫,林舒想。

丈夫的声音隐忍压抑,声线因太低而显得陌生。

“别嫌弃我。”

林舒僵着没动作,丈夫便牵引着她的手缓缓往下。

她错愕看向他,却见他仰着头,露出滚动的喉结。

凑得近了,能在昏暗中窥见他隐忍的表情,粗喘的气息染着热意,林舒看清了他额头细密的水珠,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他在流汗。

丈夫温软地请求:“只用手,好不好?”

林舒被升腾的热意熏得迷乱的大脑微微找回了一点理智。

夫妻之间应该做什么,林舒没有父母教导,武大婶支支吾吾地说了一些。但林舒大概知道。只是她认为夫妻阴阳调和乃是天道,并不觉得是难为情的事。

到了床上方知,和她设想全然不同。

赵凝察觉到了她的害怕所以让步了吗?

但林舒既然选择嫁给赵凝,就是决定和他做携手与共的夫妻的。

她看着赵凝深沉的眼,忽然抬首吻了上去。

林舒:“阿凝,我们是夫妻。”

…

下一刻,天旋地转。

林舒被按在床上,长发在艳红的床单上张开,四周昏沉沉的,她又看不清赵凝的表情了。只能感知到那双眼睛,正在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目光带着尖锐感,让她有一种被剥/光的无所适从。

和平日里的赵凝实在太不一样了。林舒心底这么想着,动作也就很僵。

抬起手去解赵凝衣裳绳扣的手抖个不停,细长的指尖瞧着甚为可怜。

赵凝一把抓住葱白的手,俯身靠近,唇角轻轻地贴上林舒指尖。

林舒又可以看清赵凝的脸了,他也在颤抖,但他的颤抖和林舒的不一样,林舒眼中的胆怯和恐惧全被他颤抖着吃下了,用沉重的全身心抵住她的力气。

君子似的赵凝不见了,他温润的杏眼在眩晕的热汗中似乎变的狭长吊诡,一线天似的瞳孔泄露出野兽吃到猎物的狡诈。

林舒在受不了的时候昏迷,她模模糊糊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成婚的确是一件辛苦以至于痛苦的事情。

她最后听到赵凝的话是:“宝宝怎么这么能忍啊?”

后面还有一点什么,但是林舒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是次日傍晚。林舒也不知道自己的昏睡时间,睁开眼天色已是黄昏,春天的万物落在黄昏的余光里瞧着都有股生机勃勃的味道。

林舒原以为自己会受伤,丈夫平日里只会舞文弄墨,但在床榻上的力气却很大,捏住她手腕的时候她仿佛要断掉了,后面他察觉到了她的难过就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力道。

但还是不够,林舒是在疼痛乏力中昏迷的,她太紧张,对方又是个愣头青,夫妻间的乐趣对于林舒来说体会的不到千分之一。

林舒掀起袖子,方才她在屋子里已经检查过一遍,但还是想再确认一番。

落日下皮肤晶莹剔透,细小的绒毛泛着光似的,除了一点点微青,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她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脚腕上有一道很深的青紫色圈印,颜色那样深,她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弄上的。

手按压上去的时候很疼,没个十天半个月应当消不下去。

不过脚腕这种地方,太过隐秘,并不妨碍她日常生活。

思绪乱飞的时候,院门传来“吱呀”一声,是赵凝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封鼓鼓囊囊的信,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林舒顿了顿,说来也怪,似乎夫妻间恩爱过后,很多事都有了些微的不同。

过往她是很少注意到赵凝的,哪怕她和他就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此刻她却能很快捕捉到赵凝的表情。

只是赵凝瞧见她,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先将信件收进怀中,才慢慢上前,对着她轻轻抬手,端方有礼。

洗到泛白的布衫因为抬手的动作向后落下,露出穷书生特有的瘦骨嶙峋的手腕。

赵凝:“舒娘,门口风大,作何等在这里?”

林舒怔怔地看着赵凝的手。

好陌生的神态,好陌生的手。

林舒幼年丧母,父亲是个教书先生,一生没有再娶,只是在战乱时捡到了流亡的赵凝,收在身边教养。赵凝考上秀才后,就向林父表明了自己对林舒的心意。

林父自打林母走后身体就常年不好,心中最担忧的就是林舒婚事。

他收养赵凝时只是善心发作,并未想过让二人结亲。但赵凝腼腆温柔,又知根底,他对这女婿也确实满意。林父问林舒意思的时候,虽说一切看林舒自己的意愿,但眼睛里的期盼做不了伪。

林舒天生性格柔和,继承了母亲的性格和天赋,但这柔和包容万物,以至于失去了爱情的空间。

她对于丈夫既没有遐想也没有盼望,赵凝常年读书,他们交集也少。

但是父亲看重,她也需要一个丈夫,那赵凝就是最好的人选。

父亲在他们定亲后就去世了,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操持忙碌,当时赵凝忙着去省城科考,所以无瑕管父亲葬礼。

科考未果,干脆留在省城一方小院再学三年,又未中。

林舒守孝三年结束,原以为赵凝不会再回来,三年他只在过年时托同乡送了些年礼,二人再没别的来往。谁料去年年底,他还是回来了,二人的婚事也终于提上章程。

林舒怔怔抬手,是她昨夜太紧张产生的幻觉,手感和目视到底不同,她打量出了错?还是……床榻上的另有其人?

后者太过惊悚,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床上人的脸就是赵凝的脸,她绝不会认错。

可是,差太多了。

昨夜的「赵凝」有一双指头细长,摸起来却极莹润的手,手掌很宽厚,整只手几乎可以将她整张脸笼住,她的眼泪都完全淌进了他的掌心。

但此刻的赵凝,手就是普通男子大小,因为常年握笔,手指有一些变形。

以前的赵凝拥有的也是这样一双手吗?林舒脑子一乱,竟无法确认。

…

她的目光长久落在赵凝的双手上,赵凝注意到,不安的收回手去。林舒想要确认下,就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赵凝一把将她拂开,“舒娘,这可是青天白日!”

他面上一层羞恼的薄红,嘴里念叨着不合时宜,不合时宜。林舒这才想起来,赵凝原来就如此谨慎保守,父亲还活着时,他就很少和自己交流。

哪怕当时父亲让他们兄妹相称,但年幼的赵凝似乎生来就满嘴之乎者也,说我与林舒并非亲兄妹,还是避嫌一些好。

他离开三年,还以为性子改了,原来昨晚才是昙花一现吗?可是,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

赵凝瞥见林舒垂下去的视线,他心虚地瞥了眼四周,才低下声音。

“若你要温存,等几天好不好?”

“我温习功课有些累了,你,你也早点休息。”

林舒突然开口:“阿凝,你……”

赵凝:“什么?”

林舒的问题卡在喉咙里,她问不出。

林舒:“我昨晚好像抓伤了你的手腕,让我看看。”

赵凝:“不用!我,我的伤都好了。”

林舒执着地说:“不成,我的指甲锋利的很。”

她将自己指甲修整极光滑的双手藏在衣袖中,重复了一遍,“定然划伤你了。”

赵凝眼珠不安地颤动,“真,真是不用……”

忽而,他身体微微僵直了一下。

林舒的心沉下去,她昨夜并未抓伤赵凝,他为什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林舒逼近:“给我……”

赵凝忽然反手抱住她。

闷闷的胸腔传来急促的心跳,然后又平静下去,赵凝的语气带了点笑意,“昨夜明明你都不肯抬头,哪里抓伤我了?”

林舒欲要推开他的动作停住了。

瘦弱的赵凝拥抱她的感觉和昨夜一样炽热而宽大。

是因为赵凝的骨架原因吗?林舒的身体从紧绷松缓了些许,她怎么会紧张多疑到这种地步?

赵凝:“我还有些不能适应咱俩的夫妻关系,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赵凝语气十分温柔。

林舒在他的怀里看向远处的晾衣绳。

她醒来时就发现屋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是以前的赵凝从不会做的,现在发现,他还浆洗了衣裳,就连她的贴身小衣也被妥善洗好晾晒。

赵凝性子腼腆,她也不是痴缠的人,俩人关系转变自然有许多需要适应的地方。不仅是她,赵凝也是。

林舒放下心,从赵凝的怀抱里发出轻柔的回应。

林舒:“抱歉,我也会努力做好阿凝的妻子。”

“阿凝的妻子”这几个字一说出口,林舒就察觉到赵凝拥抱自己的手紧了一瞬。

她想抬头看看,却被赵凝按在了怀中。

力气很大,她能听到赵凝心脏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跳的和要出事一样。

头顶上传来很淡的一声“嗯”。

…

林舒无法抬头,所以也就看不见丈夫温润的杏眼骤然畸变着生出了三瞳。

窄小的眼眶里挤满三颗细圆的橘色眼珠,眼白被挤占到几乎看不见。

丈夫眼中倒映出三抹林舒的身影,眼珠好似生出了自己的意志。眼眶里喘息,鼓鼓胀胀,彼此争夺,仿佛要吞噬另外两个来独吞这独一无二的画面。

直到林舒轻轻咳嗽一声,她说:“有点疼。”

杏眼转瞬恢复了正常,超脱寻常的力量镇压了三瞳。

林舒抬起头,清透的杏眼盯着她,丈夫还是那个熟悉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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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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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非人夫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