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菀菀没有跟着李歆回自己的寝室，而是和何筠走了走。
她纠结了一下：“那个……”
何筠转过来，微微低头看着她。
陆菀菀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
“本来是想谢谢你的，谢谢你的香囊，我现在晚上也能睡着觉了。”
何筠无声地笑了笑。
“只是我都成这样了，这个估计也……”
陆菀菀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油纸包。
“哇，居然还好好的！”
她感叹了一声，并对这张油纸的质量表示了肯定。
不过这本来是要送给何筠的，陆菀菀看了看蜜饯，又看了看何筠。
她这要是吃了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就这样给他，是不是也不太好？
她又纠结了。
“这是给我的吗？”
“那个……谢礼。”
何筠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很好吃。”
陆菀菀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份谢礼似乎轻了一些。
“那行，你收下，以后请你吃大餐。”
“我该谢谢你的，你救了我的命。”何筠脸上地神色十分认真，“菀菀，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哎呀，我们是朋友嘛！而且你也帮了我很多。”
陆菀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要不然你再帮我一下？”
“我身上这样睡不了觉，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我可以洗澡的地儿？”
何筠略一思索：“我知道。”
“你等一下，我去拿换洗的衣物。”
“好。”
一声回答被风吹散，陆菀菀飞快地跑开。
夜色深沉，有些冷飕飕的。
陆菀菀拿了包袱就离开了寝室，李歆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久等了，走吧。”
“好。”
何筠与陆菀菀并肩走着，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准备好了洗澡水，陆菀菀在屋里，何筠在屋外守着。
寂寥的风与虫鸣，微凉的夜色与露珠。
屋子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水声。
何筠忽然意识到，陆菀菀对他是不设防的。
不知过了过久，陆菀菀推开门走了出来。
一头墨发还带着水珠，整个人都弥漫着温柔的水汽。
唇色嫣红，像是熟了的樱桃。
何筠从心底升起一丝火气。
即使在这里吻了她，也不会有人知道，即使……
何筠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刚才的恶念是从他的心里冒出来的。
“多谢何大哥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我亲哥都没你对我好，他就只会坑我……”
陆菀菀的话逐渐变成了碎碎念，何筠听着她细数自己兄长的不是。
一时间灵台清明，好似天光乍现。
他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
陆菀菀将他当成信任的人，而他却……
陆菀菀回了寝室。
何筠也回去了，他梳洗了一番，却是神思恍惚，一夜未睡。
陆菀菀一推门，闻到了屋子里弥漫着的香气。
还挺好闻的。
不得不说，这位五皇子生活还挺有格调的。两人住一间屋子，互不干涉，她还能蹭到来自皇宫的福利，说实话，这两天的相处让她觉得，在这里好像还不错。
“去洗澡了？”
“啊？对，刚才去洗澡了。”
“和何筠一起？”
“也算吧。”
李歆似乎有几分兴趣。
“你们感情很好？”
陆菀菀忍不住说了句俏皮话：“是啊，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对我可好了。”
亲兄弟之间尚且勾心斗角……
李歆眼神晦暗不明。
“他对你很好？你对他不也很好吗？今日你舍命救他……”
“嗐，也不算舍命吧。而且他平时对我很好，所以他有危险，我也得帮他啊。”
“你不是胆子很小吗？怎么敢冲进去？”
陆菀菀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好人好事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一样。
于是她也来劲了。
“其实我也害怕的，但是我和他关系好嘛，总不能看着他出事吧？所以我就往自己身上倒了一桶水，把他给带出来了。他看着挺高，没想到还挺轻的，估计跟身体不好有关系。”
“我胆子是不大，但是我讲义气的。而且吧……”陆菀菀试探地看了他一眼，“那场面没有很吓人，我比较怕那种……”
她没有明说，李歆已经清楚了。
按理说，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样过的，本来不该羡慕别人，跟他又没有关系。
他是皇帝的第五个儿子，是五皇子，出生就在勾心斗角的皇宫，他的身与心都被围困在高高的皇城里。
没有亲情，只有算计。
纵使他与李俨的关系不错，也达不到为对方舍命的程度，还有霍秉，也是一样。
都不过是一个为殿下，一个为臣子。
此时此刻，他却真真切切地在心中升起别的一番滋味。
似乎是羡慕，又或者是嫉妒。
“这个感情是相互的，他对我好，所以我也对他好。”
“是吗？”
李歆低语，意味不明。
“当然了。”
李歆的情绪有些低落，低落到正处在神经大条状态中的陆菀菀都感受到了。
“五殿下，你没事吧？”
李歆摇了摇头。
正待陆菀菀准备听他说一句“没事”就去休息的时候，就听他道：“在书院里，你不必称我为殿下。我与你是同窗，且住在同一间屋子里，随性一些便好。”
随性一些？陆菀菀忍不住想到，要是真随性，我想把我这束胸给拆了。能吗？到时候估计你就得说我女扮男装，藐视皇家尊严，得把我给抓起来了！
也就是这么一想。
陆菀菀问道：“那……李同学？”
看李歆那表情，似乎是不太满意。
“我总不能叫你李歆吧？”总是有话它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陆菀菀决定，等挨过了这几年，她一定不能留在这儿，也不能和皇宫里的人接触。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就她这样的，在宫斗文里都活不过三集。
不，是活不过一集。
“你可以唤我子慕。”
“啊？”
“子慕。”李歆将字写在了纸上。
“这是我的字，不过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
不是及冠了才有字的吗？
“不一定，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听到李歆的回答，她才发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果然，人与人之间得相处了才知道。
就像李歆，她原来以为是皇族贵胄，高岭之花高不可攀，但其实好像还挺能说的，也不是动不动就我爸是皇帝那种欺负人的。
“其实，我虽身为皇子，却鲜少有开心的时候。今夜与你交谈，却是一件乐事。”
“真的吗？那你以后可以经常找我聊天，我这个人还挺爱说话的。”
李歆笑了笑。
“再好不过，那就多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