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变故

无穷无尽的黑暗吞噬着一切;

直至,混沌深处也泛起了点点星火。

少年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多少回梦见这个场景了……

南漓部州,某大荒深处。

山崖上,芦草飘荡;苏牧枕着双臂,嘴上叼了根芦苇,仰面躺在山坡上。

碧空之上,云卷云舒;时而像骏马,像山峦,又像是……梦里那女子的裙裾。

朦胧间,他仿佛又置身于那片黑暗之中。

女子的身影亭亭而立,衣袂飘飘,通体散发素白微光如九天仙子;置身黑暗当中,只剩得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苏牧知道,女子正看向他。那幽幽目光隔着梦与醒的边界,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他身上,有如晨曦里的一缕清风!

恍若隔世般的感觉涌上心头——!

苏牧想走过去,走近了,看一看那女子的面容。

可任凭他如何用力如何挣扎,身子竟是纹丝不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住。他只能待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她;女子似乎也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及!

黑暗像个无底的漩涡,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女子的身影慢慢远去,她极力伸出手臂,想要抓住苏牧的手,苏牧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可无情的黑暗,连同他的声音也一并吞噬掉……

“啊……!”

少年每次醒来,便记不大清,梦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看不真切,依稀模糊的身影,在心底留下了若有若无的怅惘感,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晕染开了,便再也收不回来......

少年沉思间,惊觉天空暗淡了许多!像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偷偷地,一点点把光芒蚕食掉!

他忽地翻身坐起,往西边望去。

只见那天边,压过来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云层深处,隐约有红光闪烁,忽明忽灭,有如一活物,在里头睁开了眼!

闷雷滚滚,震得山崖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可这雷声,苏牧觉得甚是怪异……

荒野中长大的他,什么样的雷云没见过?而这雷声里,分明夹杂着异样的东西——像嘶吼,像咆哮,像那种穷凶极恶,气焰滔天的狂暴巨兽发出的,让人从骨子里生出寒意的声音!

“糟……!”

苏牧一跃而起,连身上的草屑也顾不得拍去,正要驱赶羊群往山下村子跑时,他才发现,平日里温顺的羊群早就已经被惊雷吓散,四下乱窜。少年顾此失彼,直追得气喘吁吁,汗水打湿透了衣衫。

雨……便是这时候落下的。

霎时间,天地乌蒙蒙一片,近处的树看不清,远处的山看不见,只剩无穷无尽的雨!

少年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都睁不开。他已顾不得羊群,咬了咬牙,顶着那狂风暴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地方躲雨。

跑着跑着,他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那声音像是山下传来,隔着漫天雨幕,道道山梁,传入他耳中已是极其微弱,可他还是听见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往那个方向望去……

这一回头,苏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片雨幕中,隐约能看见山下有一个庞大恐怖的黑影在晃动,挥舞着双爪,每挥一下,便响起东西倒塌的声音,阵阵惨叫声,幽幽传入耳中,刺痛着他的耳膜!

苏牧的心,如坠冰窟,森森寒意使他直打哆嗦......

“村子那边的……是什么……?!!”

自幼在村子长大,未曾离开过这片土地的少年,何曾见过此等骇人画面!他也只听村里的长辈说过,大荒深处多凶禽猛兽,可他不曾听闻竟会有如此庞然巨物!

惊骇之余,他似乎还意识到另一件令他不安的事……他爹是个猎人,此时估计还在山林之中;他娘卧病在床,此时定然无人照料!

他大感不妙,身体下意识地想跑回村子!可刚迈出几步,他又停住了脚步……

心里一个念头响起,“……回去,能做什么?”

他一介凡夫俗子,手无寸铁,而那个巨大黑影,远远地看着便觉得恐怖!他回去,不过是多一个送死的罢了。

少年拳头紧攥,牙关紧咬;他低沉着头颅,任由狂风暴雨侵袭。尽管前方是未知的恐怖甚至是死亡,此刻的少年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面对!!!

身后,暴雨如注......他全然不顾,奋力往山下冲刺。

这次,他没有走上山的路,选择了一条杂草丛生的荒废小道;他疯狂地往山下疾跑,身后扬起的雨雾竟随风流动!

突然,他觉得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什么滑溜的东西,身体在半空翻了个跟斗,然后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他顿时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苏牧隐约觉得自己像块石头,一块正在翻滚下山的石头……

————。

如潮水般的黑暗,袭击了世界;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雨幕中,大荒深处某处村庄。

一个巨大如山的黑影,双目发出摄人心魄的红光。它的利爪朝天一扬,便掀起了村子里的数间房屋;顷刻间,漫天的断梁残瓦,伴随几个人影,从高空之上坠落而下,‘噼里啪啦’……几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已是没了生气。

雨声雷声惨叫声……!

“孩子他娘快走!”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拉着清瘦女子急急喊道。

“牧儿还在崖上,我要去救他,咳咳咳!要是他……”

没等女子的话说完,黑暗里,两团幽幽红光透过雨幕向他们投来,随后一只巨大利爪朝他们挥来。男子大惊,抽出身后那张猎弓,如疾风骤雨般连射数箭!

黑影的利爪连中数箭,顿时发出震天咆哮。狂怒之后,又是一只利爪挥来,地上那两人的身躯竟如风中飘摇的落叶,然后,直直地砸向地面……

“——不!!!爹!……娘!!”

少年惊醒。

他摸着传来阵阵剧痛的脑袋,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幽暗石道之中。

他长吁一口气,“……是梦吗?”

“这又是哪里?”

“……”

苏牧踉跄着爬起身,石道上,密密麻麻的生长着布满青苔的藤蔓;他猜想,刚才肯定是被这滑不溜秋的藤蔓所绊倒,也好巧不巧的,掉进了这条隐蔽石道之中。

“从没听说过山上有这么一条石道……难道是野兽的老巢?!!”

苏牧想到这瞬间警惕起来,凝视着石道的最深处……

在那深处,只有无尽的黑暗,像一头蛮荒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他咽了咽唾沫,打算转身逃离这里。可是在那黑暗的尽头,似乎有股魔力,如同漩涡一般,深深地吸引着他。

忽然,那黑暗的深处,竟有点点白光冒出,忽明忽灭。

这突如其来的异光,竟使他心神都为之向往!

少年壮了壮胆,顺着崎岖光滑的石道向白光走去,他已经没了刚才的恐惧。

此时,他更像是一位朝圣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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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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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除魔,反成魔王!
连载中●匿名 /著